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218,戏里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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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丢了,几年前就丢了,这是唐乐音做过的唯一一件不能原谅自己的事,她知道生死符对萧故来说意味着什么,也知道那东西丢了并不意味着结束,而是新的灾难的开始。

    见萧故一动不动地面对着明净的窗户,唐乐音兀自将当年南洋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边,当时为了追杀言唯谨,她利用生死符动用了死士里本事最好的几个人,然而过去了半年之久都没有收到任何音信,突然有一天,其中一名死士身负重伤回来说言唯谨跑了,与他一同前去的另外八个人无一生还,他身受重伤侥幸苟活,在渔户家养了三个月才恢复了行动的能力,只是那生死符却下落不明了。

    太平会轻易不会用死士。然而一旦动用了,就绝对不会有失手的可能性,然而南洋之行却以惨败而告终,这其中一定还发生过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萧故听罢沉吟了一番,突然间转身问:“你当年派人去南洋的事,还有谁知道?”

    唐乐音不想他竟然有此问,不由得愣了几秒钟,随即也想到了关键处,脸色白了白:“周煜也知道,当时他劝过我,却没有阻止,我以为他也是希望我能杀掉言唯谨的。”

    周煜?萧故心头一沉,这么多年,原来就连他也都是在做戏给自己看。

    夕阳西下,只留下半片染红的天空,落水斋上的灯火越来越亮,渐渐迷蒙的晚雾之中,越来越像是大海深处灯塔里指引人方向的灯,唐乐音不敢走,呆呆地望着站成了一尊雕像的萧故,过去言唯香不在的时候他就总这么枯站着,如今言唯香回来了,他还是这么站着,有时候两个人之间可怕的并不是遥不可及的距离,而是她明明就在身边,却没有勇气再靠近。

    “这些事都是我做的,香儿心里有误会,我自己去跟她说。”她说着一咬牙,愤然转身往外跑。

    “回来。”萧故咆哮了一声,眼睛里的震怒之色瞬间又冷下来,“你现在去说,等于是欲盖弥彰,你以为小唯会信你?”

    自从当年董家渡的事情之后,她与言唯香之间的姐妹情分就已经消耗干净了,萧故说得对,言唯香不可能再相信自己的。

    唐乐音心里压抑的火气一下子爆发出来,上前两步,一拳捶在萧故的办公桌上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们究竟要怎么做?”

    “我们”?萧故讥诮地笑一声,捏住了眉心叹口气,“我跟小唯的事,不需要你插手,你去告诉陈瞎子,让他放消息出去,就说太平会里丢了生死符。”

    是啊,故爷与顾夫人之间的事情,又何须一个外人插手呢?

    唐乐音心口一酸,又提起了精神来,深吸一口气仰头说:“生死符丢失的消息传出去,江湖上必有异动,故爷您确定要这么做?”

    萧故眼眸一眯,胸有成竹地哼一声:“只要太平令还在,这江湖,乱不了。”

    小香玉果然排了新戏,天儿刚刚黑下来,梨香苑里已经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

    言唯香老远的就让车夫停了车,从黄包车的车棚子底下钻出来,被彻骨的冷风一吹,刚才那股子滞闷与紧张瞬间消散了,想了想唐乐音刚才的话,萧故派人去梁家的事情已经确定无疑,难道他真的是要杀了梁家主仆灭口吗?

    她不敢再想了,将皮氅子上的帽子戴起来,边缘一圈细细的狐狸毛撩在脸颊边有些痒,她伸手理了理,抬眼看了眼灯红酒绿的梨香苑,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朝门口走去了。

    靳少衡坐在二楼正中央的一间包厢里,她一进来,他就已经看见了。言唯香左右张望了两眼,并没有发现有人跟踪,这才拉紧了兜帽上了楼,而靳少衡已经亲自在二楼的楼梯口等她了。

    外头零下的温度,她穿得又少,脸颊冻得红红的,有些凌乱了的发梢上落着白白的霜,靳少衡连忙将探路往她身边挪了挪,心疼地说:“早知道我就去太平巷找你了,看把你给冻的。”

    他想将她的手拉过来暖一暖,却被言唯香一下子缩回去,靳少衡的动作僵在两人之间,眼神里的失望太明显,手指动了动,只好又讪讪地收回了手。

    “你查到什么了?”言唯香心里头乱的很,没心思与他闹,一坐下来也顾不得喝口热乎茶,直接问。

    靳少衡瘪瘪嘴,不悦地拍了两下手,旁边隔间的门被人推开了,从里面涌出来了三个人,两名身穿制服的兵痞子压着一个老妈子模样的女人闯了进来,其中一人更是在女人后背上一推,直接让她跪在了靳少衡与言唯香脚下。

    言唯香虽然过惯了大小姐的生活,如今身份又特殊,还不太习惯被人跪,一见着这情形有些被惊着了,但到底忍住了想要跳起来的冲动,压下心头的不适,指着女人为靳少衡:“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你楼里伺候的齐姐吗?你喊我来,就是看你演戏的?”

    靳少衡知道她这是吓着了,不好意思说才故意发了这通火,见她揪起来的一张小脸只觉得喜欢得紧,心情也突然好了许多,朝着椅背上一靠,“嘿嘿”笑了两声:“说吧,将那晚你怎么从本将军这里偷了护身符,又怎么将暗格里头的东西偷龙转凤的都给言小姐说清楚,要有半句假话,你可就再也看不见你那宝贝儿子了。”

    齐姐似乎受了刑,两边的脸颊都高高地肿起来,说话也不利索,却又不敢迟疑,连忙点头哈腰地说:“将军饶命啊,我也是一时财迷心窍才做下了这等事,我儿子是无辜的,您可千万不能伤害他。”

    “说——”靳少衡不耐烦,一把打翻了手边的茶杯。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得吓了一大跳,就连言唯香也没想到靳少衡会发这么大的火。

    那齐姐呆愣了几秒钟,连忙在靳少衡脚边磕了一头,也不爬起来,就那么趴在冰冷的地上将事情的经过又完整地说了一遍,旁边的侍从呈上来一根小黄鱼,女人正好也说到了这里,声音不禁就颤抖了起来:“那人,那人给了我一根小黄鱼,我该死,不该贪财而出卖了少将军。“

    说着嚎啕大哭起来,若不是台上正想着锣鼓声,这里的好戏恐怕要将所有的看客都引来。

    言唯香已经差不多听明白了,皱眉问:“那个给你金条让你换账册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