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088,酒后之言信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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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少衡没什么胃口,只推说不想吃,唐乐音也不勉强,走了没多久,萧故却来了,还亲自带来了几样清爽的小菜,还有一壶酒。

    愚园里头的酒都是藏了好多年的老陈酿,列得很,饶是靳少衡酒力很好,酒过三巡,也有些醉意了。

    萧故不喝酒,就一杯接着一杯地给他倒,靳少衡面无表情,一直盯着萧故的动作,突然开口问:“既然她都已经离开我了,为什么不来找你呢?”

    为什么不来呢?萧故心里其实是清楚的,却没想到她这么快就会从靳家出来,他甚至让周煜强行买下了离靳家不远的那座宅子,打算守在那儿,守在她的身边的。

    “她恨我,这世上恨我的人那么多,只有她的恨,也让我恨自己。”萧故的语气还是那么若有若无的,只如一声叹息。

    他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就着一碗玉米排骨汤吃了些,这一晚注定不会太平的,他必须要保持体力与冷静。

    靳少衡只顾着喝酒,都说借酒能消愁,他却越喝越觉得烦闷,声音也大了不少:“既然你知道她恨你,既然你知道她回来就是为了报仇的,为什么就是不肯放了她?为什么还要招惹她?”

    萧故原本低头啃着一块儿软糯香甜的玉米,听了这话停下了动作,又慢慢地放下了筷子,抬起头来:“你怎么知道她想找我报仇?她告诉你的吗?”

    到底还是介意的,介意她竟然在另外一个男人面前,说了他们两个之间的事,萧故一直都猜测言唯香跟靳少衡之间的夫妻关系并不融洽,而他也很愿意这么想,可是她又何必要在一个不在意的人面前,解释一段理不清的过去呢?

    除非她对这个人,也并非全然不在意。

    “她说她回来,是想要杀你的。”靳少衡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着萧故看,似乎不肯放过他每一个微妙的表情。

    可是他是失望的,因为对面这个人,就像是一座山,除了微微的浅笑,什么也没有,而那抹笑,也是最没有意义的那一种。

    萧故今天的胃口似乎格外好,又喝了一碗汤下肚,才推了碗筷说:“既然她说想杀我,却又舍不得,所以,等她真的杀了我,我再放了她也不迟。”

    这种雷死人的逻辑,听得靳少衡想吐血,不屑的扬眉,竟然骂了起来:“堂堂太平会的故爷竟然能说出这么无耻的话?小唯不过一个弱女子,她怎么可能杀得了你呢,你不过想一直这么纠缠她。”

    萧故并不介意,继而又朗声笑了两声,等恢复了原先匕鬯不惊的神态才说:“小唯她要是真的要杀我,我不会还手的,也不会躲。”

    靳少衡并不信,“切”了一声,借着酒劲儿,嗤笑了一声问:“我喜…喜欢小唯,你…你也喜欢小唯,我们两个,算…算不算情敌呢。”

    “算吧。”萧故咧嘴笑。

    靳少衡觉得他的态度敷衍的很,就感觉这是他瞧不起自己,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指着萧故的鼻子嚷:“既然是情敌,那…那你为什么还要…还要收留我?你…你应该趁机,杀…杀了我才对。”

    对萧故来说,要杀一个人,就跟踩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分别,可是有些人,却是他永远也不能动的,比如说,靳少衡。

    萧故见他杯子里的酒喝光了,又给他倒满:“你救了她的命,就等于救了我,我又不是恩将仇报的人,为什么要杀你?”

    “她是她,你是你,你们又不是一个人,我救她,关你什么事?”靳少衡一急,话也利索额许多,脑子一热,似乎清醒了些。

    西芹百合看上去清淡爽口,萧故给靳少衡的碟子里夹了些,并不计较他刚才的冲撞,是认真地告诉他:“她一生下来,就注定了要跟我牵扯不清的,这二十多年早已经分不清她的,或我的,我们两个不管谁死了,另一个都没办法活。”

    他突然想起来言唯香以前讲过一个故事,是说海里头有种螃蟹,自己没办法独自生存下去,就找了海胆同行,海胆也不能自己找到食物,只能靠螃蟹供养,她说书里写这种关系叫做“共生”,他之前觉得书里写的,都是骗人的,后来她走了,他才慢慢发现,他与她之间,其实就是种“共生”。

    想起过去她对自己冷漠的点点滴滴,靳少衡猛地灌了自己一杯酒下去,浑身热烘烘地憋闷地难受,扯开了领口的纽扣,口干舌燥,一下子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说:“她的心从来就不在我这儿,这我知道的,所以这些年,她也从不让我碰。”

    萧故淡淡的笑意瞬间敛了个干净,一把捏住了靳少衡的手腕,急急地问他说:“不让碰?难道这些年,她都自己一个人?”

    靳少衡喝大了,舌头也变得格外沉,一个劲儿傻笑着,一把鼻涕一把泪,这么多年的心事就这么在自己最大的情敌面前说出来,他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已经没有意识回答萧故的话,只念叨着“一个人,都是一个人”的话。

    “那孩子呢?你们两个的孩子呢?”这一回萧故真的急了,起身绕到靳少衡身边,扯着他的前襟拎在手里问。

    靳少衡口齿不清,嘟囔了些什么萧故也不确定,顺手抄起桌上原本放着的一壶茶水就要往靳少衡脸上泼,李俊彦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也不敢拦,只壮着胆子说:“故爷,靳先生醉了,说的话也不可信,有什么要问的,还是等他醒了吧。”

    萧故知道,真等他清醒了,根本不会说出这些话来,所以李俊彦才拦着,所以只要关于她的事情,再怎么强装镇定,也枉然。

    “罢了,你亲自去查,这件事决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清楚吗?”萧故瞳孔微微一缩,眸光冷厉一落,心里头翻江倒海,怎么也不能恢复以往的一潭清水了。

    李俊彦埋头应承,才又将陈麻子刚才的话回了:“青虎帮之所以带人来,都是为了赵大虎最宠爱的七姨太。”

    萧故冷哼,大概已经猜到了发生了什么,将靳少衡往李俊彦怀里一推,负手往门外走着说:“要是我想得不错,赵家的七姨太应该也被人给绑了,而且更有线索说,是我们太平会里的人干的。”

    李俊彦目光敏锐,将靳少衡放在一边的圈椅里,紧跟上去问:“故爷猜得不错,可是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呢?既然故意挑起太平会与青虎帮的误会?难道他以为就凭青虎帮那帮宵小,真有能力能对付故爷您?”

    “那人的目的,或许并不是想要对付谁呢?”萧故说着,孑然走进了如墨的夜色里,等李俊彦随后追出来,已经只能看到一个很模糊的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