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087,关心人则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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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送到了周煜手里,不到半天的功夫就开了口,那矛头果然指向了青虎帮。青虎帮跟太平会不合那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只是从来也都是小打小闹,没胆子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周蔷是良三爷的心头肉,这是道上人人皆知的,二小姐之余故爷意味着什么,更是不消多说的。

    “看来不管是不是青虎帮,这一趟总是去一去的,周煜,备车。”萧故从藤椅里坐起来,瞄了眼金龙炉里袅袅透出来的烟气,又特意道里间换了身崭新的蓝灰色长衫。

    襟前别了枚装饰用的金怀表,正反面都镶着碎钻,晶晶灿灿的,像是散落在天幕里无数的星子,极尽奢华,戴在他身上,却又添了几分儒雅气。

    周煜愣了一会儿,说:“就青虎帮那帮孙子,我一个人去就足够了,用不着故爷亲自出面的。”

    萧故拿着檀木架子上的那根断了的簪尾摩挲了几下,眸光悠忽一闪,说:“他们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掳了她去,就是逼到我的头上了,这一趟无论如何也免不了。”

    说着放下了簪尾,大步流星地出了木庐的门,往湖面上曲曲折折的廊桥上踩去了,又放满了脚步说:“老三将人交给我们,却出了这样大的事,蔷儿要是又什么,你也会怨我吧。”

    干脆停下来,似乎在等紧跟在身后的周煜回话。

    周煜原本盯着他的背影,突然间低垂了头,尽管身前的男人看不见,还是拱了手才回话说:“蔷儿的命都是故爷救下的,要真有事,也是她的命数,周煜不敢怨故爷。”

    只是不敢,而不是“不会”,这些年,有些情到底是淡了。萧故阖目叹一声,才又迈着步子去了。

    这还没走下回廊,就看见对面河岸上跑来了一个人,正是陈瞎子身边的心腹,萧故紧赶几步,不等那人开口直接问:“出了什么事?”

    那人也姓陈,是陈瞎子的远房侄子,小时候得过天花,侥幸活了下来,却留下了满脸的麻子,所有又有了个“陈麻子”的绰号。

    陈麻子跑地急了,喘了一口气:“故爷,是青虎帮的人,已经在往这边赶了,不一会儿就会到太平巷的门口来。”

    周煜一听火气上涌,抢上去两步就从廊桥上跨上了岸:“青虎帮那帮孙子还敢自己找上门?看我今天不一举灭了它。”

    所谓关心则乱,周煜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却也不是个粗人,这一次的事情的确让他失了些分寸,周蔷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当初被迫嫁给了宋良,他也自责了好多年。

    唐乐音也早就赶过来,担心周煜这么过去会出事,追出去几步,就听萧故说:“由他去,青虎帮那些人,也该受些教训。”

    随后又扭头看向陈麻子:“这件事情蹊跷地很,青虎帮的赵大虎赵二虎也不是傻子,让陈瞎子去查一查,他们最近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陈麻子应着下去了,唐乐音也不敢妄动,乖乖地转到萧故身后去跟着,李俊彦在萧故的示意下隐到了看不见的地方,外头风雨欲来,而这风平浪静的愚园里头,却似乎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靳少衡被安排在愚园最北边的一幢小楼里,四周绿树成荫,成片的蔷薇月季姹紫嫣红开得极好,站在窗户边上,风里头还能听着些淡淡的荷花香。

    唐乐音悄无声息地进来,见窗边的男人正看什么入神,轻咳了两声才说:“我故爷请靳先生一起用晚饭。”

    不知不觉,天都已经黑透了,靳少衡知道急也没什么用,现在不能依靠靳家的关系,想要救她出来,能够仰仗的,就只有太平会了。

    “你们这儿的蔷薇花开得真好。”他从窗边回过头,似乎并没有听到女人刚才说的话。

    唐乐音也朝窗外看了一眼,正看见一簇鲜红的蔷薇花顺着落水的关系攀上来,就缠在窗户边上,讪讪地说:“主楼那儿开得更加好,那里是二小姐的闺房,二小姐之前最是喜欢这样热烈的花了。”

    原来她喜欢蔷薇呢,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五年的光景,他这个做丈夫的,竟然不知道。

    “能跟我说说小唯的事情吗?”靳少衡说着话的时候显得很紧张,两只手也不晓得该往哪里放。

    唐乐音收紧了银鞭,负手在身后,正色问:“你想知道些什么呢?知道了,又能代表什么呢?”

    是啊,又能代表什么呢?靳少衡知道自己从来就没有进入过她的生活,不过是过去现在或者是未来,都几乎是没有可能的。

    蒋梅兰曾经问过他的,问他到底喜欢那个女人什么,灯红酒绿的上海滩,比她漂亮性感的女人多得是,为什么偏偏要那么不要脸地去喜欢她呢?

    靳少衡也问过自己,却总也找不到答案,人生若只如初见又该是多美么美好的一件事情呢,第一次见她,她虽然狼狈得很,却有种跟其他女人不一样的味道,就是那种味道,就是那一瞥间不经意的眼神,蛊惑了他这么多年。

    “看得出来,你真的很在乎她。”唐乐音眯着眼睛,似乎是在试探,又似乎很笃定。

    靳少衡耸着肩膀,摊手说:“她是我第一个想娶回家管着我的女人,也是唯一的一个,在乎又怎么样?她还是走了,她并不需要我。”

    唐乐音听了这话有些恼,急忙应着说:“或许她也是在乎你的呢?她要是心里没有你,那天在落水斋,你早就被外头的神枪手一枪打死了。”

    “是吗?你说她,在乎我?”靳少衡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又像个孩子一样天真地问。

    唐乐音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只说了下言唯香与太平巷的一些恩恩怨怨,家破人亡的恨,搁在谁的身上都是无抹灭的,萧故爱言唯香那么深,最终也没有为了她放了言晋之,言唯香对萧故的恨,只会多,绝对不会少。

    恨与爱一样,都是不可理喻的。

    “事在人为,或许,我们可以联手的。”她最后只丢下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