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060,想留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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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会要孩子,所以,她也不可能再有孩子了,就连现在有的那一个,或许也留不住。

    言唯香脑子里“嗡”地一声,什么也没想,又似乎装了太多的东西,她看着亲手画上去的很和谐的小不点儿变声了一颗很突兀的树,心里头凉凉的,垂眸回身,竟不想再看一眼了。

    她想将一桌子的狼藉收了再走的,却实在呆不住了,看了眼他动过的碗筷,一步一步地往门口走,脚上穿着过去的一双方口皮鞋,,踩在木头地板上“噔噔噔”地响,并不重,却没一声都像是石头一样恨恨地砸在萧故的心坎儿上。

    “你去哪儿?”听着脚步声去远,他的身形一顿,还是熬不住,开口问。

    言唯香一手扶着门框,抬了抬头看着雨后朦胧的水面,哼笑了一声说:“很晚了,我也该回去了。”

    萧故猛然回了头,他想强行将她留下的,一看见她瘦削的背影,颤抖着的肩膀,突然又舍不得,他知道的,留得住一个人,却留不住她的心。

    “回哪儿去”?他反问,用那种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语气,“靳公馆?”

    靳少衡的事情闹得这么大,靳公馆是回不去了,可是她又能去哪儿呢?再一次跟五年前面临同样的局面,再一次没有地方可以去。

    可是现在的言唯香,早就不是五年前的二小姐了,那时候自负,那时候就算失去了一切也不肯低头认个输。

    可是现在,她根本就输不起。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少衡犯了事被巡捕房抓了,我作为他的妻子,总该去看看的,阿故,你说我做的对不对?”言唯香说着微侧过头来,身后的男人站在晕黄的灯光下,周身像是笼了一层金光。

    有多久没有听她喊“阿故”两个字了?她不喊,也没有其他人敢这么喊,他连做梦都想听她再喊这么一次的,却不料是这么不堪的时候。

    萧故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一下子揽住了她的腰,冰凉的唇瓣腻在她的耳边,几乎是在哀求说:“小唯,留下来好不好?你其实不必这样为难自己的。”

    言唯香笑,嘴角却弯不起来,眼眶里的泪玄然欲滴,任凭男人的手越抱越紧,然后才平淡地说:“好,我可以留下来,你放了他。”

    “放了他”?萧故扭着女人的肩膀,逼着她转过来抬头迎着自己的眼睛看,微咬着牙关略带薄怒地再反问,“你为了他,威胁我?”

    言唯香的眼睛闪着光,这一次却没有逃避,更不曾心软,一字一顿,都像雹子一样往他的心上丢:“我不是威胁你,只是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阿故,你不是天,不能随心所欲,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要,就一定能得到的。”

    她说着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抠开了他的手,在令人闻风丧胆的故爷变幻不定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退出了落水斋,一水相隔间,咫尺成天涯。

    萧故不知道自己在门口站了多久,直到回过神,人已经彻底离开了,桥面上有人正走过来,不用仔细看,也直到是廖景炎。

    “别劝我,敢多说半个字,连你也一块儿走。”他说着转身往屋里走,也不看正从木桥上而来的人。

    廖景炎“嘿嘿”笑了一声,浑然不在意地说:“放心,我才没那闲工夫,只是替某人可惜啊,一个晚上不到,惹得两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儿黯然离去了……”

    话没说完就见眼前黑影一闪,连忙闪身躲,一只白玉白杯子从面前飞逝而过,“咚”地一声掉进水里了。

    “啧啧”,廖景炎一边打了珠帘进来,一边感到惋惜,“成色这么好的羊脂玉,不喜欢也别这么糟蹋啊,下次要扔的时候通知一声,我卯足了劲儿也要接到手。”

    萧故知道他这是在说风凉话,脑子里还想着言唯香刚才的话跟说话的表情,没多大的兴致,将碗里剩下的最后一口汤喝完了,问:“这么晚了,你不在你的窝里呆着,来这儿做什么?怕我会吃了她?”

    廖景炎见桌上竟然有壶酒,拿了茶几上成了单的白玉杯子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抬眼看了看萧故,也给他面前的杯子满上了才说:“你吃谁不吃谁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听厨房说今天落水斋蒸了螃蟹,来尝尝鲜。”

    萧故将叠罗汉一样摆着的满满一盘蟹都推到廖景炎手边去,又瞥了眼自己跟前的那杯酒,不动声色地说:“你自己喝就是了,又不是不晓得我不喝酒。”

    “哟哟哟,不喝酒,也不闻闻自己那一身儿的酒气”,廖景炎说着拿鼻子嗅了嗅,皱了眉,“还有股子血味儿,跟人动手了?”

    “嗯”,萧故也不隐瞒,点头承认了,端着杯子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微辣的感觉瞬间蹿遍了全身,等缓过来,才又说,“都知道我受了伤,等着来分一杯羹吃呢,上海滩只要有我在一天,绝不会让外人翻了天去。”

    廖景炎会意,也不用备好的吃蟹“八大件”,直接动手剥,反正蟹多,吃了蟹黄蟹膏就给撂下了,又伸手去拿另一只。

    萧故笑着睨了他一眼,打趣说:“感情不是你家的,不心疼,照你这么迟,迟早吃穷我。”

    这话刚说完,突然又想起来言唯香刚在就坐在这个位置上说“吃不起蟹”的话,心一揪,怎么也抹不平整了。

    “吃穷了你正好,省的有人惦记着,也省的你自己瞎折腾”,廖景炎这又干掉了一只蟹,戳了口酒,接着去拿第三只,“玉姑娘虽然好,可到底是外头的人,二小姐要是知道了,大概又要误会了。”

    萧故听吧冷哼,抓起酒壶给自己满上了,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她要是肯误会倒好了,现在她可是靳少衡的老婆,刚才巴巴儿地走,也是为了要见他。”

    话虽这么说,里头的酸味儿却大得很,廖景炎还打算沾醋的,又把手给缩了回来:“哎,她的心里头有谁,你又不是不清楚,非要把自个儿逼到那份儿上。”

    萧故的嘴角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廖景炎扔下了蟹,拿着旁边凉了的毛巾擦着手,又接着说:“你把她这么往另一个男人怀里推,你自己就好受?言晋之是言晋之,她是她,一个人的出身没得选,可是以后要走什么路,可以选的。”

    廖景炎的话惊雷一般响在耳边,她离去之前说要给他个选择,他没选,却原来,她或许是想要留下的,却找不到理由,而这个理由,他也没有给。

    “五年前她没得选,五年后,别让她再一次没得选。”廖景炎说着站起来,这哪是来蹭吃蹭喝的啊,分明就是来劝的。

    陈瞎子早就来了,一直等在门口,见廖四爷起身才敲了敲敞开的门板说:“故爷,刚才外头的人来话说,二小姐她,她去了巡捕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