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伪造的?不过是一件赝品,有必要藏得这么紧,生怕别人发现吗?言唯香心间百转千回,既因为这账册是伪造的而高兴,同时又不安,因为接下来的问题就显得更加令人沉重了。
既然这东西是假的,那真的账册又在哪里呢?如果说根本就没有什么账册,一切不过是何馨受了人指使说了那么一番话来让自己陷入这阴谋当中,那么指使何馨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呢?何馨的死,会不会跟他有着直接或者间接的关系呢?
疑问接踵而至,言唯香几乎头疼欲裂,脑子一热,又将账册抢过来胡乱地翻开来:“假的?怎么会是假的呢?”
她几乎崩溃了,站也站不稳,靳少衡连忙将她抱在了怀里,压低了声音吼了她一声:“你冷静点儿,这账本虽然上了些念头了,上面的字迹却很新,是真是假一目了然,你仔细看一看。”
在显而易见的证据面前,言唯香果然怔住了,正如靳少衡所说的,这账册上的字迹从头到尾都很新,根本不像是这二十年间陆陆续续写成的,这么明显的破绽她早该看出来才对,只因当局者迷。
两人在书房里逗留的时间太久了,出门回到楼下,萧故刚准备上楼来寻她,言唯香脸色不太好,萧故也不问,同靳少衡寒暄了几句便告辞回了太平巷,然而假账册的事情就像是一道越砌越高的槛,越是想不在意的,就越是过不去。
这一天靳少衡给她打了个电话,说约在梨香苑见个面,他有些话要当面说。言唯香想去书房与萧故说一声再出门的,听萧故跟一个女人正在里头说话,原来是唐乐音回来了,言唯香不想见,转身那一刻却听唐乐音说:“梁家主仆到现在都没找到,还在继续再找吗?”
许久,萧故都没有再说话,言唯香的一颗心紧紧地揪做一团,用力地捂了捂,才听熟悉的声音传出来:“梁成的身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那两个人无足轻重。”
他既这么说,唐乐音便明白了,言唯香听她说了句“没什么事就先出去”的话,生怕唐乐音出来就这么与她撞个正着,连忙离开了书房门口,一直跑到太平巷的当铺门前才停下来喘口气。
当铺的伙计见是顾夫人,连忙从柜台上下来转了出来问:“夫人您这是要出去呀。”
言唯香这会儿才发现刚才出来得急,竟然没有带手袋,于是朝伙计笑笑:“你们掌柜的在不在?”
伙计以为顾夫人是来找石掌柜的,露出歉意的表情说:“真是不巧呢,刚才石掌柜家里来人说石太太晕倒了,石掌柜刚刚才赶了回去呢。”
石敬辉不在正好,这小伙计可比那个老狐狸好糊弄多了。
言唯香心里头想着,脸上更是笑出了一朵花儿,扭过头来与伙计说:“阿平是吧?我听十叔说过你最喜欢小香玉了,正巧我一会儿就要去一趟戏苑,要不要给你稍一张小香玉的签名照?”
阿平一听是小香玉的照片,而且还是她签了闺名的,自然喜出望外,连连道谢,言唯香其实根本就没有听石敬辉说过这些话,不过都是些猜测,想那小香玉人美戏好,又极会察言观色讨人欢心,这上海滩上的男人,有几个会不喜欢呢。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听说小香玉排了新戏,我正要去看看呢”,言唯香促狭地朝阿平挤眼睛,又一本正经起来说,“不过故爷要是问起来你可要替我兜着些。”
忽悠故爷的事情阿平哪敢做?正要摇头,却被言唯香按住了肩膀:“放心吧,故爷那儿自然有我担着呢,你只要说你没有见过我就行了,否则的话……故爷最听谁的话,你应该是清楚的。”
被这么明目张胆的威逼利诱之下,阿平终于在浑浑噩噩之中松了口,甚至还替她喊了一辆黄包车,惴惴不安地目送着顾夫人离开了太平巷。
唐乐音走到门口又被萧故喊住,身子一僵,还来不及转身回头,就听萧故问:“当年南洋的事情,是你做的吧。”
听他提起南洋,唐乐音就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那时候年轻,做事情总不想清楚前因后果,那时候总以为既然做了就要斩草除根的,萧故狠不下心来除了言唯谨,那么她就替他做,所以当梁妈偷了生死符出来给她看的时候,她几乎没有犹豫的,直接就安排暗线赶赴南洋了。
然而她却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看似理所当然的举动,带来的却是无穷无尽的恶果与麻烦,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用在这件事情上再合适不过了。
“太平会之所以令人闻声色变,说到底跟散落在全国各地的暗线死士是有很大一部分关系的,没有太平令,没有生死符,就算得到了太平会,也不过就是个空架子。”男人低沉的嗓音平静的流淌着,然而眼睛里却燃着火,一场是二十多年前言晋之烧在顾家的,另一场,是她二十岁的那一年,烧在他心上的。
太平令与生死符,这在太平会里可以说是神话一般的存在,没有人见过,也没有人想见一见,没人知道当年顾重在暗地里豢养了多少人,只知道凡是见识过生死符的人,下场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匆匆经年的往事,都从萧故的眼前过一边,眼眶里熊熊的火焰也渐渐地熄灭了,他从椅子里站起来,站到了落地窗下面,从那里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落水斋上隐约的灯火,看到这灯光,心也似乎平静了。
他冷笑了一声,似乎实在自言自语地说:“当年言晋之不杀我,不就是因为这两件东西嘛,被梁妈偷去的生死符,现在在哪里?”
唐乐音最近很少出入太平巷,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过去做下的那些事情,萧故早就了如指掌了,之所以到现在都不说,更不问,不过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而今言唯香也回来了,这个巷子里,就更加不会有她的容身地。
“生死符,丢了。”她说着紧咬住了下嘴唇,几乎咬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