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255,等待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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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唯香听罢不禁自嘲一声,当时以为萧故已经被烈火烧作一堆焦炭了,心如死灰,哪里顾得了那些呢?要不是廖景炎的一番话,或许还真就被这偷梁换柱的一招给蒙蔽了。

    可是这会是萧故一手策划的吗?他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让自己消失呢?如果他没死,现在又该在什么地方呢?

    这么一想,竟觉得萧故就在自己身边,就躲在某个角落,正在冷眼旁观着正在发生的一切呢?

    既欣喜又怨恨,喜的是他或许真的还没死,恨的是,他居然连自己也骗了,居然真的想要丢下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等下去。

    她从来没有尝过等待的滋味,可是她知道,等一个永远也回不来的人的滋味,不好受。

    “这件事千万不能给第三个人说,明白吗?”她哽咽着,却故作镇定地叮嘱了石敬辉一句。

    这么重要的事情,石敬辉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呢?担忧地看了看她寂寥的背影,再拱手行一礼,转身往门口走去了。

    正要出门,却听言唯香又落落地问:“十叔,我妈妈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知道那件事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言唯香知道,石敬辉一定也是知情人。

    石敬辉浑身一震,在门口愣了许久,最后还是闭上了眼睛说:“二小姐怎么这么问呢?言夫人她是因为生二小姐的时候难产才死的。”

    是吗?真的只是因为难产吗?这么多年了,还是要将这么重的一副担子压在她的身上吗?除了萧故,再没有人知道她这些年心里背负的愧疚之感有多重,可是就算萧故都知道,他也不肯说。

    既然石敬辉这么说了,任凭她怎么问他也不会改口的,所以言唯香不问了,扶着金丝楠木锻造的隔断墙,撩开了珠帘往里面走。

    愣在门口的石敬辉却突然转了头回来,冲着她落寞寂寥的背影说:“香儿,听十叔一句吧,愧疚总比恨让人好受些。”

    愧疚是遗憾,时间久了,心里在意的事情多了,自然就淡了,可是恨不一样,恨一个人就像影子一样,会时时刻刻地跟着你,掌控着你的理智,吞噬着你的肉体跟灵魂,爱人难,恨人难,恨一个深爱着的人,更加难。

    萧故不肯说,父亲不肯说,石敬辉也不肯说,所有人都不肯说,他们大概是不想自己心里滋生恨意吧,可是死去的那个人是她的生身母亲啊。

    汾阳路上的一座豪华洋房里,宋良正端坐在一面柔软舒适的真皮沙发里头等,脚下是名贵的法兰绒地毯,藏青色的底料,中间活色生香地绣着一簇牡丹花,极富贵的样子,与周围围着的一圈欧式沙发并不搭调,然而再多看几眼,细细地再品味一番,倒又觉得挺相映成趣的。

    身后的鎏金琉璃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了,男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甩开了从肩膀上滑下来的大衣,直接指着宋良的鼻子嚷:“姓宋的,你最好别给我耍花样,生死符我都已经拱手让给你了,为什么不召唤死士控制太平会?”

    宋良将手里的烟头轻轻地丢进了烟灰缸,慢慢地从沙发里站了起来,头上戴着的礼帽几乎遮住了他的半张脸,这会儿抬起头来,才露出了那双阴影不定的眼睛。

    “要不是你打草惊蛇,我们又怎么会这么被动?你以为有了生死符,就能召唤地动他顾家的死士了?”

    言唯谨眼里的火气不减,指着他鼻子的手却慢慢地放了下来,他刚从武田先生那里来,瞧他火气这么大,就知道肯定是挨了骂。

    他很少参与太平会的事,听宋良这么说,自然心里也没底,于是稳住了性子问:“死士一直不都是听命于生死符的吗?如今三枚生死符都在你手里,为什么会用不动?”

    宋良似乎很喜欢这张“花开富贵”的地毯,轻着脚在上头踩了踩,一直走到了中间繁花盛开的圆圈中间,才又回过头来说:“你以为萧故就那么好对付?他在出事之前,就已经让陈瞎子散了消息出去,说生死符已经丢失了,所以顾家养的那些死士,在看到太平令以及顾家的人之前,是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的。”

    言唯谨一屁股坐在了沙发里,整个人都几乎陷进去:“萧故都已经烧成一堆焦炭了,他那个病秧子儿子也死了,现在哪里还有‘顾家的人’?太平令现在就在言唯香那丫头手里,我一定会从她手里抢过来。”

    宋良眯着眼睛看着对方眼底鲁莽的狠意,轻蔑地摇摇头,一脚踩在中间那多血红色的牡丹上,笑着问:“你真的以为萧故真的死了吗?”

    “人都烧成那个样子了,还能活过来?”言唯谨一挑眉,满含着促狭的味道。

    宋良也不与他争辩,踱到了对面去也朝沙发里一座,冷哼了一声又接着问:“那尸体呢?尸体为什么会不翼而飞了呢?”

    这倒是言唯谨从来没有想过的,萧故死了,他觉得自己离最后的目的就只差最后的一步了,他憧憬着坐在太平会正堂的主位上俯瞰着上海滩,他想象着处在权力之巅,能肆无忌惮地左右着成千上万人的命,他不会再被人随随便便地就送到国外去藏起来,他要堂堂正正地做回武田家的人。

    宋良见他哑口无言,又自顾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吐了个眼圈,才又说:“你妹妹就是萧故最大的软肋,本来利用她我们就能一步步控制住萧故的,可是你,却逼着他躲起来,现在好了,我们在明他在暗,这仗还没开始打,我们就已经输掉先机了。”

    周蔷好不容易才将孩子哄着睡着了,看了看墙角里摆着的一面落地钟,已经是夜里十点一刻了。

    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接着沉重的脚步声“蹭蹭蹭”地上了楼,宋良满身酒气地闯了进来,一下子将周蔷扑到了床上,周蔷生怕吵醒了谁在床里面的孩子,连忙将他推了推:“怎么喝了这么多的酒?快起来洗洗,一身的酒精味儿。”

    宋良却不依,朝她身上压地更紧了,一手按住了她撑在自己胸腹处的手,一手就去扯她的衣服,只听“嘶啦”一声,质地上乘的一件珊瑚绒睡衣就被他徒手撕破了。

    他的吻霸道又细碎,从周蔷的耳根一直滑到胸口,周蔷从不知道这男人在床底间还有如此贪婪的一面,身子一软,从原先的抗拒渐渐开始逢迎了。

    这段时间表面上夫妻恩爱、琴瑟和谐,可是周蔷心里头清楚,过去那些年横生出来的那些刺一直都还在。

    她将头埋在男人滚烫的胸口,猫着腰肢接受了男人火一样的侵略,目光愈渐迷离,随着木床“吱吱”的声响与极有规律的摆动,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什么恩怨顾虑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春宵帐暖,鱼水得欢,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了,宋良的下颚生了胡渣,摸在手上麻麻的,有些痒,她很少从这么近的地方看他,看惯了的一张脸,竟有些觉得陌生了。

    男人已经醒了,却不想睁眼睛,捉住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间,却冷硬地问:“是你派人去跟着顾夫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