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021,已作他人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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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剩下一颗子弹了,想要杀了他替言家二十几口人报仇,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言唯香摇着头,她试着不去想那些过去了的,她试着不去看男人那双杀伐决断惯了,却明显写着痛苦的眼睛,她试着不去听心里头喊着的那一句“不要开枪”的话。

    终于还是闭上了眼睛,她最后跟自己说,这辈子,还是要杀了他的。

    又听一声枪响,而就在她勾下了扳机的最后一个瞬间,她的手腕却被什么东西砸中了,划破了好长的一道口子,而那子弹也被这一下带得偏了,只打在了男人的胳膊上。

    那血蓬起了一阵血雾,渐渐地浮在了夏天的微风里,飘在言唯香的鼻端,也牵动了她心口的伤痕。

    开了那一枪之后她是后悔的,见子弹并没有贯穿他的胸腔,竟然整个人都为之一松,她还是舍不得他死的吧,毕竟爱了这么多年,毕竟忘了这么多年,却越来越记得。

    已经有人过来扑着言唯香按在了地上,她扬着头看着几步开外的男人,“啧啧”了两声说:“我知道我杀不了你,可是我能让你疼。”

    萧故波澜不惊的眸子里闪烁着太多的东西,而最后,他却只看到了她手腕上的伤。

    很久没有发火的故爷却再也不能淡定了,从旁边一个人的腰上拔了枪出来对着漆黑的夜空放了好几枪,在万籁俱寂的下一秒,才冷冷地吼了一句:“谁也别动她,谁动她都得死。”

    故爷从来不会开玩笑,所以真的没有人敢动了。

    唐乐音却在发抖,刚才要不是她朝言唯香丢出了石子砸中她手腕,萧故这会儿恐怕就是个死人了,她不是怕萧故会杀了她,而是因为她知道,二小姐回来了,她就更加没有机会了。

    按着言唯香的人已经不声不响地撤了下去,而她还是像刚才那么趴着,还保持着刚才被人踩在了脚底下的姿势。

    萧故似乎并不觉得疼,朝她蹲了下去抱了她起来,转身往愚园最深处的落水斋走去了,她的脚板这才开始疼,火辣辣的大概起了血泡,她记得五年前离开太平巷的时候,那脚上满是割破划伤的口子,这么多年了,一到作天的时候就开始痒,每到那个时候,她都会跟自己说,总有一天是要回去的。

    这一天还是到了,她回来了,被他抱在了怀里,她怨恨,却又庆幸自己竟然没能杀了他。

    而过了这一次,她知道自己永远也杀不了他了。

    阿香听见了枪声披了件纱衣跑了出来,正撞见抱了另外一个女人的萧故走过了自己的身边。

    周煜也沉着脸,一声不响地跟在萧故的后面,那眼睛,却一直没能从言唯香的脸上移开。

    阿香心里头一急,连忙拉住了周煜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故哥哥抱着的女人是谁?”

    周煜没心思理她,扯开了她的手直接朝前走了,倒是唐乐音冷笑着跟了过来,看着前前后后的三个人,阴测测地说:“别问了,那是过去的你。”

    阿香不明白,正要问,却又听唐乐音说:“或许我刚才说错了,应该说是,你是过去的她。”

    十八岁其实已经不小了,可是被萧故宠坏了的阿香却还是个孩子,萧故也总说“阿香不过还是个孩子”,或许在那个男人的眼里,还是个孩子的她,才是最好的吧。

    他大概真的很怀念一个人的十八岁。

    阿香还是不明白,缠着唐乐音问:“音姐姐,你都知道些什么?刚才的枪声又是怎么回事?”

    唐乐音干脆停下了步子,很认真地端详着这个小丫头,她跟言唯香很早就认识了,那个时候二小姐十一岁,而她不过才十三。

    那一年唐乐音杀了想要强行玷污自己的养父,被巡捕房的人追的急了,才一头闯进了太平巷。

    要知道,外头的人要进来,不去当铺里说明来意与背景,是没有任何可能活着出去的,可是唐乐音幸运,因为她遇到了言唯香,当初无法无天,就是要上天摘月亮,故少爷也会亲自给她扶梯子的二小姐。

    “你以后就跟着我住在愚园吧。”十一岁的小丫头,却有着最高贵的女人都没有的傲气,而那个时候的她身边有萧故,她有那样的资本。

    十七岁的萧故,已经凭着自己的一双拳头一把枪,征服了整个太平巷,太平会十三个堂口,也没有人敢跟他说一个“不”字。

    从那之后唐乐音住了进来,因为二小姐,她几乎也成了人上人,因为二小姐,她也爱上了他。

    往事如风过,她们都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唐乐音回过了神,又看了看阿香天真的脸,拍了拍那红扑扑的小脸蛋儿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问我,不过你长得,的确跟她有点儿像。”

    阿香不喜欢别人说她跟谁长得像,就好像她的存在不过就是谁的影子一样。故哥哥的确是宠她的,可是终究觉得哪里不对,至于到底哪里不对,她又是说不上来的。

    萧故得了消息从落水斋跑出去的时候也没来得及趿双鞋,赤着脚踩在浸着湖水的浮桥上觉着透心的凉,他想起来那一年她也没穿鞋,而那一年她的脚她的心,该是冰冷冰冷的吧。

    言唯香勾着他的脖子,拧着眉:“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萧故却不肯,也不看脚下的路,只看她:“听话,地上凉。”

    他并不需要看路,那条去木庐的路,这些年不知道被他走了多少遍,那里的每一片木板,他都不许任何人插手,都是他自己,一根一根,一片一片地扛过去的。

    明知道她不会舍得走远,他却故意不去打探关于她的任何消息,而只有在做回一个木匠的时候,他的心里,才肯放下所有的仇怨,肆无忌惮地去想她。

    言唯香鼻子一酸,歪着头去看那座恢复如初的木头房子,只看了一眼就偏了头不敢再看了,仰着头说:“我记得,记得那里被我烧了的。”

    萧故的步子不由得一停,几秒后又开始往前走:“是啊,我用五年的时间又把它修好了,几个小时之前刚完工。”

    几个小时之前啊,人跟人之间,用不用得着这么巧呢?几个小时之前,她终于打了最后的主意,她要回来,来找他。

    终于进了门,终于他把她放在了那张雕满了蔷薇花的红木大床上,阔别重逢的两个人相拥而卧着,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萧故头一次像个孩子一样依在一个女人的胸口,感受着她沁人的心跳,过了好久才说:“小唯,既然回来了,别走了。”

    语气还是那么强势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

    而言唯香却深深地抽了一口混着檀香的空气,她觉得,真的好久没有人这么动情地喊她“小唯”了,而听了这两个字,她的浑身都是疼着的。

    “萧故,我嫁人了。”她就这么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