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256,美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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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蔷蓦地一慌,埋在男人胸口的脸一下子红起来,感觉宋良温热的指腹不住地在自己的后背上游移着,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

    宋良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说话并不太清楚,又含含糊糊地问:“你让人一步不离地跟着,究竟是想帮我了解她的动向,还是怕我会伤害她?”

    一听他这话,周蔷的心跳地更加厉害里,在他的怀里也呆不住,不安地动了动,正要从被子里钻出来,却又被宋良按住了。

    “杀人也不是游戏,我没那种嗜好的”,他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又说开了,在周蔷背上打着圈儿的手却突然停下来,“只要她别挡了我的路。”

    周蔷的心里“咯噔”一下,已经无力挣扎了,任由男人搂在怀里,却又执拗地问:“你为什么要杀陈汉江?为什么要陷害我大哥?”

    这话憋在她心里很久了,她一直想问的,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宋良抱着她的手臂猛地一紧,过了一会儿又松开来,低头在周蔷的额头上亲了亲,叹了一口气:“周煜也是我过命的兄弟,可是他不识趣,他把萧故看得比他自己重多了。”

    周蔷听懂了,大哥是个极重情意的人,他就是死也不可能背叛萧故的,可是宋良要对付萧故,必定就要视大哥为劲敌了,敌我双方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的,如果不是宋良抢先一步,被大哥看穿了,迟早也是要这么对付宋良的。

    她默默地擦干了脸颊上淌过的泪痕,抬起了头来问:“我们已经是夫妻了,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与萧故为敌呢?我知道,你不会只为了权利或者钱财的。”

    宋良的眼睛里渐渐地浮出了恨,然而在周蔷心碎的注视中,又一点一点地敛去了,他摸着妻子的头发,他其实知道的,知道周蔷早已经将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家。

    “总有一天,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他只给了她这么一句话。

    可是“总有一天”又是什么时候呢?周蔷不甘心,她想要追问的,可是她更了解宋良的脾气,如果他不想说的话,就算拿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不会说。

    孩子醒了,“咿咿呀呀”地开始闹腾,宋良也掀开了被子起了身,穿好了衣物临出门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眼正依偎在周蔷怀里吃奶的孩子,动了动嘴皮子,犹豫了好几回,最后还是说:“顾夫人没了孩子,你有空多带着允儿去看看她。”

    周蔷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弯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朝他欣慰的笑,宋良看着她如此感激甜蜜的笑容胸口却一疼,连忙将目光移开去:“我知道你当她是亲姐姐,跟着我,不能让你委屈了。”

    这话里有几分是真情实意的,只有宋良自己心里清楚,他几乎是从那间房间里逃开的,郑经已经在楼底下等候多时了,见宋良从楼上下来,赶紧迎上去:“还是没有周煜的消息,我已经尽力了。”

    他的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与坚决,反而显得柔软了许多,宋良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心道再厉害的人也总过不了“情”这一关,萧故如此,郑经如此,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刚才那最后一眼,他几乎就要放弃了。

    “那李俊彦呢?他过去救过你的命,如果再碰上,你真能对他下手吗?”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口走,外头阴沉沉地好像要下雨,这都已经是正月了,还冷地跟数九寒冬一样。

    早有手下发动了汽车等在门口,宋良钻了进去做好了才回身朝郑经招手,郑经犹豫了一下,还是紧跟着上了车。

    出了太平巷一直往东,窗户上拉着布帘子,并看不清楚究竟开到了哪里,可是郑经谨慎惯了,一直在心里默记着转过的弯子以及以当前的车速大概开了有多远。

    宋良也是个中好手,早就看穿了郑经的心思,笑着哼了两句小曲儿说:“我既然带你去了,就没打算再瞒着你,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佘山,郑兄不用再费心记路了。”

    郑经也没打算真的一路记下去,之所以绷紧了全身的神经,不过是出于这么多年自卫的一种本能。

    听宋良说了这么直白的一番话,也不由得哼笑了一声:“三爷果然爽快,只没想到像您这么光明磊落的真汉子,也会靠为难一个女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呢。”

    他故意用了“光明磊落”四个字,以为宋良听了之后会多少有些不自在,不想对方却仰头“哈哈”笑了几声,撩着帘子的一个角朝外面看了一眼又放下了:“谁让郑兄这样难得的人才软硬都不吃,唯独过不了一个美人关呢?你放心,只要你帮我办成了这件事,我保证让你带着梅兰小姐远走高飞,绝不会为难的。”

    郑经不说话了,自从他将护送故爷儿子离开上海的路线泄露给宋三爷的时候开始,就注定了不能回头了,只是宋良要他杀的人,可是于自己有救命之恩的李俊彦。

    上山的路上结了霜冻,并不太好走,他们直到中午才到达了目的地,郑经一下车就将四周打量了一眼,只见周围崇山峻岭的,进出的路也只有一条,路口布置了严密的岗哨,任何活的东西想要从那儿过一过恐怕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幢气势不俗的建筑修在凸出去悬空着的一块巨石上,从他站着的角度看过去宛如一只展翅欲飞的苍鹰,然而走了进去才知道,这幢洋房不过就是个掩护,里面另有机关,宋良领着他从漆黑的甬道口刚进去,身后原本敞开的石门一下子就合上了。

    “别担心,我既然带你到这儿来,就一定不会把你怎么样。”宋良用火柴将旁边的一盏风灯点燃了拎在了手上在前带路。

    郑经倒不担心自己的这条命,而是在想这宋良背后究竟还有什么样的势力在左右,宋良一直都在嘉兴一带活动,不可能在上海滩的地界上拥有如此神秘、规模又如此完善庞大的地方的。

    顺着光洁的石阶往下走了没多远便又来到了一处洞口,只见宋良在石壁上的小洞里随意地按了几下,洞口的石门“砰”地一声就被人从另外一边拉开了。

    守门的人带着面具,却用蹩脚的中国话喊了声“宋爷”,宋良应了一声,将风灯递了过去,当先走上了一座悬挂在悬崖两边的铁索桥。

    郑经顾不得迟疑,赶紧跟着宋良从摇摇晃晃的铁索桥上跑过去,又经过几条修葺过的古栈道,才最终来到了另外一处山坳里。

    这里林立着十几幢小楼,同样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卫地非常严,而郑经跟着宋良却畅通无阻,如入无人之境一般,一直到了其中一座小楼门口宋良才停下来,转身与郑经说:“你的女人就在里面,我说过,会让你们见面的。”

    郑经将紧闭的铜门打量了一番,勾着嘴角冷笑着:“三爷也真瞧得起我郑经,将人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是不相信郑某人的归顺的诚意吧。”

    宋良的嘴角噙着笑,穿一身灰色的西装站在山风里显得有些单薄了,伸手在门上敲了敲,并不回应郑经的话。

    门开了,出来了一个四五十岁上下的老佣人,郑经压制住心头的冲动,咬了咬牙关又接着说:“你今天亲自带我来,也是笃定了我不可能有本事将人从这儿带出去的,是不是?”

    宋良朝门口的老佣人比划了些什么,才回身看郑经:“我喜欢跟聪明的人打交道,梅兰小姐就在里面,郑兄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