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外面?这墓里头除了死尸跟粽子,还能有什么?靳少衡后背不由得一阵寒,他可是留过洋的,从来就不相信牛鬼蛇神的那一套,可是一进到这里头,氛围摆在那儿呢,又由不得你不相信。
“哎,你别装神弄鬼了好不好,我家老爷子当年不远千里将祖宗们请过来,就是要让他们到里头去入土为安的,那土里头有什么值得往外运的东西?真是胡扯。”靳少衡不信,却也不敢妄动一步了,紧紧地跟在萧故后面,连他踩的哪几块儿砖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萧故的表情可不像是开玩笑,举着电筒照着前面的一汪水潭说:“我也想知道靳帅到底在往外面运什么,看到那边的泥潭了吗?”
说着朝电筒照着的地方一指,等靳少衡“嗯”了一声,才接着说:“那里应该不太牢固,经常会渗水坍塌,所以会有泥浆,里面的车出来的时候经过泥潭,车辙上裹了泥,所以才会出现这种里面深外面浅的印子,而且这印子多而杂,应该是长年累月留下的,墓门关上之后这里没有人来,又多年不通风,二十多年了,竟还保留着。”
经他这么一解释果然就是这个理,靳少衡原本见萧故与自己也一般年岁,以为他不过仗着太平会的势力才能在上海滩作威作福,并没有将他往心上放,这会儿只不过面对这些小细节,自己与他之间倒立见高下了。
他不是个自负自大的人,却也不是个随随便便就认输的,在女人的问题上,他靳大少还没那么一败涂地过。
两人跨过泥潭,四周的石壁看上去挺结实,也不晓得当年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才建成的,靳少衡看了看怀表,已经走了有半个多小时,按着他们步行的速度,少说也走了有一二里地了。
越往里面空气越稀薄,萧故跟靳少衡要了打火机过来点燃了,火苗又细又弱,甬道里头没有风,没有外力干扰的话应该还不至于就此灭掉,暗想既然火苗还能燃起来,说明这里的氧气暂时还充足,于是拿手电筒朝靳少衡的眼睛上照了照,示意他再继续往里面走一段儿,才又转身往深处走。
靳少衡觉得胸口有些闷,喘着粗气问:“你说我家老爷子这是要做什么?有必要将祖宗们藏地这么深?照这么走下去,会不会走到山的另外一头啊。”
原本萧故也想不通,经他这么一提才恍然大悟起来,或许这什么祖坟什么墓道的,根本就是个幌子呢?
然而前面突然手电筒的光突然就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他还以为是电池没电,再仔细一瞧,前面居然出现了一块大石头。
“大石头?难道我们走错了?”靳少衡不禁挠挠头,对这里的门道他是一概不知的。
“这里统共就这一条路,哪里会走错”?萧故将他往边上推了推,开始摸石块,“肯定有机关。”
找了一圈却都徒劳无功,正有些灰心丧气,萧故却突然见旁边的油灯似乎与其他的不同,其余的都是固定在石壁上的,而这一盏很明显是可以转动的。
于是孤注一掷,伸手在油灯上转了转,挡在前面的巨石果然往上头升上去,现出里头的一片广阔的空间来,乍一看上去倒真的很像是一座墓室。
靳少衡见走了这么一大段的路终于见着先祖了,心里头竟有种抑制不住的喜悦,赶紧跪下来朝着依次排开的十几尊棺木拜了拜,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念叨了些什么。
正心领神会地跟自家的先人隔空谈心呢,却被萧故一把给扯了起来,靳少衡紧张的情绪好容易放松了不少,这下子又被他给吓了一跳,龇牙咧嘴就要骂,却听萧故说:“你们靳家好歹也是大户人家,就用这些个糊弄穷人的杉木棺材未免也太寒酸了,还是说靳帅舍不得银钱,连自己的祖宗也不放在眼里了?”
“胡说”,靳少衡过去虽然浑,却也容不得旁人说自己家里的半句不是,面红耳赤地争辩着说,“我家老爷子要是舍不得那些个身外之物,又何必千里迢迢地将老祖宗们迁过来?这不是自找麻烦嘛。”
“是啊,这种吃力不讨好,还有可能破了自家风水的事情,靳帅为什么要做呢?”萧故一边说着,一边围着最近的一口棺材转了一圈。
杉木做成的棺材,由于年深月久,有的地方已经腐烂发霉了,好在这里还算阴冷干燥,不至于完全腐朽破损,然后他又查看了一番周围其他几口棺材,也都与刚才看的那口差不多。
靳少衡不知道他到底在找什么,未免他乱来打扰了自家的先人安息,只好一步不离地跟在他后头,然而一个不留神,只听“啪”地一声响,等他惊惧难当地回过头来看的时候,才发现萧故已经一巴掌拍裂了他脚边的一口薄棺材。
“萧故,你王八蛋,感情这不是你家祖坟,你就能随便乱来了是不是?”靳少衡也顾不得这是什么地方了,直接就嚷开来。
墓室里头拢音,刚才那一声还没散,又被他这么一顿喊,萧故捂着耳朵等了好一会儿,周围才总算静下来,拿手电筒朝棺板碎裂的地方照了照,引着靳少衡往里头看了一眼说:“这里的确不是我家祖坟,不过我想应该也不是你家的。”
靳少衡所有的怒气怨气,在看到棺材里头情形的时候全都消失不见了,因为萧故说得对,这口棺材是空的,的确不是什么祖坟,更确切的说,应该连坟也算不上。
萧故趁他愣神的功夫,又打开了旁边的几口,果然不出所料,竟然全部都是空棺,就连个衣冠冢也没有,他是随机选了几口棺材查看的,剩下的那些也就没必要再看了。
靳少衡一屁股坐在了一口棺材上,想想觉得不合适,又跳着站起来:“你说我家那老爷子这是什么意思呢?难道害怕外人打靳家祖坟的主意,故意弄了这么个虚冢?”
过去的大户人家担心盗墓贼惦记,的确有人采用过真假墓的设计,只是用在这里的话怕是说不通,刚才一路进来,竟连一个防盗的机关也没碰上,起初萧故以为是年岁久了,那些机括或许都生锈失灵了,到这儿一看才否定了当时的想法,别说那些古墓里的机关动辄百年千年也照样害人于无形,就说这么一个一钱不值的墓室,的确没什么好防的。
“如果真是怕人偷盗,大可以用落石、暗弩这些销器,再说了,若真想故布疑阵,也应该弄地更像些,你家老爷子的心思,也太深了。”萧故若有所思地叹了一声,突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样东西,便伸手捏了一些碎末起来,放在鼻子地下闻了闻。
靳少衡也顾不得什么忌讳不忌讳了,见萧故眉头紧拧,连忙推了他一下问这到底是什么,萧故脸色陡然一沉,冷冽地说:“是烟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