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已经回了上海滩,所以萧故这几天才很忙,忙着寻找线索,忙着安全无虞地将她丢了的魂给找回来,可是言唯香很清楚,那些人绑架了孩子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靳少衡又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刚从落水斋出来,便有人来请他到故爷的书房去一趟,他回身朝呆站在门口的女人看一眼,便欣然赴约了。
李俊彦守在门口,见了靳少衡过来了,恭敬地替他推开了门,书房里只有萧故一个人,朝南的窗户上拉着窗帘,蓝色的厚丝绒料子,外头一点光线也透不进来,办公桌上亮着一盏样式古朴的台灯,而萧故正跟谁说着电话,见了他进来,“嗯”了一声将电话挂断了。
“故爷日理万机,上海滩上排队等着见您的人能从静安寺排到黄浦江,怎么有空留我在这儿说话呢!”靳少衡对他存了芥蒂,也不与他兜圈子,直接就开门见山了。
办公桌对面已经备好了一把绷了海绵垫的椅子,而靳少衡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上去又翘起了二郎腿。
萧故坐在自己的真皮座椅里,微垂着头,却抬着眼皮睨着眼前状似玩世不恭的人,二人对视良久,才听萧故说:“少将军如今奉命负责上海治安安防,新官上任,自然更是军务繁忙,不也照样有空过来陪我的夫人说话解乏?”
这番话明里暗里的意思可就太多了,更何况靳少衡与言唯香还有着那么一段关系,言唯香要是知道了这两人正私下里说着话,不晓得又该作何想法呢。
靳少衡倒是不在意,想着姓萧的吃醋了才好,吃醋了才说明自己在这两人之间还是有一定的地位的。
“嘿嘿”笑了两声说:“小唯有事拜托我,我自然不肯退却的,更何况她的儿子一直都喊我爸爸,这个忙我总得放在心上紧着办才是。”
看他得意洋洋的样子,便想起来自己而儿子喊着他“爸爸”的一幕,心里不禁不高兴,阴沉着脸面说:“小唯也是你叫的?你该喊她顾太太。”
“顾太太”?靳少衡不买账,挑眉往前一凑拍着桌面说,“我从认识她的时候就喊她小唯了,可不认识什么‘顾太太’。”
从来不跟外人置气的故爷竟然显露着了怒意,然而转瞬又令自己平复下来,自嘲地讪笑一声,从抽屉里掏了一方锦盒丢到靳少衡的面前去。
“怎么,想贿赂我?我可跟你明说了,小唯在我的心里可是无价的。”靳少衡狐疑地瞥了锦盒一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萧故冷“嗤”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放心,我对自己有信心,不需要用卑劣的方式留住她。”
靳少衡恨得牙痒痒,龇牙瞪眼地就恨没机会扑过去咬他一块儿肉,恨恨地将锦盒打开来,里面却是一张盖了好几方红印的地契。
“这不是我们靳家的祖坟地契吗?怎么会在你这儿?”这一看可就太震惊了,一下子从椅子里蹦起来,连实木座椅也被他的屁股给弹出去了好远。
惊讶过后的靳少衡见萧故不说话,只盯着自己饶有趣味地看,觉得刚才自己就跟洋人舞台上的小丑一样,顿时又急又怒,扬了扬手里的地契说:“别以为你把这个东西还给我我就会念你的情,这原本就是我们靳家的地方,那里头埋着的也是我靳家的先祖,你就算拿去了又能起什么用?”
萧故索性放松下来,往柔软舒适的椅背上靠了靠,等他疯完了,才不紧不慢地说:“这张东西可是我花大价钱换来的,凭什么就要还给你?”
见他并不打算物归原主,靳少衡更加怒不可遏,用力地在他面前一拍桌子,抻着脖子说:“大价钱?你且开个价,我靳家给得起。”
“开价?谁不知道你们靳家还欠着各大商会一大笔外债呢,我开的价你大概是拿不出来了”,萧故站起来往窗边踱了过去,撩起窗帘的一角朝外头西斜的日头看了看,才又将手垂下了,转过头来说,“不过这东西我拿着的确没什么用,你只要告诉我一些事,我自然可以学学古代的蔺相如完璧归赵的。”
靳少衡不禁戒备起来,暗暗思忖着说难不成自己那老爹在祖坟里头藏了金银珠宝了?怎么这些人一个个的都对那个地方感兴趣?那个忘恩负义的何馨逃走的时候卷走了靳家几乎所有的家当不说,还带走了这张地契,难道那块祖坟里,真的藏着什么秘密吗?“
又想既然那么多人争着抢那块地,怎么着也不能便宜了太平会,于是又拉着椅子坐下来浑不在意地说:“不过就是一块地,也不是什么龙脉龙髓的,你想问什么只管问,我知不知道可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萧故早就料到他会答应的,便将地契拿过来折好了放在了锦盒里又塞到了抽屉里面去,见靳少衡果然眼急了,才开口问:“要是像你所说的,那里不过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坟地的话,日本人为什么偏偏要对那里志在必得呢?”
日本人?靳少衡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转,他从前的确听过有人与靳正鄂提过要高价购买靳家祖坟地皮的事,可是却不记得那些人里头有什么日本人。
见他错愕的神情不似作假,萧故料想关于祖坟的事情靳少衡或许知道的也不多,不过最近追查的事情到最后都指向了那块地,而这张炙手可热的地契居然也出现在了黑市里。
靳少衡知道的果然并不多,只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个前因后果,原来当初靳氏一族举家从山东迁往上海,顾虑着日后很少有机会回去了,便将往上三代的祖宗也一并迁了过来,并购置了普陀山里的那块地安顿先人了,那之后靳家每到清明都会过去祭拜,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
当时靳正鄂走地突然,什么也没有交代下来,那块地跟靳家其他的产业比起来完全就不值钱,当时清点家当的时候靳少衡还在想,那何馨怎么放着其他的几处房产不动,偏偏要带走这张地契呢?如今再看这件事,才发觉似乎不简单。
萧故见从他这里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脸上浮出一抹痛心的神情,竟叹着说:“中午的时候刚刚收到绑匪的消息,说想要孩子活着回来的话,就用这张地契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