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少衡跟蒋梅兰的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江荨可没少听说,从前也不觉得有什么,男欢女爱,你情我愿,早就已经司空见惯了,可是现在既然知道靳少衡与言小唯早就结了婚,这事可就要另当别论了。
蒋梅兰刚才被人当面驳了面子,心里正堵了好大一股子怨气,尖着嗓子嚷了起来说:“什么?我的曲目向来不都是压轴的吗?怎么会突然靠前了?”
江荨摊摊手:“这我就不清楚了,兴许今儿名媛齐聚呢,咱们大华饭店作为东道主,总该有所表示的。”
说着再不看蒋梅兰一眼,抱着手臂往前台而去了。
言唯香拉着靳少衡一直跑到了大华饭店门外才放慢了脚步,她知道靳少衡的酒已经清醒了,猛地转头过来质问说:“靳家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不在家里头守着,竟然跑到这种地方来,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靳少衡差点儿撞着她,连忙收住了脚,支支吾吾地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竟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僵了好一会儿才抓着她的肩膀说:“想你,我满脑子想得都是你,小唯,跟我回去吧,靳家如今出了这种事,我真的不能再没有你。”
看着男人眼里自己的一双影,她几乎就要心软了,然而一想这漫无边际的黑暗里不晓得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又不得不狠下心,挣开了靳少衡的手,冷漠淡然地说:“靳少爷,从我离开靳家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已经毫无瓜葛了,如今乱世操戈,狼烟四起,血性男儿当志在四方,别再儿女情长,也别再缠着我。”
装作满不在乎地样子走过靳少衡的身边,却被他捉着胳膊拉回了头,来的时候靳少衡就想过这种结局的,只没想到如此将自己卑微到了骨子里,也已经挽不回一颗冰冷的心,他早就打定了主意的,这一刻又更加坚定,收齐了一直以来的玩世不恭问:“是不是我成就了一番军功伟业之后,你就能睁眼看看我?是不是我有了萧故如今的地位,我在你心里的位置就能变地更他一样重?”
“靳少衡,你为什么一定要拿自己跟他比?”言唯香再也管不了那许多,一掌掴在靳少衡的脸颊上,眼中水汪汪的蕴满了泪,却依旧狠下心来说,“在我心里,你根本就不能跟他比。”
她从来没有将这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过,更不能给靳少衡能够与萧故比对的理由与希望,靳少衡是个好人,好人就该有好报,不该跟着她跟萧故下地狱的,他值得更好的。
靳少衡一寸一寸,松开了抓着她的手,任凭爱了这么多年的女人从身边跑开,一辆轿车在他面前停下来,他知道是秦家小姐的车,头也不回地钻进去。
秦秋荻看见他与言唯香拉拉扯扯,心里正生着气,见着他一声不吭地坐在自己旁边,千言万语又不晓得该从哪里说,只撇头看向窗外问:“你已经决定了吗?”
“决定什么?我不明白秦小姐的意思。”靳少衡再也不见了纨绔子弟一贯的模样,似乎一夜之间沉敛了许多。
秦秋荻觉得他突然间变了一个人,不甘心他这么跟自己打哑谜,转向过来气急败坏地又问:“要是她今天答应你跟你一起回去,你还坚持要去前线吗?”
男人僵住了,没有动作,没有表情,甚至连呼吸也只维持在必要的分量,良久,才苦笑一声说:“我知道她不会跟我回去的,我之所以坚持来,不过想给自己一个不得不去的理由。”
秦秋荻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所有的坚持与付出都机会成了阳光底下的肥皂泡,外表色彩艳丽,却是最最不堪一击的,她将窗户摇下来让自己透口气,才偏着头问他:“你这么做,值得吗?”
浮躁的风一吹,似乎还能闻得见那一股股香腻的脂粉味,靳少衡心神顿醒,不以为意说:“值不值得?为了什么值得,为了什么又不值得呢?我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她,不过是为了我自己。”
半路上他就下了车,不远处就是遐迩闻名的霞飞路,这里对靳少衡来说并不陌生,这里曾经一度是他放纵忘我的地方,他以为自己能够忘记的,他以为时间长了,再深的感情也能淡忘的,到头来才发现那份情意竟然跟陈年的老酒一样,时间越久,味道就越甘醇。
他知道蒋梅兰不在,所以直接将一张银行兑票与一封信从门缝里头塞进去,蒋梅兰肚子里根本就没孩子,不过是女人拿来要挟男人的赌注与手段而已,原本还想利用蒋梅兰刺激言唯香的,现在看来真是个天大的笑话,因为人家或许根本就不稀罕。
言唯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知道靳少衡上的车开远了才无力地走出来,对着那一尾红灯挥挥手算是说了声“再见”,她这辈子欠了他的情,怕是永远也还不清楚了。
“哟,这位小姐是谁啊?这么巧,竟然在这儿碰上了?”身后男人的声音突突地钻进她的耳朵里,竟觉着有些熟悉。
言唯香回头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气,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下午被自己泼了一裤子热茶的赵二虎,居然在这儿遇着了,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心里唏嘘着,当着上司客人的面只好笑着应付着:“原来是赵二爷,的确巧的很啊,您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赵二虎最是记仇,下午在愚园里头丢了面子,心里正恨没地方撒,“嘿嘿”笑着说:“爷我可是你们这儿的熟客了,倒是言小姐你,之前怎么从来没见过?刚来的?”
说着就要动手动脚,言唯香趁势往人多的地方一缩,正好撞了一位衣着不俗的男宾,连忙说着“抱歉”。
大堂经理赵明辉正在不远处跟客人说话,听见动静连忙赶了过来,“言小姐”三个字如今在圈内的影响力已经不容小觑,如今又知道她是靳家的少奶奶,自然更加不敢得罪,赶紧拉住了赵二虎:“哎哟,是二爷大驾光临啊,明辉有失远迎,今儿上海滩的佳丽名媛可都到齐了,我这就给您挑个最好的位置,您赶紧跟我来,晚了可就被人占去了。”
赵二虎哪里肯,白天在愚园,仗着故爷施加的压力才将那口气给咽下去,如今在这儿又碰上,怎么着也得沾点便宜才解恨。
这么想着,揪着赵明辉的衣领,指着言唯香,瞪大了眼睛嚷着说:“这女人是不是你们这儿新来的?爷我今儿兴致好,看上了,你的好位置趁早留给旁人去,我就要带这个女人回去乐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