书名:唯有香如故

002,信誓何旦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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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唯香的下巴被男人捏得生疼,原本并不是很尖,甚至还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儿,这时候几乎都已经变形了。

    可是她却顾不得疼,因为此刻她的心上正戳着一根刺,哪怕是简单的一个呼吸,也能让她难受的很。

    “阿故别逗了”,言唯香的眼里噙着泪,却还勉强自己笑着说,“我们一起去看爸爸好不好?前儿个我回来的时候,爸爸还说好几天都没看到你了呢。”

    她怎么能够相信呢?相信最爱她的萧故,杀了她最亲的人,她攀着他的手,头一次用祈求期待的目光去看他,而他也是第一次,没有给她任何的回应,哪怕是一个温暖的、熟悉的眼神。

    言唯香彻底地绝望了,她看得懂男人眼睛里的冷,那是自打她懂事以来,从来没有看到过的笃定与阴森。

    “不,不会的,我爸爸不会死,你是不会杀他的。”她咆哮着挣脱了男人的钳制,踉跄着往门口跑。

    被雨水淋湿了的百褶裙皱巴巴地黏在了她的腿上,将她绊倒了摔在了柔软的真丝地毯里,她一抬头,却看到了男人不紧不慢地踱过来,停在了自己面前的两只脚。

    “你要去哪儿?”萧故并没有着急着去扶,只是冷冷地问。

    言唯香想要爬起来,却因为心急又一次踩在了长长的裙裾上,崴了手腕,却咬了牙恨恨地说:“我要去找闵大伯,我要问他我爸爸到底在哪儿。”

    她知道萧故不想说的事情,就一辈子都不会再说了,可是她又怎么能信,他真的把爸爸扔进了黄浦江?

    萧故踩住了她崴伤了的那只手,无情又狠辣地说:“闵大成吗?也死了,他跟言晋之好地就跟一个人似的,所以在我的名单里,除掉了言晋之,他就是头一个。”

    言唯香不想问他为什么,因为在这么突然的变故里面,或许有太多是她根本就想象不到的,又或许,这么多年太平祥和的状态,不过都只是假象。

    她忍住了手上的钝痛,拿另外一只手的手背狠狠地抹了把眼角的泪:“孙二伯,我要去……”

    “也死了。”不等她说完,男人又嘣出了如此冷漠的三个字。

    言唯香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手一点一点从男人的脚底下抠出来的,她只是觉得心上的疼早已经掩盖过了所有的伤。

    “廖四叔。”

    “死了。”

    “扬五叔。”

    ……

    “赵,六叔。”

    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冷冽了下来,这一刻,她似乎跟当初家破人亡了的萧故感同身受,因为同样在一夕之间,失掉了所有,因为同样对那一场毁灭性的遭遇而无能为力。

    言唯香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抓狂,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是一种透着疏离与淡漠的冷静。

    越是到了后来,语气已经不是在质问了,而是变成了一句一句的肯定,似乎在说出这些个名字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们大概都死了,而言唯香,却还是想一个个地再问一遍。

    然而萧故却只是仰着头,慢慢地将眼睛闭上了,连“死了”两个字,也都不再愿意说。杀了这些人,没有人的心里比他还要痛,虽然过去这二十年里,这些人没有一个不想着要杀了他,可是也是这些人,养了他长大,教会了他怎么做一个人。

    “钱九叔。”

    言唯香还在依着次序往下数,仿佛这些人都还在,仿佛他们就在自己的面前,而她不过跟很多时候一样,只是在礼节性地叫人罢了。

    萧故却突然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一下子扔到了房间中间的软床上,整个人都欺了上来嘶吼着说:“够了言唯香,这些人都死了,你以为我会跟言晋之一样,斩草却不除根么?”

    那些江湖上的恩恩怨怨言唯香并不懂,这活色生香的二十年,她的爸爸跟萧故也没有试着让她懂,她只是用她一贯的倔强端详着近在咫尺间的男人,伸着那只渐渐淤青了的手,抚着他的侧脸问:“顾联丞,你还记得我十八岁那一年,你跟我说过的话么?”

    顾联丞,这是他用了六年的名字,那年顾家满门被灭了之后,他就用了母亲的姓氏,从那之后他成了“萧故”,一晃就是二十年。

    这个名字早就被人给忘了,几乎连他自己也已经不记得了,可是她,偏偏又让他记起来,记起来他们顾家,是怎么家破人亡的。

    “十八岁那年吗?你指的是,我说若你长到了二十岁还嫁不出去的话,就让你做我萧故的女人吗?”萧故眸子里的恨意越来越浓,语气也是不屑轻挑的。

    他知道不该心软的,他知道应该杀了她永绝后患的,可是瞳仁里的一双影子却像是刻在了那里的一样,再也散不去了。

    而言唯香一直守着当初的那份诺言,所以在她二十岁的今天,她在学校宿舍的窗口,等了他一天。

    因为距离实在太近了,言唯香已经看不清楚男人的脸,她拼尽了全力推着男人的胸膛,冷笑了一声说:“今天我就二十了,我一直在等你,可是你却没有来,所以以后,我也不会再等了。”

    她说着偏过了头,淡漠的眸子里尽是绝望的神色,二十年来她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另外一个男人,所以就算长到了二十岁,她只想过要嫁给他。

    然而现如今,已经不再有可能了。

    杀伐决断的萧故眼里竟然闪着光,复杂难辨的目光里只剩了她漠然的脸,他想过要将她送出去,永远也不让她再回上海滩,他怕再见到她的时候,所有的决心就都成了灰烬了。

    可是她回来了,回到了太平巷,回到了愚园,回到了她原本就该待在的地方,回到了他的眼前。

    萧故手上的血染上了她月白色的小短衫,渐渐地在他的眼里绽出了一朵妖艳的花,短衫的白与血液的红,再加上言唯香眼底显而易见的恨,所有的画面无限地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一贯从容淡定的萧故也没有办法克制了。

    “言唯香,既然你今天还没嫁人,那我就信守诺言,让你做一回我萧故的人。”他说着撕扯着言唯香的衣襟,像是一头被激怒了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