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140,又见神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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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言唯香怎么也睡不着,盘龙金炉里正焚着凝神安眠的静怡香,可是想着靳少衡不久之前在自己耳边说的话,心里头惴惴地怎么也宁静不下来,扭头见萧故好像已经睡熟了,这才轻轻地拨开了他揽在自己身上的胳膊,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已经是深秋时分了,落水湖上的风彻骨地凉,园子里的落叶纷纷,飘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其中几片更是被风吹进了她站着的回廊里,她伸手出来,任凭枯败的叶子落在自己的手掌心,心里不禁浮起一阵悲凉,对儿子的思念却更加明显了。

    这时候的言唯香才明白,自己现在的确不再属于萧故一个人,她现在心里,还有份牵挂是谁也无法比较的。

    她不想吵醒木庐里头睡着的人,便朝愚园的主楼走过去,那座庞大的建筑还是言晋之当年入住愚园的时候,特意请国外的建筑师设计赶建起来给她的母亲杨若愚居住的,时过境迁,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外面瞧上去虽然陈旧了些,却又沉淀了几分历史的厚重感,更算得上是这太平巷的核心枢纽了。

    言唯香小时候就是在这里长大的,从正面看过去,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直径十多米的大喷池,喷泉泉眼里的水终年不息,时时刻刻都彰显着欣欣向荣的生气,喷池两边是两条蜿蜒向上的大理石阶梯,汉白玉碉楼的栏杆,四季常青的各类盆栽,再往上就是一处宽敞的平台,平台的另一边,才是愚园主楼的正门。

    已经很晚了,楼里面也只留了两个值夜的人,见了她进来,连忙揉着惺忪的眼睛问:“二小姐,您这会儿怎么过来了?”

    “哦,没什么,睡不着所以随便走一走。”言唯香胡乱地应付着,直接朝二楼的几间卧房走过去。

    萧故以前是言晋之的养子,自然也是要住在这里的,从扇形的楼梯上去第一间就是萧故的房间了,言唯香以前总喜欢在这里头胡闹,在这间屋子里的时间似乎比在自己的卧房还要多,如今再走过,却怎么也鼓不起勇气进去了。

    忍住心间的滞闷继续往里面走,她的房间在这一层的最里面,最然不是最大的,却是最为雅致的,房间分了内外两部分,外边儿是一间小型的会客室,沙发是她最为喜欢的田园风格的,小碎花的坐垫与装饰还是萧故亲自陪她去苏州淘来的。

    地上依旧铺着粉红色的手工真丝地毯,踩在上头一点儿声音也听不到,再往里才是她之前住过的房间,从家具到细碎的装饰品,所有的东西都还保留着原先的样子,唯一换了的只有落地窗上的窗帘,言唯香这才突然想起来几年前被他强行占有了的那一晚。

    正想得出神,却冷不防地听见身后有个声音说:“二小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言唯香对这声音陌生得很,不由得吓了一大跳,连忙转头,却因为光线问题根本就看不清楚对方的脸,只隐约看出来是个男人。

    心里头一突,本能地朝后面缩了几步:“你,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男人正站在门口,伸手按下了电灯的开关,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说:“二爷安排我今晚在这里值夜,刚才看见有人进来,就跟过来看一看,不想却碰到了二小姐。“

    言唯香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灯光刺痛了眼睛,等适应了才眯着双眸看过去,只觉得眼熟,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知道看见了他侧脸上的那道疤,才恍然大悟地说:“原来是你啊,既然知道我是二小姐,还不快出去?本小姐现在要换衣服了,你难道也想留下来?”

    男人抱着手臂,冷哼了一声转身出了门,言唯香不禁长吁了一口气,每回见着这个人都有种心神不定的感觉,明明之前从来就没有见过面,却又像是认识了好多年。

    她从衣柜里随便翻了件以前的衣服来换上了,清爽的一套袄裙,上衣是娇俏灵气的紫色斜襟短袄,下衣则配了一条奶黄色的百褶裙,高高的立领上头围着一圈短毛边,这一身装扮,还是她没出阁的时候备下的,如今再穿起来,看着倒不太习惯了。

    出门之后就往太平巷的门口跑,她知道自己这一去,萧故很快就会知道了,然而靳少衡的话一直在心口散不去,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她又怎么能做到无动于衷呢?

    这一路上的明岗暗哨都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也没有人敢拦她,她走地又很快,没一会儿就已经看到那座高高的门楼了,却觉着眼前黑影一闪,竟然斜斜地冲了个人出来。

    饶是言唯香胆子大也不禁吓了一跳,以为是萧故醒了之后发现自己不在所以追来了,定睛一瞧,才发现并不是。

    “你这人阴魂不散吗?为什么一直跟着我?”言唯香同一个晚上第二次被这人吓地魂不附体,自然没有好脸色。

    男人绕着她转了一圈,托着下巴“嗯”了一声,却似乎并没有听到她刚才的话,依旧我行我素地说:“你这一身打扮倒显得年轻,人也精神多了。”

    整个太平巷怕是也没人敢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二小姐瞧,当初陈瞎子也不叫“陈瞎子”,他那双招子是怎么丢掉的,人人都心知肚明,难道这刀疤脸真的不想要这双眼睛了?

    言唯香被这男人看得浑身毛骨悚然,本能地将毛边领子紧了紧,惶惶不安地说:“你,你这么轻挑无理,就不怕我跟故爷告你一状吗?”

    男人穿一件烟灰色的对襟夹衣,并一条同色的束腿长裤,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地很,若不是脸颊上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际的那道疤,应该也算的上是英俊潇洒的,然而现如今的面孔只让人觉得狰狞,尤其是他敛去所有情绪表情,冷眼瞪着别人的时候。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可不怕你。”言唯香心胆俱寒,见前路被男人挡死了,索性回头往巷子里头走。

    不想这男人却又转了回来依然挡住了她的去路,等她抬头与自己对视的时候,才冷着脸子问:“你难道已经忘了五年之前的杀父之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