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唯香瞧着事有蹊跷,心想好歹这丫头也替自己照顾了萧故这么多年,既然碰上了,就没有置若罔闻的道理。
于是踱过去,也算是替两边解了围:“哟,什么事这么热闹啊,不晓得的还以为这是剧组在咱们太平巷的门口拍电影的呢。”
所过之处人人都称呼她一句“夫人”,不再是“二小姐”,如今这两字,倒让她觉着悲凉又陌生。
石敬辉将刚才的情形简单地与她说了说,言唯香朝僵在车尾的阿香一瞥,心里头叹了一声,才与石敬辉等人说:“也是,阿香一个大姑娘,总免不了有些个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你们这些大男人笨手笨脚的弄坏了可怎么好?人家香姑娘自然不愿意。”
“这,可是故爷他……”石敬辉已经猜到言唯香的来意了,心里头也替她捏了一把汗。
言唯香挥手将他的劝阻打断了,已经朝阿香走了过去说:“你们男人不方便,就让我替你们看一看怎么样?要是有问题,这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怕谁能捅出什么幺蛾子,要是没问题,也省得各位以后见了香姑娘尴尬了。”
如此一说倒似乎是两全其美的办法了,二小姐现如今又是顾夫人,更是故爷亲任的太平会副会长,有她出面做主谁也说不得。
见石敬辉也认同地点着头,言唯香才扭头朝阿香睨了一眼说:“香姑娘,我这么安排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阿香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一颗心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话也说不清楚了,只在喉咙里呜咽了几个什么字。
言唯香拉着她的手将她推开了,又伸手去揭后盖子,突然又听阿香喊了一声“别”,言唯香更加确定了心里的猜测,扭头笑问她:“别什么?难道香姑娘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吗?”
阿香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眼睁睁地看她将盖子掀开来,竟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言唯香转头过来朝后备箱里看,首当其冲映入眼帘的,竟是一把枪的枪口,紧接着才看清楚了端着枪的人,是梁成,而他身下护着的,正是刚才被人塞进来的一只一米有余的木箱子。
四目相对,两人都不由得呆愣了片刻,言唯香知道自己应该立刻退回去喊人的,可是嗓子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就连双腿也动不了,这时候就听石敬辉在不远的地方问:“夫人,那后面到底有什么?”
言唯香一惊,不太自然地挤了个笑容出来,目光闪烁几下,挑过头过去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说:“哦,没什么,不过是香姑娘备下的一些个小礼物,没想到我们太平巷的大小姐也学着一般的小丫头喜欢追星呢。”
阿香也惶惑,瞪大了眼睛往言唯香的脸上看,见她挤了挤眼睛便会意,附和说:“那,那个梨香苑新来的小丁爷又帅又有才,哪个女人不喜欢?不过这事儿可不能让故哥哥知道,不然的话有得念叨着要把我嫁人了。”
这话只有言唯香与石敬辉听得到,后备箱里的人大概也能听得到,知道言唯香这是要帮自己了,阿香心口的石头也稍微放了些下来,又敷衍了几句,便钻进车子里让急匆匆地离开了。
石敬辉看着扬长而去消失在萧萧落雨中的汽车,负手长叹了一声说:“二小姐,你这么做我可不好跟故爷交代啊。”
言唯香惊魂未定,想着梁成刚才既惊又怒,转而又恳求的表情,连忙抬手捂住了胸口大口喘气着说:“十叔,我在这太平巷已经没几个亲人了,今天的事你别跟萧故说,就当卖我一个情。”
到底欠了她的,石敬辉痛心疾首地“哎”了一声,雨越下越大了,瓢泼似的灌下来,路面上的积水渐渐汇成一条小水流,渐渐地将她的鞋底也浸湿了。
石敬辉让她到当铺里头去躲躲雨,两人刚刚转了身,便觉着门口有光透进来,强烈的光束打在雨幕上头,镜子一般折射出万千虹光来,言唯香身处在彩光正中间,逆着雨雾与光束并看不清楚从车里过来的人,可是她知道,这个人是萧故。
人还没看清,温暖的声音已经递过来:“雨这么大,你在这儿做什么?”
言唯香心一揪,竟迫不及待地的伸手抚上了他的脸,他的五官轮廓愈渐分明起来,眉还是那对眉,眼也还是那双眼,这一刻她觉得,眼前的人终究还是梦里的那一个。
“我到处找不到你,就来这儿等,不管你去哪儿了,总要回家的。”她将油纸伞遮到他的身上去,而他握着她的手将风雨中的纸伞撑地更稳了,又捏着她的另外一只手贴在自己的胸口说:“是啊,总要回家的,我们这就回家去。”
说罢两人共打了一把伞相依相偎地往巷子深处走,石敬辉一直目送着二人的身影在疾风劲雨里消失了,才将所有人都遣散,又低低落落地喝令了一声说:“刚才夫人的话可都听见了?今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都给我记住了。”
天色已经不早了,只是故爷还没传晚膳,厨房里谁也不敢先下工,听见外头有脚步声,以为是前头的下人过来传饭了,等急了的厨子丫头们心头一喜,便都探着头出去看,见竟是故爷与新夫人,又都挤眉瞪眼地吐舌头。
萧故见言唯香的脸都冻红了,正伸手给她暖,热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颊上,连心都跟着暖化了。
言唯香听着厨房里叽叽喳喳地嬉闹议论声,笑着吩咐了一声说:“你们都先回去吧,故爷今晚的饭菜我亲自做。”
丫头们见这两人新婚燕尔浓情蜜意的,自然不想留下来当灯泡,笑逐颜开地一哄而散了,言唯香看着整洁有序的厨房,突然又想起了自己在靳公馆里搭建的那方简陋的小灶来,时过境迁,当真是造化弄人的。
萧故见她套上围裙的样子娴静又清淡,心里莫名就觉着舒坦与安心,轻轻地从背后环住了她,生着胡渣的下巴在她的耳根蹭了蹭:“夫人亲自下厨,要给为夫做什么好吃的?”
言唯香给锅里坐上水,侧过身来抵着他的胸口说:“今天你生日,我想给你煮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