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137,戏外戏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少将军?在言唯香的印象里可从来就不认识什么少将军,想着自己如今回了太平巷,身后的是非也就越发多了起来,好在今儿个好多人都亲眼看见她往梨香苑里进去了,谅这什么少将军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拿自己怎么样。

    男人对他似乎格外恭敬,言谈举止之间也颇有军人才有的一种飒爽气,言唯香心神稍定,知道不跟这些人走一趟大概是不可能善终了,便指了指刚才江荨被挤散的方向说:“刚才那位女士是我的好朋友,我不希望看到她受一点伤。”

    “言小姐请放心,刚才那位刘小姐这会儿已经在最好的包厢里头听戏了。”男人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便静立在一旁,等着言唯香往里走。

    言唯香回想自己并没有说过江荨的名字,这人却知道她姓“刘”,看来是做足了功夫的,今儿梨香苑门口的这出戏或者也是为自己而演的也说不定,既来之则安之,“怕”字也抵不了任何作用,于是挺了挺腰板,当先往守备森严的梨香苑门口走去了。

    她很少听戏,这些年更是没有机会来,曾经古色古香的梨香苑不晓得什么时候也经过了一番修缮整修,给人的风格中西参半,明明是中国人文明国粹传承的地方,却偏偏用上了洋人的装饰风格,看上去倒是富丽堂皇,感觉上却总有些不伦不类。

    男人带她直接上了二楼正对着舞台的一间豪华包厢里,小香玉的戏还没开始演,听戏的戏迷们正陆陆续续地进来,上楼的楼梯口正有人把手,等闲之人一个也上不来,便有事先定下了包间的客人带头抗议,也不晓得双方都说了些什么,没两分钟抗议的人就散开了。

    大厅内突然又开始骚动起来,从言唯香坐着的角度,只看见两排背挎着长枪的官兵正拥簇着什么人朝二楼上来,那人所过之处,所有驻守的守卫都纷纷朝他行军礼,看样子的确是个大人物。

    言唯香看不清楚那人的样子,只觉着那身影眼熟,还没想起来究竟能是谁,便听门口守着的两人同时跺了跺脚异口同声道:“少将军。”

    然后就听有人“嗯”了一声,紧接着便推开了门,言唯香一直背对着,心里头略略升起的不安竟让她连头也不敢回,领她进来的男人当着她的面儿摘下了帽子朝她身后那人点头行礼之后才出去了,又带上了门,她能够感觉得到,整间分了内外的包间里,就只剩了自己与他两个人。

    戏台上的戏已经开场了,一阵紧锣密鼓的敲打声过后,小香玉才犹抱琵琶半遮面地出场来,自是一番雷鸣般的掌声。

    身后的男人就在此时开了口:“小唯,是我,是我回来了。”

    言唯香几乎觉得是自己听错了,这样的声音,这样的语气,她在过去的五年间听过了无数遍,都说靳少爷对少奶奶太无情,可是她的心里却清楚,多少次靳少衡喝醉了,就此趴在她住的小红楼门口,依着那门板说着“小唯,我回来了”这样的话,多少次她就在门后面,却什么也无法应给他。

    “原来,原来你就是他们说的少将军啊”,她仓皇间微微扭了一下头,却又没敢真的转过身去面对他,一颗心呼之欲出,连忙捂住了胸口叹了声,“真好,祝贺你。”

    如今的靳少衡早已经脱了一脸的纨绔气,轮廓分明的脸颊,一双眸子炯然有神,硬挺的鼻梁,刚毅的薄唇,一身蓝丝绒特制的军装更加衬得他气宇轩昂,军装上透着很强的金属质感的勋章与配饰,以及从肩章处挂到胸口的一缕金黄色的流苏穗,又令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柔和。

    如此英姿焕发,相貌堂堂的一个人,却只呆呆地看着她柔美的侧影,心头闪过几丝惆怅,那手抬了几下又垂下去,自嘲地笑了一声说:“什么少将军,不过是沾了姓‘靳’的光,不过又碰巧打赢了一场仗,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少将军’。”

    他想要什么,言唯香从始至终都是清楚的,只是她更加知道自己给不了,就算是一分一毫的希望,也终究注定了给不起他,五年前各自的委曲求全已经让她觉着欠了靳少衡太多了,她不能再让他陷在这摊泥潭里,从而越陷越深而无法自拔了。

    台上正演着小香玉自编自演的一处苦情戏,说的是个不谙世事的俏公子,却不幸被卷入了一场风云诡谲的政治斗争中,从此不该再有风花雪月的,却又情不自禁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的故事。

    言唯香不敢去接靳少衡的话,想着下午看过的预告脚本,转移着话题说:“这公子真可悲,好好儿的清闲日子不过,非要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他这一辈子,又值不值当呢?”

    靳少衡知道她这是意有所指,踱了几步过来,也盯着舞台上初遇时候浓情蜜意的男女主角说:“心里头装了一个人,这辈子就不想别的了,值不值当总由不得外人说,自己的感觉才是最紧要的,小唯,你说是不是?”

    一辈子只能装下一个人,她对于萧故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杀父弑兄之仇,家破人亡之恨,统统都抵不过心底埋葬已久的一个“爱”字,是缘呢?还是孽,就算这结果是一目了然的,也已经不再重要了。

    靳少衡见她正痴痴地想着什么,顿时醋意大起,一把抓住了她捂在胸口的手,捏在了掌心里头问:“小唯,这么多年了,你心里也是有我的,是不是?要不然的话你也不会不敢面对我,要不然的话你也不会住在靳公馆一墙之隔的院子里,是不是?”

    面对这一连串的质问,言唯香突然之间不晓得该如何说,当初之所以在那里住下来,不过是为了气萧故,后来住着住着就惯了,然而现在想起来,当时心里头想着的所有的念头里,有没有一点点是想要等着谁或者守着什么的意思呢?

    这个想法太可怕,不但背叛了对萧故的那份情,更有可能将靳少衡拉下水,言唯香被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念想彻底惊着了,连忙将手从靳少衡那里抽回来,心魂不定地说:“不,我没有不敢面对你,只是不想再见你而已,我现在住的院子也是萧故安排的,跟你没关系。”

    靳少衡并不打算相信她刚才故意决然的几句话,朝门口闯进来的一行人努了努嘴,嗤笑了一声说:“有没有关系你心里明白的,既然你不敢认,那我就当面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