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馨?地契?孩子?所有的字眼都像惊雷闪电一样往她仅存的理智上面砸,那个害得靳家家破人亡的女人,那个靳家找遍了上海滩的女人,竟然一直被自己的枕边人藏在了这里,更加令她悲痛欲绝的是,那个女人,那个自己唤了十几年“三娘”的人,竟然为自己的丈夫怀了孩子了。
靳少眉几乎站不稳,顺着门框一点一点地软下去,原来父亲不是死于那次意外,原来藤原跟那个女人,早就又着牵扯不清的关系了。
勃然大怒的藤原一把掐住了何馨的脖子,他原本早就要杀她的,之所以留下她的一条命,不过是因为她从靳家带出来那张地契,现如今那块儿地也已经不在何馨的手里了,所以对于藤原来说,这个女人早就没有了利用价值。
“藤原天泽,你不是人,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呢。”何馨气息不畅,说话也显得吃力了,任凭她怎么拉扯扭打藤原就是不肯松手,只好声嘶力竭地嘶喊着。
藤原已经红了眼睛,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你不过就是靳正鄂用剩下的破烂货,有什么资格给我名古屋的藤原家族生孩子?我今天要是不过来,你是不是打算带着你买地契的钱远走高飞了?你知道我那么多的事,你的下场就一个,就是死。”
男人的杀意正浓,却听见门外有动静,生怕这事败露,连忙将何馨往角落里一丢跑过去开门查看,却一眼就看见了倒在地上的靳少眉跟一旁手足无措的东叔。
东叔是靳家的人,当年大小姐出嫁的时候被一并带到了藤原那里去伺候,刚才藤原的一番话也都已经听在了耳朵里,蹲在靳少眉旁边,涕泪纵横地说:“老爷那么器重你,小姐更是对你一往情深,你这个禽兽,怎么能坐下这种事?”
藤原猛地盯住了东叔的侧影,眼里的杀气更加浓,直到靳少眉嘤咛了一声,才当头棒喝地回过神,赶紧将她从寒凉的地毯上抱起来送到了房间里的大床上。
刚才被丢在角落里的何馨已经不在那里了,朝南的窗户大开这,风吹进来,整面的素色抽纱帘子随着劲风翻飞猎猎,藤原连忙追到窗户前面朝下面张望,正看见何馨死死地攀在外面墙面的装饰上,一看见藤原发现自己了,也顾不得会不会受伤,咬咬牙,松手跳下去。
这何馨知道的太多了,藤原想去追,却被虚弱的靳少眉喊住了:“你,你别走,你把刚才的事情,给…给我说清楚。”
藤原没想到她会跟着来,当初迎娶这位大小姐,不过也是逢场作戏的,然而多年的夫妻,早已经情根深种了,他想过要与她平平淡淡一生的,只可惜他一出生就是藤原家的人。
看着男人眼里的决绝,靳少眉已经看透一切了,自己不过就是个工具,是他能成功接近父亲、进入靳家的幌子,曾经那些甜蜜幸福难道都是假的吗?应该都是假的吧,她抬了抬手,想要将他留下的,却又无力地落下去,重重地落在洁白的床单上,并不疼,却很沉。
东叔见藤原要走,连忙抱住了他的两条腿死也不肯松,咬牙切齿地说:“你不能走,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家小姐不管了,我就是死也绝不会放你走。”
藤原将满脸的悲伤都藏在了那张皮下面,微微扭头过去看了眼床上虚弱的女人说:“眉儿你信我,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只是交代吗?与他夫妻这些年,到头来不过就是一个交代吗?她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连疼也不觉得,两腿之间有湿哒哒的东西淌下来,她不用摸也知道,那是血。
“东叔,让他走”,她弱弱地哼了一声,见冻住怔在藤原的脚边,又拔高了声线吼,“让他走,我不想再见他。”
东叔松开了手,靳少眉眼睁睁地看着他不过愣了一会儿还是头也不回地地出了门,整颗心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碎了,又被烧成了毁撒在了窗外灌进来的冷风里,是走是留,竟都由不得自己了。
她不记得自己在那张藤原跟别的女人缠绵悱恻的床上躺了多久,只觉得身下已经潮湿一片,只听见东叔在自己的耳边喊:“大小姐,您可千万不要吓我啊,您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是啊,孩子,藤原家的孩子,曾经期盼了那多年的孩子,可是现在,竟成了她这一生中唯一的遗憾与笑话了。
“东叔,送我回去吧,我想回家了。”她艰难地撑起来,她想回家了,她想回那个被自己亲手给毁掉的家,可是这个样子的自己,又有什么脸面回去呢?
东叔将她扶到了楼下去,大门开着,却从外面进来了一个人,这个人靳少眉白天刚刚才见过,没想到她与她还真是有缘啊。
“藤原夫人,我们又见面了。”女人嘴角噙着笑,踩着擦拭一新的羊皮靴一步一步地朝她踱过来。
听着靴子踏在地板上冷硬如铁的“哒哒”声,靳少眉便知道,自己怕是再也走不出这间房子了。
绝望到了极致处,就连死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她推开了东叔的手,没走一步脚下都带出一滩血,那是她与藤原的骨与肉。
“藤原夫人?在你心里,大概从来就没有把我当过藤原的夫人吧。”靳家的大小姐,就是死也不能令人看轻了,她也是女人,看得懂面前这个人对自己的敌意,而这份敌意,正是来自于她对自己丈夫的情。
一把匕首蓦地戳在了她的肚子上,连皮带肉,连带着她肚子里早已经成型的胎儿一柄戳中了,脸上却无半点恻隐或是不忍地说:“你说的不错,你们谁都配不上‘藤原夫人’几个字,他身边的女人,只能是我。”
靳少眉已经不疼了,就这样死在这儿,她就能回家了。
东叔眼见着大小姐倒在了血泊里,冲上去就要跟这女人拼命,女人一下子抽出了靳少眉肚子上的匕首,又“噗”地一声捅在了东叔的心窝上。
靳少眉浑身都是血,却还存着最后的一口气,她朝客厅里的电话一点一点地趴过去,留下了一条用血染红的路。
电话拨通了,想了好久对方才接起来,一听是靳少衡的声音,突然间就泣不成声了,东叔的尸体早已经冰凉,而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少…少衡,大姐错了”,她气若游丝,声音也断断续续的,“我死了,把…把我葬在靳…靳家的祖坟里,我想…我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