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175,树欲静而风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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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巷里的人都知道故爷是从来不过生日的,除了过去的一些老人,也已经没什么人记得故爷的生日了,外人不晓得原因,言唯香却是清楚的,二十几年前的今天,言晋之带人血洗了顾家满门,从那时候开始,萧故就再也不过生日了。

    吃过了午饭,四人又打了几圈牌,原本是要陪着言唯香消遣逗乐的,看她一直输,有时候摸在手里糊牌了也不知道,终究觉得索然乏味,外头的人过来请了唐乐音好几次说有重要的事,所以干脆不打了,周蔷跟月儿又陪着言唯香说了一会儿话,眼看着天色暗下来才离开了落水斋。

    周蔷送月儿上了车才又折回来,见她正站在木庐的门口望着平静的水面发着呆,便过去与她并排站着,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说:“还是你这儿好,外头再乱,也好像跟你这儿一点关系也没有。”

    言唯香知道最近太平巷里出了很多事,于是问周蔷:“我看这落水湖附近增加了不少人,到底出了什么事?”

    周蔷知道她的性子,也不瞒着她,只将自己知道的原原本本地说了给她听,夜色一寸一寸地笼下来,远远近近的煤油灯相继打开了,星星点点的,乍一看过去,倒像是夏日里的萤火虫。

    “你说那么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消失了,这在太平巷里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萧故这个人,什么都往心里藏,就跟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要换了旁的人,得多窝火啊。”周蔷见她对此事感兴趣,故意多抱怨了几句,时不时地又提起了萧故来,总盼着能让她心疼他一点儿。

    言唯香也不是不懂周蔷的用意,垂头看着趿着软缎棉絮鞋的脚尖,嘟囔着说:“他连送亲儿子出国这么大的事都不肯跟我说,还有什么是他藏不住的呢!”

    虽然是一句挤兑的话,心里却已经感慨万千,只叹这些年他究竟隐忍了多少啊,可是她又不敢问,总觉得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不知道了,就可以当做从没有发生过。

    周蔷没有听清楚她刚才说的话,歪着头问她说什么,言唯香淡笑着摇头,又接着问:“到底丢了什么人啊,这么神神秘秘的,这太平巷里的秘密还真不少啊。”

    “这我哪能知道啊,宋良也不肯跟我说,不过香儿你之前有没有见过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人?”周蔷一边说着一边拿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

    言唯香神思一突,想着她说的这个人会不会就是那个梁成呢?那梁成充其量也只算得上周煜手底下的一个小人物,这周蔷又怎么会知道的呢?

    周蔷见她神情恍惚地好像在想事,连忙解释说:“你可别误会,我对那个刀疤脸可没兴趣,不过听宋良跟他手下的人提了那么一嘴,说是就是将太平巷翻个个儿也要将这个梁成找出来,所以才觉得好奇,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竟能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听罢这话,言唯香就更加心神不宁了,梁成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她也只猜了个大概,可他要真的就是远赴南洋十多年的言唯谨,如此敏感尴尬的身份,想掩藏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跟这次的事情扯上关系呢?他回来潜伏在太平巷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心里头有太多的疑问了,可是当着周蔷的面也不好说,周家的奶妈子抱着嗷嗷直哭的孩子来寻周蔷,说她不在的这一整天孩子还算乖,可是天一黑就怎么也哄不住了,言唯香推说自己这儿没什么事,赶紧打发她回去,一看腕上的珐琅表,已经过了七点钟,天色闷闷地好像又要下雨了,回身到门廊底下寻了一把伞,还没到主楼,豆子般的雨珠子便落了下来,砸在肩头冰冰凉凉地透着疼。

    外头漆黑如墨,雨幕将微弱的灯光遮掩地朦胧晕黄,言唯香撑了伞,正要往书房去找萧故,却偶然撞见阿香住的小楼门口停着一辆车,恰有两个人正将一只木头箱子往车里搬。

    司机与车里的人并没有瞧见躲在树干后面的言唯香,呼啸着从她的身边开过去,险些溅她一身泥,她回头朝主楼看了一眼,见萧故的书房里没有灯,猜着他或许出去了也说不定,便想去当铺里去等等他,待她一路步行过去赶到太平巷门口的时候,却见阿香的车已经被人给拦了下来。

    远远地就听阿香娇蛮的声音说:“你们是些什么东西,本姑娘的车也敢拦?还不快给我让条路?”

    守门的人早就认出了她,也显得很为难,身上穿着厚重的油布雨衣毕恭毕敬地候在车窗口,点头哈腰地说:“香姑娘您就别再为难小的了,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上头说了,凡是进出的车辆都必须要严查,小的要是放姑娘就这么出去了,回去丢了的可是一家老小的命。”

    阿香却不管,她的刁蛮也是众所皆知的,直接将车窗摇起来,固执地命令司机说:“开车,他们想死,就给我压过去。”

    司机嘴角一勾,熟练地挂档踩油门,只听“呜”地一声,黄白相间的老爷车已经像豹子一般冲了出去,然而挡在门楼下面的一道人墙却纹丝不动,十几把荷枪实弹的左轮手枪的枪口也已经对准了汽车里的人。

    正你死我活间,又听一声枪响,一道黄色的强光升上天际,将那一溜雨丝也映得金光恣意了。

    太平会的人都晓得这信号的厉害,黄色代表全面封锁准备,一旦红弹发出去了,这门口闹事的人恐怕谁也别想活。

    言唯香也没想到石敬辉竟然会用上这种强光弹,想着周蔷晚上告诉自己的事情总觉得不对劲儿,汽车已经被逼停下来,石敬辉也已经走到了车身旁边。

    阿香对石敬辉颇有些忌惮,见了他过来,也撑了把伞从车里钻出来,不乏敬重之意地说:“石爷,我不过是觉得心里烦,想去梨香苑里头听听戏,难道这也不许吗?”

    石敬辉作为太平会的元老,又是太平巷的门户,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谈吐间自是恭敬,却又没有半分谄媚气,只是说:“香姑娘这话可就严重了,您爱去哪儿想去哪儿,石某可管不着,只是故爷吩咐了,不论谁进出这太平巷都要接受盘查,香姑娘也是故爷身边的人,总不希望惹故爷不高兴吧,是不是?”

    说着就朝身后看一眼,立马就有人冲上来想要打开汽车的后箱盖,阿香神色一慌,连忙抢上两步拿手按住了后备箱的盖子嚷:“既然知道我是故爷身边的人,我看谁敢动我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