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084,谁比谁有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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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阿香幡然弹了起来,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猫。

    徐定安的这泡烟刚刚开始抽,也从罗汉床上坐起来,刚才说话的人还没进来,倒有家丁慌慌张张跑进来说:“老爷,故爷来了,已经到这门口了。”

    宅子建在水塘边上,四面的窗子都开着,穿堂风吹进来散去了白天的暑热,这会儿已经向晚了,倒一点儿也不觉着闷。

    徐定安敲了敲烟枪里的烟灰,挥手让家丁出去,瞥见门口身影一晃,悠闲又似乎故意地说:“故爷也不是外人,这么紧张做什么?再说了这人都进来了,要你来传话还有什么用?”

    萧故一个人过来的,其他人都留在徐府的大门口,一进门,先在面前挥了几下手,看似在笑,却又有种无形的压力迫过来说:“安叔这是在埋怨我不请自来呢,要我说您也是给洋人当差办事的人,这宅子里也该多派点人手,我这一路过来,都没个人拦着。”

    徐定安“哈哈”笑了两声,又吐了两口烟雾:“这上海滩上,谁敢拦故爷的路呢,再说了,我虽然占了个华董的名,却是个闲差事,府里头别的没有,烟丝女人倒不少,谁要谁拿去。”

    安爷是出了名的大闲人,这在黑白两道可都是有目共睹的事,安爷早几年对梨香苑的玉老板也颇为上心,后来听说玉老板可是故爷的女人,才打消了那种歪心思,也从那会儿开始,徐府跟太平会的走动就少了,再后来安爷认了阿香做干女儿,才又熟络了起来。

    萧故也跟着笑,在徐定安旁边坐下说:“安叔说笑了,就您这儿上等的烟丝,外头也都是千金难求的,改明儿我安排几个得力的人过来,别真让人进来偷了什么东西去。”

    徐定安嘴角一抽,婉拒着说:“这怎么好意思呢,太平会有太平会的规矩,总不能为了我一个外人让承儿你难做。”

    这一声“承儿”,倒让萧故叹了一声,也不晓得在思量些什么,指尖在罗汉床中间的案几上敲着,等了一会儿才又说:“规矩是死的,人可是活的,安叔过去为太平会做的贡献没人忘,所以现在也是好好儿报答您的时候了。”

    徐定安也不再推辞,恰好哑丫头端了茶水进来,阿香倒殷勤,连忙爬起来从哑丫头手里头接了,先后斟了两杯,相继给徐定安跟萧故端上去。

    萧故睨了阿香一眼,说:“都多大了,还这么小孩子脾气,安叔喜欢清静,你先去收拾一下,一会儿跟我回去吧。”

    淡淡的语气,还真有长辈教训后辈的样子,徐定安“哎”了一声打断了萧故说:“我可是阿香的干爹,烧过香拜过菩萨的,也不是外人,要不要回去都随她,省得这记仇的丫头觉得干爹不近人情,成亲的时候连杯水酒也不给喝。”

    说着又大笑,萧故也抿了嘴,他的嘴唇很薄,都说薄嘴唇的男人性子冷,这话倒不假,只是萧故也不是一直都这么冷,年少的时候也是疯狂热烈过的。

    当着萧故的面被人说到“成亲”的话,阿香的脸不由得就红了,扭着腰肢一跺脚,嚷着说:“干爹您欺负我,看我不去干娘那儿告您状。”

    两个男人坐着看着阿香扭捏着跑远,才都不约而同地叹息着摇头,徐定安放下了烟枪,眯着眼睛说:“阿香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留在太平巷,对于这丫头以后的终身大事,承儿你想过没有?”

    这之前,他还真的没想过,总觉着就那么相安无事地过下去也挺好,更何况这些年也懒,不高兴自己焚香了,阿香的手艺也还是说的过去的,这会儿想起来,那种想法到底自私了。

    萧故收了目光回来,浅呷了一口茶,玻璃材质的杯子里泡着两朵菊花,最是清热降火了,他喝着心口却似乎烧了一团火,冷笑一声说:“安叔您可是阿香的干爹,她是个孤儿,也不晓得亲爹亲娘是谁,这终生大事嘛,还得问问您的意思。”

    徐定安晓得萧故对阿香有着不一般的感情,“嗯”了一声,沉吟说:“昨天联甄回来了,正好阿香也过来,从来没这么觉着,不过昨天见他们两个站在一处,倒真是一对金童玉女呢。”

    顾联甄?萧故倒真是没想过。

    又听徐定安说:“联甄这孩子被我宠坏了,性子倔,又不服管,要真能找个降得住他的女人,家世背景什么的,也不需要计较那许多。”

    萧故已经理会了徐定安的意思,放下了杯子看了眼窗外渐渐黑下来的天色:“我萧故的妹子,自然是配得上顾联甄那小子的,只是这终身大事也不是儿戏,总要听听阿香自己的意思呢。”

    阿香其实并没有走远,而是从后面的花径绕了个弯儿过来,正扒着敞着的窗子偷听,先是有些恼,这会儿才觉得高兴,想着故哥哥到底还是在意自己的想法的。

    徐定安耳力极好,见窗口有人,一猜就是那丫头,烟已经灭了差不多了,他擦了根洋火自己给点了,说:“阿香那丫头的意思你不是不知道,真要遂了她的愿,你也不见得肯。”

    萧故何等人,早在阿香绕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故意拔高了声音回话说:“安叔,就算小唯不回来,我也不能要阿香的,那些年犯浑,已经算是对不起小唯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徐定安又躺下去抽烟了,本来屋子里的烟气已经散的差不多,这会儿又蒸腾起来,让人怀疑置身在云霭里,过了许久才听他突然冒了一句出来说:“我们这帮老骨头当中,还是言晋之那老狐狸有福气。”

    这家说得前后不着调,萧故却明白,正要跟徐定安说说这两天码头上缴获的那批歪把子枪的事,却见门口匆匆忙忙跑来了一个人。

    “故爷,大事不好啦,二爷派去嘉兴接周小姐的车,中途被人打劫了,兄弟们一个也没能活下来,周小姐人也不见了。”那人是陈瞎子的手下,也顾不得礼节,直接就丢了这句话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