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说,立马有人过来架住了宋国立,刚才碰到了言唯香的那只手被人按着,直直地展开在宋国立刚才睡觉趴着的桌面上,明晃晃地刀才刚亮出来,宋国立已经怂地尿了裤子了。
刀口停在离那手几寸之外的地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宋国立大概知道自己的这只手的去留都由谁决定了,看向言唯香,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说:“小姐您帮我说说好话,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男人还在念叨着,而言唯香一个字也不想再听了,转身往办公室外面走,淡淡地说:“我是来自首的,其他的事,跟我都无关。”
萧故在她走过身边的时候,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又是一惯的默然,薄唇微动,说:“既然二小姐没意见,那就动手吧,我说过的话,总要算数的。”
算起来,这话也是好多年前说过的了,当时不过就是句玩笑,却让他计较了这么多年,然而真的让他计较的,真的是那只手而已吗?
手起刀落,眼看着那手就要生生被剁了去,却听大门口有个声音喊:“慢着,请故爷手下留情。”
敢在这当口说话的,怕是有些分量的,萧故也想看看这人到底会是谁,朝拿刀那人一挥手,微微转身朝门口看,心间一声冷笑,只没想到来的人竟然回事秦明光。
“原来是秦处长,看来这小小的巡捕房,还真是卧虎藏龙啊。”萧故一瞥吓地屁滚尿流的宋国立,不屑地收回了目光。
吴仁贵也跟在秦明光后面进来,这会儿连忙跑到宋国立身边去,就听宋国立喊:“姐夫,姐夫你救救我啊姐夫,我这手要是没了,就废了呀。”
“什么没了?别瞎说。”吴仁贵朝他挤眉弄眼,一双老鼠眼朝秦明光瞟了瞟,让宋国立心里有点数。
宋国立也大概明白了吴仁贵的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那嘴倒是闭上了。
秦明光身为上海工部局警务处的处长,自是有些自负的,不过在萧故面前还是敛了七分傲气,毕恭毕敬地问:“不知道吴总长的大舅子怎么惹到故爷了?故爷你尽管说,我一定替您出口气。”
萧故冷笑一声,转头过来说:“既然秦处长说话了,萧某自然是要给个面子的,宋队长刚才碰了我的人,所以按规矩,他的那只手,我要了。”
不过就是“碰”了一下,就此要了一只手,这后果似乎太重了,不过太平会有太平会的规矩,就算是秦明光,等闲也不想去挑战,笑着说:“故爷的人自然是碰不得,只是这宋国立是吴总长内人的亲弟弟,故爷大人有大量,要了只手也没什么用,不如剁了一根手指头去,大事化了了,如何?”
说着朝吴仁贵摇摇头,使了个眼色,吴仁贵知道这已经是秦处长能争取来的最好的结果了,要怪就怪自己这小舅子太好色,什么人不好惹,偏偏要惹太平会,心里头一发狠,抢过旁边人手上的刀,不由分说对着宋国立小手指头就剁下去。
只听“啊”一声杀猪一般的惨叫,一只血淋淋的手指头应声而断,代价是惨烈的,但是很显然,比砍断一只手的下场要好得多。
“你给老子闭嘴。”宋国立还在嚎叫,惹得吴仁贵冲着他咆哮了一声,亲手剁了小舅子一根手指头下来,虽然回去不好交代,但总比看着他断手断脚强。
秦明光似乎也没想到吴仁贵下手会这么快、这么狠,朝他投去赞许的目光,才有问萧故说:“现在宋队长也付出代价了,故爷可满意?”
萧故不说话,睨了秦明光一眼,踱到宋国立与吴仁贵身边,接过那把刚才砍掉了手指头的刀,拿在手里比划了几下,也朝吴仁贵看过去,并不回答秦明光的话,只是说:“吴总长刚才那一下干净利落,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银光一闪,原本被他抓在手里的刀一下子朝宋国立的手腕砍下去,众人甚至来不及眨眼睛,就见宋国立的手齐刷刷地被砍掉了。
“我要的是整只手,吴总长既然舍不得,只好萧某自己动手了。”萧故看也不看一眼宋国立,丢了刀,负手而立,根本看不出来刚才出过手。
直到围观的人呼出憋着的那口气,宋国立才反应过来,哀嚎了好几声才“额”一声晕厥了过去,故爷不发话,也没人敢带他去看医生,言唯香原本要出去的,又被随后而来的秦明光几个人堵在了门口,到这会儿长叹了一声说:“你要的是他的手,不是命。”
萧故也“哎”地叹了一声,在旁边手下的身上擦了擦手上溅着的几滴血:“既然二小姐求情,就带宋队长下去处理伤口吧,以后可要记着,不是自己的东西,千万不要碰。”
饶是蛮横惯了的吴仁贵也被刚才那一下吓得腿发抖,听故爷这么说,才喊了几名巡捕进来将宋国立给抬着出去了。
原本只要疼这一下的,却还多了一记断手指的罪,秦明光很少被人这么当面驳面子,脸色很不好,他是认识言唯香的,不过也只知道她是靳家的少奶奶,叫言小唯,也正是这个女人,五年前让他秦家,丢尽了脸。
“少奶奶原来就是太平巷的二小姐啊,失敬失敬,鄂兄能有你这样的儿媳妇,还有什么好愁的呢?少衡的事,大概也轮不着秦某人操心了。”秦明光说这话的时候,正瞧见靳正鄂从门口进来,后面这半句也说得格外响。
言唯香也知道是靳正鄂来了,低了头,苦笑说:“秦处长真是抬举了,我不过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用场呢?我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所以才过来自首跟少衡同进退,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我跟少衡不一样,他以前救过我的命,所以现在,我也不会弃他而不顾的。”
这话分明就是在说给萧故听,她是要告诉他,要是不能放了靳少衡,就连她一起治,同进同退,荣辱与共。
秦明光拍手叫了几声好,才竖着大拇指看似由衷地夸赞说:“真不愧是伉俪情深的神仙美眷啊,就凭少奶奶这份不让须眉的气度,秦某也不能做那种不近人情的事,吴总长,你说是不是?”
吴仁贵心头正窝着火不敢发,听上峰这么一说,胆子也壮了些,附和着说:“少奶奶的确是巾帼豪杰,就是男儿也多有不如,既然如此,本探长就只有将少奶奶暂时收监,等事情的真相查清楚了,再行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