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言唯香很熟悉,并不是宋良的,听萧故说宋良已经回嘉兴去了,说那里很多事脱不开身,言唯香却明白,他这么做,不过就是要避开周蔷罢了。
接着里面就传来打破瓷碗的声音,又听周蔷说:“我不喝什么堕胎药,宋良要是不肯相信我,这孩子生不生下来又有什么关系呢?事情是我做下的,我周蔷一人做事一人当。”
周煜一圈砸在手边的茶几上,红木锻造的矮几瞬间裂成了两半,恨恨地骂着说:“宋良那小子,当初跟故爷求娶你的时候说的天花乱坠,现在又是怎么做的呢?妹子你放心,哥明天就到嘉兴去,就是绑也要把他给你绑过来。”
“哥,你能不能别闹了?宋良这些年对我很好,是你妹妹自己坐下了对不起人家的事。”
“你,你怎么还向着外人说话呢?”
……
兄妹两个又吵了些什么,言唯香没有心思往下听,大概出了什么事也差不多清楚了,只叹人生苦短,又何必“曾经沧海难为水”呢,只是要是自己也能做到敞开心扉接纳了靳少衡,或许现在就不会让自己处在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了。
她抬头推开了门闯进去,看着里面惊愕的两人说:“蔷儿说得对,男人要是不相信,委曲求全再多也没用,孩子到底是无辜的,总不能说不要,就这么不要了。”
周家兄妹没想到这么晚了她会来,都不约而同地朝房门口张望,似乎在等着什么人出现。
“萧故在门口,没进来”,言唯香知道他们在等谁,睨了周煜一眼,又说,“我跟蔷儿很多年没见了,能不能让我们单独说说话?”
周煜也觉得自己今晚的举动过分了,看一眼地上摔碎的药碗,吩咐了几句让周蔷安心歇着的话才出去了。
言唯香送周煜到门口,严严实实地关好了门,才回身坐在周蔷的床沿上,仿佛还跟小时候一样,仿佛还是过去无忧无虑的时光,可是两人的心里头早已经藏了太多的不平事,是怎么也不可能再回到当初了。
“以前我总爱往落水斋里跑,大家都说我是喜欢萧故的。”这正是言唯香想问的,却没好意思开口,没想到周蔷倒先说了。
言唯香憧憬着过去,露出童稚的神情:“是啊,萧故那个人,女人缘一直都那么好,乐音为了他,几乎想要了我的命呢。”
开玩笑的语气,却说出了如此不堪的事实,说着说着,两人的脸色都为之一黯,周蔷更是哽了哽喉咙,说:“放心吧,我知道萧故对你的用情有多深,才不会那么傻,人人都以为我对他有意思,包括你,可是只有萧故一个人看出来了,我往那里跑,并不是为了他。”
不是为了他?那还能为了谁?言唯香不免大惊,直起了身子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那一年周蔷不过才十六,比言唯香小了两岁,落水斋建成了,萧故就陆陆续续地搬了过去,也正是那时候她不慎落水,被暗中保护萧故的李俊彦给救起来。
英雄救美人,从古至今都被奉为佳话的,十六岁的女娃娃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一夕之间就对那个人芳心暗许,这一恋,就是好多年。
李俊彦的心里也有她,她能感觉到,可是那个男人却又总是若即若离,让人摸不透又舍不得。
后来萧故逼走了言唯香,周蔷看着每天对着落水湖上一片烧焦了的废墟发呆的萧故心里难受得紧,于是再也忍不住,就对李俊彦说:“李大哥,我不要像香儿跟萧故那样,我喜欢你,我要跟你在一起。”
李俊彦没有回答她,三天后萧故就喊来了宋良,强逼着她与他订了亲。
“其实这件事不怪萧故的,是俊彦的意思,我知道。”周蔷匆匆讲完了自己的故事,最后才这么说。
那三天里李俊彦经历了什么,他又都跟萧故说了些什么,没有人知道,到现在也没有意义知道了,周蔷就那么心不甘情不愿地嫁到了嘉兴去,跟一个根本就不喜欢的男人朝夕相对了这么多年,那种口不能言,看不到希望的苦,又有谁能理解呢?
言唯香将周蔷抱在怀里,轻拍着,安慰着:“这些年委屈了,既然在嘉兴过地不称意,为什么不回来呢?太平巷就是你的娘家,这儿永远都有你的房间的。”
周蔷抽泣了两声就止住了哭,从言唯香怀里爬起来,抹干了眼睛苦笑着说:“嫁出去的人怎么好动不动就往娘家跑呢,再说这些年,宋良对我的确好,都是我自己没福气,偏偏要等到他的耐心磨尽了,才明白幸福来之不易的道理,可是,已经太晚了。”
听了周蔷这话,言唯香是替周蔷高兴的,不管李俊彦当年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都已经辜负了一个女人最好的心意与年华,周蔷能放弃执着珍惜眼前人,言唯香是替她高兴的。
要是没有后来高聪的是,宋良与周蔷,应该是令人称羡的一对吧,然而偏偏天不遂人愿,偏偏让一对好不容易才相爱的有情人,中间横了一座看不见的桥。
“还不晚,听人说良三爷有情有义,当初又一心喜欢你,总有一天,他会想开的。”言唯香只能这么劝。
她们又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周蔷睡着了,言唯香才替她搭了条丝绒被,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萧故跟周煜背对着门口坐在外面的石阶上,两人脚边散落着不少的烟头与烟蒂,言唯香刚要说话,就听萧故说:“当年俊彦心里只有仇恨,装不下蔷儿的。”
周煜吐了口眼圈,望着漫天的星斗:“我明白,女人这辈子总要找个对自己好的人过日子,宋良对蔷儿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谁也不想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的,谁都想一生一世一双人,相爱相守到白头的,这世上最要不得的感情就是爱与恨,爱一个人,叫你不能自拔,恨一个人,却能让你一败涂地。
萧故眼睛比那天际的星子还要亮几分,郑重其事地吩咐了一句说:“听说靳正鄂受了伤,背地里伺机而动的人肯定会有所行动的,你亲自安排几个人去靳公馆外头守着,靳少衡对小唯有恩,算我欠了靳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