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213,抽丝剥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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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故不在书房里,周煜愣了一会儿,突然掉头往落水斋里跑,折腾了一晚上,云雀已经送到太平巷里的郎中家里了,然而对于顾联甄的死,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故爷在里面吗?”

    守在门口的丫头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声音说:“故爷睡着了。”

    二小姐回来了之后,故爷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白天很少睡觉的,今儿这才刚刚是晌午,他居然睡着了。

    这些日子有二小姐在,故爷睡得才安稳,也正因为二小姐在,这太平巷就再没有太平过。

    她就像是一粒罂粟籽,既能治病,又致命。

    周煜蹑手蹑脚地进去,撩动珠帘的声音轻了又轻,然而还是又一串珠子不听话,从他的手指缝里溜出去与吹在一旁的撞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滴滴答答”声,周煜心一紧,连忙扭头去看藤椅里睡着的萧故,见他并没有动作,才“吁”地一声叹了一口气。

    可是不等周煜完全松下来,便听萧故说:“这大冷天的,谁会随身带一把扇子呢?”

    “啊?”周煜不解,惊讶地朝萧故看过去。

    见他身上搭了一条法兰绒的毛毯,手里却摇着一把折扇子,这扇子周煜是见过的,正是他自己从阿香房间里搜出来的那一把,扇面是上好的绢布,又洋洋洒洒地题了一首风花雪月的词。

    想那顾联甄不学无术,恐怕大字也是不识几个的,却最喜欢附庸风雅,平时也没什么爱好,就喜欢收藏稍有名气的文人墨客的手书,其中折扇便是最寻常的一种,他家里别的值钱的东西没有,光那些卷轴字画应该也能卖些钱的。

    周煜一看这扇子就反应过来,也附和着说:“谁说不是呢?五爷丢什么不好,偏偏丢一把题了自己名字的扇子,现在人也死了,也没地方问问去。”

    凌晨时候听说顾联甄死了的消息,萧故也震惊了一会儿的,过了这几个小时早就冷静下来,只觉得这一切似乎都进行地太多顺利了。

    “周煜,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的一举一动,都是别人事先就计划好了的?”萧故将扇子收起来在另外一只手的掌心里拍了拍。

    一语惊醒梦中人,周煜这才发觉一直以来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源自于何处了,从靳家三姨太的死开始,发生的事情一环套一环,成功的让太平会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引到了顾联甄的身上去,顾联甄中枪之后,周煜情急之下问过他阿香的下落,然而顾联甄却似乎听不懂周煜的话,支支吾吾地也没憋出半个字出来就咽了气。

    萧故将毛毯推到一边,又将顾联甄“落在”阿香房里的折扇打开,仔仔细细地看了几眼才又说:“那何馨在靳家十几年,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那些人不愿她开口告诉我什么,所以才将她给灭了口,碰巧老五他毛躁,被人给利用了着了道。”

    他一边分析着一边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步,眼睛一瞥又看到了那根断成了半截的黒木簪,凌厉的目光软了软:“云雀前去照应何馨,撞破了老五与何馨纠缠的事,被老五顺手给绑了,带出了太平巷。”

    当时的情形完完整整地浮现在眼前,周煜不住地点头,而后又犹豫,思量再三问:“既然何馨是在太平巷里遇害的,又怎么会出现在牌楼底下呢?难道是五爷杀了人之后将人拖到那儿去的?这也说不通啊,五爷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萧故也摇头,嘴角却一勾:“老五好酒又好色,经常醉酒之后与街尾孙家的寡妇厮混,当晚将云雀打晕了之后带出太平巷,巷子里的兄弟们见是五爷带着个女人,以为还是那孙寡妇,自然就见怪不怪了,所以这何馨断不可能是老五带到那儿的。”

    这不过是萧故的推测,一时间也找不出证据,周煜半信半疑,只好稍后再做打探确认了,然而又不解地问:“那何馨不会是自己跑到门口,又无巧不巧死在那儿的吧。”

    “对”,萧故笃定地一点头,轻微的动作,却吓了周煜一跳,紧接着从旁边的架子上取出一张一簇崭新的照片来递给周煜看,“这是昨天那个记者拍下的,我让人连夜给洗了出来,你看看何馨的尸体,可有什么异常?”

    刀口上舔血的人,对这死尸自然是再熟悉不过的,周煜没去过现场,不过从这照片里一眼就看出了端倪,恍然大悟地说:“原来是这样,故爷您看这尸体脖子里有个红色的小孔,大概是注射器的针头留下的,尸体胸口生有脓疱,指甲发黑,这是中毒而死的征兆,虽然不太明显,却瞒不过故爷的眼睛,这才拍下了照片,留下了证据来。”

    拍照片留证这种事萧故还真没想到,这还多亏了那位不怕死的记者,所以当时才没有为难人家,并且让李俊彦给了一笔钱,也算是对他的一种补偿了。

    萧故早就看出来这何馨是怎么死的了,只是当时不清楚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一时间想不明白她怎么会死在太平会门口的,这会儿前后因果联系起来一看倒也不难踩出来,当即说:“老五其实并没有将她杀死,被云雀撞破之后匆忙间逃走了,被楼梯扶手上的木刺划破了衣服也没注意,而何馨一定知道自己在太平巷里已经不安全了,这才仓皇初探,不料正中了奸人的计,被注射了毒药死在了牌楼下。”

    这事儿被他这么一说竟抽丝剥茧般清晰起来,只是顾联甄到底也不知道自己不过是做了别人的替罪羊,然而这“别人”究竟是谁,这一时半刻也理不出个头绪,不知不觉间,萧故已经将簪尾拿在手里把玩,尖尖的末端戳在拇指的指腹上一阵钝痛,当他回过神来,言唯香已经从门口进来了。

    “云雀没事了?”萧故将东西放回了远处,朝她迎过去。

    言唯香咧嘴勉强地笑了笑:“没事了,我让她先回了房。”

    周煜识趣的跑出去,萧故将她的手拉过来捂在手心里暖了暖:“最近巷子里头不太平,让那丫头受惊了,好在有惊无险,你也可以放心了。”

    眉眼之间总有一丝哀愁散不去,言唯香的心又哪能放的下来呢?肃肃如今生死未卜,那是她十月怀胎,从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然而这话却不能与萧故说,只将翻江倒海的怨怼掩下去:“听说杀害三姨娘的凶手已经抓到了,巡捕房也已经将尸体送还给了靳家,明天靳家发丧,我想去看看。”

    萧故浓眉一蹙,明明知道她想去靳家绝对不止吊唁这么简单,然而还是答应了:“好,我明天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