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们找遍了整个太平巷也没有看到云雀的影子,言唯香的心一点一点冷下去,到最后才不得不承认,云雀她已经失踪了。
医生刚刚过来瞧过了,说她这是急火攻心需静养,萧故亲自送老中医出了落水斋,回身的时候听言唯香与周蔷正说着话,于是就在门口等着。
便听言唯香心灰意懒地说:“我不该回来的,我要是不回来,肃肃跟云雀就不会有事了。”
萧故心头一突,身形竟有些不稳,往门框上靠过去。
周蔷一把拉住了言唯香的手,苦口婆心地劝着:“你要是不回来,萧故可怎么办?他过去那几年都是怎么过的你应该比我清楚,这里是你的家,你不回来还能去哪儿呢?”
言唯香的表情有些怔,呆呆地望着艳阳高照的窗外,看着那落尽了叶子的枯枝任由狂风肆虐着,呢喃着说:“我是真舍不得阿故啊,可是蔷儿,肃肃还那么小,身子也不好,他不该承受这些的。”
那个从娘胎里出来就饱受摧残的孩子,又何尝不是在替父母受过呢?当年离开太平巷的时候孑然一身,不想却已经珠胎暗结,流离失所孤苦无依的那半年,肚子里的孩子也跟着尝尽了千般的苦,从那个时候开始,那孩子的父母就已经欠下了一笔永远也没有机会还清的债。
萧故想象着当初言唯香在董家渡的贫民窟里饥寒交迫的场景,想着将孩子送走的那一晚,自己躲在树荫底下看着他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的画面,多少无奈交织在其中,逐渐地又化作一声叹,往那肚子里头咽。
“小唯,那也是我的儿子啊。”他在心底喊一声,却终究一点声响也没有发出来。
出了落水斋,便看见周煜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萧故知道他肯定是查出些什么了,朝身后萧索的木庐看一眼,挥手将周煜的话给打断了,径直回到了主楼中的书房里,才恢复往常的冷冽语气问:“说罢,究竟都打听到什么了?”
周煜不敢耽搁,咽了口唾沫回话说:“故爷,郑经回来了。”
这郑经香港人,被仇家一路追杀到了上海,机缘巧合被李俊彦救下来,从那之后死心蹋地地留在了太平巷,这次故爷送靳言去英国要途经香港,于是特意安排了熟悉情况又胆大心细的郑经护送,然而孩子不见了,这郑经却回来了。
萧故抬眼盯着周煜看了看,一个字也没说,却叫周煜后背生寒,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斜斜地打在他身上,将他脸上不安的情绪照的格外分明。
“让郑经进来说话吧。”许久,萧故才眯着眼眸叹一声。
李俊彦亲自去石敬辉那里将人秘密地接过来,听了故爷吩咐,才推门让郑经先进来。郑经显然受了伤,右手的手背上赫然露出一块儿银元大小的洞疤,应该是被子弹射穿留下的,如今人虽然回来了,这双例无虚发的手怕是要毁了。
郑经有负使命,一进门便单膝跪下来:“郑经没用,保护幼主不力,请故爷责罚。”
如今事情已经出了,再追究谁的责任半点用处也没有,萧故向来赏罚分明,也清楚轻重缓急,将手指上飞转的一支笔搁在了桌面上,淡淡地说:“起来说话吧,为今之计是要将少主给找回来,责罚的事,日后再说也不迟。”
这就给郑经判了个死缓,也是故爷这儿天大的恩惠,萧故明白,这件事定是对方早就策划好了的,不管派谁去也没用,而这郑经是这件事情始末的唯一知情人,留着他比杀了他更有用。
“少爷出事前后可有什么异常吗?”萧故紧接着问。
郑经早就将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这时候听故爷问起来,不假思索便回话说:“我当时带着少爷乘船从重庆出发,一直都相安无事,只是游船刚刚进了香港之后身边就总有形迹可疑的人走动,我不敢大意,便嘱咐少爷千万不能离开仓房,然而临下船的那一天,我去餐厅里买了饭回来,被我反锁在房间里的少爷却不见了。”
这番话听起来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周煜与李俊彦不约而同地的皱起了眉,相互看一眼,周煜才扭头问郑经:“那船舱的门可都是精钢打造的,既防火又防水,那些人想要破门而入将孩子抢走不可能毫无动静,难道就没有人察觉吗?”
当时未免节外生枝,是将孩子更名改姓之后才送走的,熟知内情的人少之又少,是以派去保护靳言的人只有郑经一个,且一路上都是以父子相称。
郑经一听周煜这么问也不禁露出蹊跷的神情来,迟疑着说:“二爷说的不错,想要将游轮舱门强行破开的确会发出很大的动静,可是对方并没有破门,那门是被人从里面打开的。”
“从里面打开?你是说,门是少爷自己打开的?”周煜紧追不放,语气里透着几分不确定。
当时舱房里只有靳言一个人,门又是从里面被人打开的,如此不言而喻,这人肯定是靳言无疑了。
可是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那靳言向来听话懂事,一路上与郑经也相处融洽,郑经既然叮嘱过他不能开门他就绝对不会开,究竟是谁,能让他连郑经的话也不顾了呢?
一直不说话的萧故突然站起来,身后的真皮座椅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兀自转了好几拳,立在对面的三个人立刻就安静下来了,整个书房里甚至能听得见每个人急促程度不同的呼吸声。
“一定是肃肃身边的人做的,都给我出去查。”一声咆哮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天大的事砸下来脸色也不会变一变的故爷,如今却也有心神不宁的时候。
孩子若真的找不回来了,他又怎么才能将她给找回来?那孩子是她的命,更是他萧故所有的希望与寄托了。
李俊彦突然想起了一个人,猛地抬起头来说:“故爷,会不会是阿香?自从您与夫人大婚之后,好像就没再见过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