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答应了萧故要跟他一起出去赴宴的,所以这天言唯香来得早,今天晚上有一场大型的汇演,江荨正在现场布置着舞台,歌女舞姬门都还没有来,她远远地外在门口看江荨忙碌的样子,想着她与秦家二爷长达三年的一段感情也不免感慨,如此不求名分地厮守在一起,到底是傻呢?还是真爱呢!
江荨也看到了她,与旁边的人吩咐了几句朝她走过来问:“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言唯香说晚上家里有些事得早点回去,已经跟饭店的经理说好了的,江荨表示能理解,她与靳少衡的事如今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就连经理的态度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言唯香倒是想解释,又念着靳家如今的处境,话到了嘴边还是没有说。
“放心吧,一会儿歌女们以来我就安排她们去找你,我看你起色不太好,先去眯会儿吧。”前头有人在喊她了,江荨还不让叮嘱了一句才跑开。
一直以来江荨对她都特别照顾,言唯香打心眼儿觉得感激,她也不过才二十七岁,正是娇艳盛开的时候,那秦二爷也不晓得哪儿好,竟值得她如此地什么也不顾。
听门口有人喊“秦二爷来了”,言唯香匆忙收回了心神,朝那边瞟一眼,见一人从门口金色的立柱后面转过来,连忙将身子缩了回去,休息室里并不安静,她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直到有人敲门才醒过来,她以为会是江荨,应了一声将门打开,没想到却是靳少衡。
靳少衡喝了不少酒,原本所有的重量都倚在门上的,门一开,竟一下子都朝言唯香身上压过去,言唯香没有心理准备,几乎被他压倒,连忙撑着身后的一张单人床坐稳了,才没有双双滚到地板上面去。
“你这会儿怎么来了啊?这是喝了多少酒?”言唯香咬牙将他扶到床上去,又给他脱了鞋。
靳少衡却不肯好好儿躺着,一把勾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拉向自己的胸口,嗫嚅着说:“小唯,我也不想喝酒的,可是家里出了这么多的事,可是,我真的很想你。”
之前每天都能看上几眼不觉得,如今不过才分别了一天一夜的功夫,那思念竟已经决了堤。
言唯香挣扎着从他的胸口撑起来,哄孩子睡觉一般说:“好了,我不是就在这里嘛,你先好好儿睡一觉,我还要做事呢。”
“你别走,你哪儿也别去,你就在这儿陪着我,好不好?”靳少衡呢喃着,就跟肃肃平时黏着她的时候一个样。
想起迫不得已留在靳公馆里的儿子,言唯香的心一揪,像是被人拿手狠狠地拧住了一般,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说:“好,我不走,我就在隔壁的化妆室。”
靳少衡这才肯放开了手,言唯香还来不及爬起来,就听门口有人敲了两声,这次是江荨,等言唯香整理好了衣服出来,才笑着问:“听说你们都一起好多年了,感情还能这么好,你这是给衡少爷喝了什么迷魂汤了啊?”
言唯香知道江荨这是误会了,苦笑着说:“荨姐,你就别挖苦我了,我们俩要是真的好,我还用得着出来做事赚钱,给儿子瞧病吗?”
江荨被问得哑口无言,靳少爷倜傥风流那是路人皆知的,身为靳家的少奶奶却不得不抛头露面、低声下气,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哀呢?
正要为言唯香鸣不平,却又见她回过了头来:“不过我倒要谢谢靳少衡,要不是他当年的搭救与绝情,也不可能有如今的言小唯,这女人不一定非要是男人的附属品,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在这动荡的乱世,又谈何容易啊。
言小姐的手艺在圈内可是赫赫有名的,今天是几大娱乐场所的汇演,有些名气的歌女舞姬们都点名要言唯香给上妆,江荨担心误了她的事,帮着推掉了一些,眼看都七点了,还有三位名媛在化妆室里头排着呢。
靳少衡老早就醒了,哪儿也不肯去,就在化妆室门口守着,生怕她跑了一样,可是这样看着防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言唯香叹了一声,抱歉说要去方便一下,拖着靳少衡出去了,临出门还听里头“姹紫嫣红”的红姑娘问:“哎,刚才那个不是靳家的大少爷嘛,怎么跟在你们这儿买了长期饭票似的?”
大华饭店里当红的蒋梅兰正好进来,扭着腰肢颇为不屑,目不斜视,直接坐在了化妆镜前头的椅子里才说:“看着人畜无害,却也只懂得使些狐媚手段,人家可是靳家的大少奶奶,靳少爷自然是要鞍前马后地跟着的,只是这男人啊是最最靠不住的东西了,谁知道明天又跟在哪个女人的屁股后头呢。”
这话听起来酸溜溜的,据说这位梅兰姑娘以前跟靳少爷好过一段时间,后来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两人就形同陌路了,不过还是有人看到靳少爷出入她在霞飞路上的公寓过,至于这话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红姑娘在姹紫嫣红也是台柱子一般的人物,可不将这位梅兰姑娘放在眼里,冷哼了一声挤兑着说:“既然这么瞧不起言小姐,你大可以找别人上妆啊,那个位子也可以腾出来让给后来的姐妹们。”
正在化妆室里排队的三个人听着也不表态,不约而同地的掩住了嘴偷笑,红姑娘对着一面落地镜照了照,觉着言小姐的手艺果然不错,今儿这面桃花妆跟自己穿着的这件桃红色的洋装相配极了,满意地撩了撩精心打理过的卷发,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趾高气昂地出去了。
江荨将刚才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朵里,昂首阔步地踱了进来客气地说:“梅兰小姐,陈小姐那边空下来了,您要不要请她给上下妆?听前头说您今天的舞曲排得比较靠前,言小姐这儿实在忙,恐怕来不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