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190,思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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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要的不要的,她想的不想的,这辈子都已经没有机会了,靳少衡握着的听筒越来越沉重,而电话那一头却什么声音也没了,唯留“嘶嘶”的电流声。

    当夜他就赶到了藤原公馆去,却被告知先生夫人都已经出去了,他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安排了手下人出去找,自己只好在藤原公馆的门口等,彻骨的北风也似乎没有那么寒冷了,他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直到天际犯了白,才见藤原抱着一个人远远地走了来。

    “我大姐这是怎么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靳少眉的衣物已经被暗红色的血给染红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藤原眼里透着狠戾的光,目不旁视地说:“是车祸,她跟东叔开车出去的时候在山里出了意外。”

    身后还跟着一辆驴车,赶车的老农见这架势已经跑远了,只留下了东叔的尸体躺在车板上。

    靳少衡不相信,大姐向来很少出门的,现在又怀着孕,就连靳公馆也很少回去了,又怎么会趁夜让东叔带自己出去呢?脑子里又想起来夜里接到的电话,还有大姐最后嘱托自己的话,那么爱藤原的一个人,为什么要葬在靳家的祖坟呢?

    他伸手将抱着靳少眉尸身的藤原拦住了:“大姐死得惨,我这个当弟弟的,总要查清楚她当时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藤原心灰意懒的哼笑一声,无力地说:“人都死了,查清楚了又能怎么样?你们回去吧,我要跟眉儿单独待一会儿。”

    靳少衡一向很尊敬这位大姐夫,这一回却拔枪出来顶住了他的头:“我靳家的人,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丢了命,姐夫,你千万不要拦着我。”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藤原也急了,在他看见靳少眉还残留着一丝余温的尸体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死了,再不会又任何感情波动的。

    他知道那些人的狠辣与手段,他一拖再拖压了这么多年,就是不想对靳家动手的。

    靳少衡早就不是当初玩世不恭的纨绔大少了,一看靳少眉与东叔的死状就绝不是车祸那么简单,再加上大姐临终前的那句话,更加让他心间生疑不肯就此罢休,将枪口往前压了压,接着说:“大姐死前我给打过电话的,她说她要葬在我靳家的祖坟里,我不过你们之前恩也好,爱也罢,大姐都死了,我是一定要带她回家的。”

    “回家”?藤原失声痛哭地呢喃一声,低头望着怀里僵了的女人,豆子一样的泪珠子滚下来,“没有了你,我的家又在哪里呢?”

    靳少衡于心不忍,却又将心一横,朝着身后严阵以待的众人吼:“都还杵着干什么,还不快带大小姐回家?”

    当年风风光光从靳公馆里嫁出去的大小姐,如今倒是又浩浩荡荡地回来了,然而谁又能想到从来都与人为善的大小姐,却落了个一尸两命。体无完肤的下场呢?

    二奶奶已经哭晕过去了好几次,扒在靳少眉躺着的担架上怎么也不肯松手,大奶奶也泣不成声,泪眼模糊地只叹这世道上女人的命太苦。

    下午的时候萧故便陪着言唯香赶了过来,看着新设的灵堂上靳少眉年轻的遗照,心里头像添了几把火,“腾”地一下子烧起来,深吸一口冰水一样的空气,那火又瞬间被灭下去,只剩下了星星点点的疼。

    寻了个机会,靳少衡将萧故喊道了没人的柴房去,一本正经地与他说:“当年藤原也跟我提过重新开发靳家祖坟的事,原本我还以为是巧合,现在想起来,大概不简单。”

    萧故何等敏锐,一下子就察觉到什么来,指了指设了灵堂的小楼,问靳少衡:“你是说靳大小姐的死跟藤原天泽有关系?而且跟那块地皮也有关?”

    靳少衡的手里已经多了把钥匙,转身打开了柴房的门,侧身将萧故迎进去,又反手关好了门才又说:“我怀疑我大家跟东叔都是被人给害死的,所以才将东叔的尸体藏到了这里来。”

    他的手上虽然也已经沾过血,可到底不如萧故有经验,此事又事关那张地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这事告诉他。

    萧故围着血迹斑斑的尸体转了一圈,伸手在东叔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处比划了几下,才掸了掸衣袍上沾着的浮灰说:“致命伤在胸口,几乎是一刀毙命,其他的都是在死后留下的,虽然也都比较深,出血却少得可疑,车祸发生的时候,这人应该死了有一会儿了。”

    这几句话字字句句都戳在靳少衡的心窝上,东叔跟靳少眉是一起的,丝状也差不多,如今听他死后还要受这些罪,心里的怨气便不打一处来,愤愤地在墙上锤了一下,扭头便往门口跑。

    萧故连忙将门按住了挡住了他的路,劈头盖脸地问:“你要做什么?堂堂的上海驻防官竟如此地沉不住气?”

    “死的又不是你大姐,你当然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的。”靳少衡反手就朝萧故身上打。

    萧故是何等身手?早就有所防备了,轻松地一革又一退,便已经化他的力道于无形,才又叹了一声说:“小唯说过当年要不是靳大小姐照拂,她的日子恐怕会更难,她已经认大小姐作大姐了,自然也就是我大姐。”

    靳少衡的心乱了,抬头见萧故眼里有真心实意的情意,痛心疾首地撤了手,“哎”了一声负气地说:“那你说应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萧故回头朝尸体瞧一眼,摇头浅叹着说:“这藤原聪明一世却在这上头糊涂了,他原本可以将尸体连同那辆汽车一并烧掉的。”

    靳少衡冷笑,拿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上说:“大姐这些年对他那么好,临了了,他也总算为了大姐做了一件事,这样的一个人,竟也会舍不得。”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过了许久,才听到门口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门就被人敲了两声,女人的声音透了进来问:“萧故,靳少衡?是你们在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