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107,同仇敌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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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唯香一看这人就不是什么好货色,虽然穿得人模狗样的,其实骨子里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她从来不太瞧得上这种油头粉面,肚子里却一点儿墨水也没有的人,而这种人她在大华饭店里见得多了,自是知道该怎么应付,于是装作一幅无比尊崇的样子,一扭身,娇滴滴地喊了声“赵二爷”。

    赵二虎早就瞄上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了,眯着眼睛笑的合不拢嘴说:“这位小姐也听过在下的名号?没错,我就是青虎帮的二当家的,人称‘上海小青龙’的赵二爷,赵二虎。”

    言唯香早就猜到他的身份了,听他这么不知羞耻的自我介绍,只觉得恶心,却又不道破,迎过去拎着刚才丫头放下的茶壶说:“青虎帮的赵二爷谁不知道啊,就萍儿那丫头,哪配得上伺候赵二爷这样的身份呢,二爷这杯茶,我亲自斟。“

    刚刚沏好的雨前茶,茶汤清润,余香扑鼻,言唯香一手执壶,一手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将杯子倒了个八分满才给赵二虎递过去,赵二虎色胆包天,嘴角哈喇子都快淌出来了,连忙伸手接,连言唯香一双白腻的手也几乎给拢到掌心里头去。

    言唯香可不会凭白叫人占了便宜去,就在赵二虎两手合拢的时候,突然松了手,滚烫的茶汤一下子泼在了赵二虎的大腿根,那里可是男人最敏感脆弱的地方,夏天穿着的裤子又是极薄的料子,这一下直接将赵二虎烫得叫了起来。

    涨红了脸,跳起来正要发作,却听门外有人说:“故爷,赵家两位爷已经在里边候着了。”

    男人“嗯”了一声直接踱了进来,一双淡然无波却又洞若观火的眼睛在花厅里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言唯香的身上,淡淡地说:“时候不早了,你不是有事要出去一趟吗?”

    言唯香轻蔑地白了赵二虎一眼,看着他像是刚刚尿了裤子的窘迫样,“咯咯”笑了两声,回身与赵大虎与月儿打了个招呼,就这么傲娇地出去了。

    赵二虎怎么说也是个叫得上号的人物,几时吃过这等哑巴亏?指着言唯香的背影嚷:“这女人分明就是故意的,故爷今儿要是不给我个交代,就别怪我赵二虎不客气。”

    “哦”,萧故不以为意,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来,阿香进来给他上茶,他拈着杯盖刮着茶面上的浮沫,抿了一口才抬头,“照二爷的意思,想要什么样的交代呢?”

    这“二爷”两个字从太平会故爷的嘴里说出来,多少让人觉着不伦不类,就连自命不凡的赵二虎也顿时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朝自己逼过来,花厅里置了消暑的冰雕,并不觉着热,而他浑身都几乎湿透了,汗珠子顺着他的脸颊发了疯的淌。

    赵大虎心道一声不妙,赶紧解围说:“老二怎么跟故爷说话呢?这儿可是太平巷,还轮不到你撒野,还不快出去溜溜弯儿,清醒清醒?”

    萧故心里不快,面上却一点症状也瞧不出来,瞥了赵二虎一眼说:“是我的丫头不懂事,让赵爷看笑话了,阿香,带赵二爷下去换身衣服去。”

    阿香应了一声,领着魂不守舍的赵二爷往花厅外面的客房去了,月儿知道他们两人有话要谈,推说要去找周蔷聊天借故跑开,赵大虎见月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起身作了一揖:“承蒙故爷救了内子出来,赵某感激不尽,我二弟带人在太平巷门口闹事的事情赵某并不知情,不过故爷请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的。”

    这也正是萧故想说的,他粗略地将普陀山里的事情讲述了一遍,赵大虎虽然没有读过几年书,倒也是有点见识的,越听脸色就越黑,等萧故说完了,才沉吟了片刻,抬头说:“依故爷的意思,这次的事是日本人故意挑拨我们青虎帮与太平会而设计的?”

    萧故点头,又呷了一口茶:“日本人狼子野心,背地里不晓得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勾当,赵爷见识不俗,千万不要被人利用了才好。”

    赵大虎握着拳头在桌面上用了一锤,恨恨地说:“我这个二弟性子急,我跟他说了多少遍,这么冲动的迟早要出事,好在这回双方都没有太大的伤亡损失,要不然的话,赵某可真的是没脸再来见故爷了。”

    这番话说的言辞恳切,要换了旁人或许真的就信了,可是对面坐着的人可是叱咤风云的故爷,想要糊弄他,还没那么容易。

    萧故摆手,依然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赵爷客气了,青虎帮说到底还是赵爷你做主的,赵二爷带人硬闯太平巷这么大的事要说你实在不知情,那可说不过去。”

    说着,萧故朝故作镇定的赵大虎瞥一眼,继而扬唇笑了笑接着说:“不过诚如赵爷刚才所说,所幸双方的伤亡还都在可控之内,赵爷是不是知道内情萧某也不想再追究,只希望赵爷念着你我几千年前还算同根同源的份儿上,莫要着了外人的道才好。”

    赵大虎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之前就听说故爷的那双眼睛毒的很,什么也瞒不过他,起初还不太相信,觉得不过是外头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人以讹传讹罢了,如今当面交涉了这几句,才不得不为自己曾经的自负觉得可笑又可悲。

    “当年兰姑娘的事赵某的确是毫不知情的,青虎帮也因为那件事大伤元气,如今故爷还能与赵某坐在这里说话,说到底还是有些缘分的。”赵大虎故意将那件事情自己提了出来说,也是盘算着要先发制人。

    想起惨死的晚香兰,萧故的眸子才变换了两下颜色,不过终究没能掀起波澜,只当是一件久远到不值得再提的人和事一般。

    晚香兰到底是死在什么人的手里的,他比任何人心里都有数,那段时间是太平会抵制日本人最厉害的时期,日本人不敢明目张胆地与太平会作对,只能借用青虎帮的地盘,这一点,萧故是清楚的。

    “兰儿的事要是真与赵爷有关,如今的上海滩,恐怕早就没有‘青虎帮’三个字的存在了。”萧故笑着转头过来,一双眼睛就像攫住了猎物的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