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111,无言独上西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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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梅兰终究没有等来言唯香,正如她永远也得不到靳少衡一样,当江荨得知言唯香跟靳少衡在一起的时候,是打心眼里替她高兴的,在这一行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她知道一个人有多么不正经,往往就有多深情,她看得出来,靳少爷对言小姐,是真的在意的。

    可是今天这位故爷,给人的感觉就是很遥远,像定格在天边的一个人,像是一场梦。

    梦很美,却也总会醒,但愿那时候所有人受到的伤害也都能轻一些。

    回头见秦二爷正打折哈欠朝自己招手,只觉得这么多年的付出荒唐又可笑,她直接没有理,往后台化妆室去了,那里还有几个歌女等着安排上妆呢,秦二爷却从后面追上来,解释着说:“韵韵,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位爷是谁?就是我大哥也不敢得罪他的,何况是我呢。”

    江荨知道这人没什么本事,但至少还是个男人,然而从今往后,他或许真的什么也不是了。

    “二爷说的没错,这上海滩上得罪不起的男人多了,我也该替自己的下半辈子好好儿想想了。”她说着再也不停,转身只留下了个决绝的背影。

    秦二爷并没有再追上来,江荨多少还是有些失望的,毕竟这么多年了,毕竟女人的心,有的时候真的就是水做的。

    言唯香有句话说得对,这女人呐,其实还得靠自己。

    徐府上早就万事俱备,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徐定安正在偏厅陪着一应重要的人物用茶,工部局的其他几位懂事也都早早到了场,前头却一直不让开席,大家都知道,徐定安这是特意在等一个人。

    “徐先生的这位朋友怎么好像比我们这些工部局的董事们还忙呢,这都已经八点了。”说话的是个蓝眼睛高鼻子的洋人,英国皇室直接派驻过来的,人称史密斯先生。

    徐定安让丫头给各位贵客又添了一遍茶,起身略表歉意说:“各位日理万机,徐某实在不该耽搁大家的时间,只是太平会立会几十年,对上海滩的长治久安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今天能请到故爷来,徐某也是不甚荣幸的。”

    一听是在等太平会的故爷,几位显得不耐烦的董事包括刚才说话的史密斯才都收起了原先愤懑不满的情绪,各自不再吭声,又喝了一会儿茶。

    顾联甄一早就过来帮忙,这会儿匆匆忙忙进来回话说:“安叔,故爷到了,已经到了前厅。”

    徐定安一下子搁下了茶杯,拎着长衫的一边迎了出去,萧故也正好进来,身边跟着言唯香,徐定安一看见她不免也愣了一下,还是迎了过去说:“都这么晚了,我还以为你有事来不了了呢。”

    萧故跟徐定安熟络,不以为意地说:“我能有什么大事呢,只是小唯的时间不凑巧,我等了她一会儿。”

    这些年故爷已经很少路面了,不管是公公场合,还是私人酒会,都很难看到他的身影,尤其很少看得到他的身边带着女人。

    阿香下午过来的,这会儿从徐夫人的院子里头过来,见萧故与言唯香一道,鼻子一酸,倔强地不肯看他们,径直走向徐定安问:“干爹,太太夫人们都说打牌打累了,问什么时候可以开饭呢。”

    徐定安招呼着宾客们往前厅去,才与阿香说:“这就开席了,你去夫人那儿说一声。”

    女眷们都在徐夫人那里打牌,从来都安静清幽的院子,竟然开了好几桌,连着在一旁看热闹的,少说也不下于二三十位太太小姐,听徐夫人讲今儿故爷也回来,各家又都暗中卯足了劲儿,没有适龄女儿的一个个儿唉声叹气地惋惜不已,故爷那样人物,谁不想攀上一脚呢?

    与徐太太一桌的马太太正是没福气养女儿的其中一个,见阿香出去了,眉飞色舞地问:“我说徐太太,你这干女儿可认得太值当了呀,听说是故爷一直带在身边养着的丫头,又长得这么水灵,看来是好事将近了呀。”

    女人操着一口纯正的上海话,手上却不停,当先码好了一方麻将牌。

    徐太太也朝阿香出去的门口看一眼,微微摇着头:“阿香年龄太小,故爷不一定能瞧得上,倒是张太太你们几个啊,有合适的人赶紧带过来,如今这上海滩上啊,能嫁的男人可不多啦呀。”

    “哎,俗话说老牛最喜欢吃嫩草呀,女孩子家年龄又不算什么坏事情的喽。”马太太不服气,打出了一张东风。

    张太太的先生是另一位华董,人看上去还年轻,看事情也自是比旁人通透,喊了声“碰”,才说:“马太太这话我就不爱听了,爱吃嫩草的男人都肤浅地很,就算修成正果了也不见得能长久,我觉着故爷这么多年都不娶,大概是在等什么人,否则阿香姑娘陪着他这么多年,要吃的话也不会等到今天了。”

    阿香正好进来,听了这话脸色一沉,走到徐太太身边耳语了几句,马太太见阿香脸色不好,连忙打圆场:“哎哟,都是静娴妹妹不会说话,阿香姑娘你可别往心里去。”

    张静娴也觉得自己刚才那话说重了,想这阿香到底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孩子,脸皮子薄,就像说几句话搪塞了,不想却听阿香说:“故爷的确跟外头那些俗不可耐的男人不一样,我也的确喜欢他,不过故爷的心思谁又能猜透呢,他喜欢谁不喜欢谁,谁也猜不了也说不得,各位太太还是少打他的主意的好。”

    一番话直接戳到了在座所有女眷的心里去,此起彼伏的轻咳声本是掩饰尴尬的,这一来竟显得更加诡异。

    徐太太忙将手里的麻将牌一推,乐呵呵地说:“都这么晚了,前头也该开席了,各位夫人小姐们这就去就坐吧,晚宴之后请了梨香苑的玉老板唱戏,玉老板最拿手的《上西楼》,今儿个可有耳福了。”

    张太太被一个后辈驳了脸面,讪讪地笑了两声,一边跟着其余的女眷们往门口走,一边说:“谁不晓得徐太太最喜欢听玉老板的《上西楼》,还是徐先生疼老婆,特意把人请到家里来唱,这女人呐,要么不嫁,要嫁就要嫁个疼爱自己的男人才可靠。”

    阿香怎么会听不出来张太太这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呢,徐太太见她泫然欲泣的样子,忙问她怎么了,阿香看着熙熙攘攘过去的女人们,只觉得可笑得很,摇头说了句“没事”,搀着徐夫人往前厅去,一见着萧故身边坐着的女人,徐太太这才知道刚才在阿香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