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芳从没被人这么摸过,浑身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起初的不寒而栗之感过去之后,又觉得痒,身上像是爬了无数只小虫子,从那黏腻腻的皮肤上,一直钻到了肉里去。
这老男人可是摧花的老手了,一看兰芳微张着小嘴儿娇喘的样子就知道她已经缴械投降,然而他并不急,而是将脸贴在了女人的脸颊上,伸出舌头来先急再慢地舔了舔,又用成熟男人稳稳的声音说:“别怕,这儿只有我们两个人,刚才不敢说的话,你慢慢儿跟我说。”
兰芳哪儿还说得出来话呢,整个人都软作了一滩泥,扶也扶不起来了。
翠玉拿着烟枪回来的时候,却被杜秋义身边的保镖拦在了门外,一听花厅里娇喘连连的呻吟,她就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举着烟枪想要就此将它折断的,可是又不敢,这可是四姨太也就是杜大小姐的娘留给老爷的遗物,虽说人都没了几年了,可是老爷他却从来没有忘记过。
言唯香去过一次飞云庄,大抵还能记得路,开到上海郊外的时候就开始下雨了,山里的路原本就坑坑洼洼的,被雨水一泡,顿时泥泞不堪,更加不好走。
门口的人却不让她进去,老远地就将她的车给拦了下来。
“太平会的人怎么会到我们飞云庄来?别唬人了,快走快走。”守门的小厮一边说着一边催她把汽车掉头。
言唯香好不容易找到了这里,怎么能还没见着人就打道回府呢?正着急,见关卡边正抽烟的男人很眼熟,想起来上次跟杜若飞过来的时候正是那人接待的,于是赶紧朝那人挥挥手。
“嗨,我是你们大小姐的朋友,你还记得吗?”她的笑容很甜,声音又透着女人特有的媚。
男人刚开始倒真的没认出她来,只觉得这女人长得漂亮,过来搭搭讪也不错,走进了多看一眼才想起来,这女人不久之前的确跟大小姐一起来过的。
“哟,是您呐,您这会儿怎么过来了?庄里的消遣夜里头才开始,您来的时间可不对付。”男人满脸堆着笑,不过这笑跟刚才的那股子淫笑可是两码子事。
言唯香踮着脚朝山庄里面看了看,直接说:“我是来找杜大小姐的,你能带我进去吗?
萧故已经能勉强起身了,杜若飞正在陪着他下围棋,非黑即白的棋子纠纠缠缠地占据在棋盘里,谁也不肯让一步,却又都舍不得将对方困死了,眼看着钵里的棋子已经见了底,杜若飞倒是先将棋子一推,开着玩笑说:“故爷还是这么咄咄逼人,就不知道要怜香惜玉吗?”
棋局已毁,胜负更是没那么重要,萧故坐的时间久了,脸色有些白,索性朝身后的床板上靠过去:“明明是你步步紧逼,难道真要把我给逼死了,你才高兴了?“
杜若飞极敏感,一听他这话心里便不舒服,明知道不过是在开玩笑,还是板起了连脸:“我要是真想逼死你,就不会趟这趟浑水了,更不会陪着你在这儿待上这许多天。“
萧故知道自己这又惹得她不痛快,正要安慰几句,便听门口有人敲门说:“大小姐,外面有位言小姐,说是您的朋友,嚷着一定要见您呢。“
一听“言小姐“三个字,萧故的脸色蓦地就一沉,杜若飞见了更加不悦,语气也冷了不少,扭头冲着门口厉声地问:“哪个言小姐?”
那人听这语气有些拿不准,愣了一会儿才又接着说:“是太平会的言小姐,她还说,她是顾夫人。”
拔步床里一坐一躺的两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气,两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相互看一眼,杜若飞心里头最多的不过就是不甘心,可是萧故的眸子里,藏着的情绪可就太多了。
“你想我在这儿见她,还是去别处见?”她长吁一声,稳住了心神问表情呆住了的人。
萧故也不知道自己当时都想了些什么,等他回过神来,只知道自己什么也没抓得住。
胡乱地闪烁了几下目光,还能自由活动的一只手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无力地摸了摸生满了胡渣的下巴,很小心翼翼地轻叹着:“就在这里吧。”
他不想见她的,甚至连声音也不敢听,可是他知道她就在门外面,犹犹豫豫着,终究还是舍不得。
门开了,桂芳领着个女人走进来,杜若飞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是再大的场面,再厉害的人,她也从没有哪一次像这回这么紧张无措过。
在言唯香转进来之前,她紧赶了两步从拔步床里走出去,又回身看了看厚重的帘子,确定只能看到里面一个隐隐绰绰的人影,才摇着头迎出去。
“原来是顾夫人,真是稀客啊。”
言唯香因为上次的事情对这位杜小姐心存感激,这次又有求于人,当先颔首行了礼,进门的时候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在屋里站了这么一会儿,更加心慌意乱了,眼睛不由得朝那张古朴的拔步床看了看,虽然只看得到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心却莫名地乱起来。
于是连忙捂住了胸口将那一丝迷乱掩过去,朝着杜若飞笑了笑:“是我太冒昧,打扰杜小姐的清净了。”
杜若飞请了对方坐下来,又让桂芳看了茶,当先端着茶杯捏着杯盖将茶面上的浮沫撇了撇:“不妨的,我们洪帮与太平会私交甚笃,顾夫人也算不得外人,多走动走动也是应该的。”
她这话是在暗指当初萧故与她之间走动地就很频繁吗?言唯香不禁想得多了些,可是女人之间的感觉,往往是最灵的,更何况她非常清楚这位杜小姐对萧故的心思,这回上门来央求,实在是不得已。
“杜小姐说的是,改天我一定专程邀请杜小姐到愚园里转一转。”她也笑着端起了茶,那笑意里,或多或少显得过于敷衍了。
杜若飞听着弯起了嘴,不经意地朝帘子上映着的影子看了看,眉头一皱,开门见山说:“顾夫人客气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今天特意来这飞云庄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床里的人影晃了晃,杜若飞知道,就算对全世界来说,他都已经是个死人了,可是他担心的,不过还是她“是不是有什么事”。他不便当面问出口的话,她来替他问。
言唯香哪有心思品茶,听对方已经将话挑明了,也不兜圈子,直接将茶杯放了下来说:“杜小姐说对了,我今天来,的确是想求你帮个忙。”
听她说了“求”这个字,杜若飞跟暗处的萧故都明白,事情恐怕并不简单,杜若飞更是一愣,随及抬眼瞥向了言唯香:“但凭我们两家过去的交情,用‘求’这个字未免就太见外了,顾夫人究竟有什么难处,不妨说说看。”
既然已经求到人家门口了,就没有铩羽而归的道理,言唯香知道无法启齿的,还是厚着脸皮开了口:“我想跟杜小姐借一些药,能救人命的药。”
一听“药”这个字,杜若飞就已经知道言唯香说的是什么东西了,脸上的笑意渐渐敛了个干净,面无表情地说:“既然是能救命的,一定不寻常,恕我帮不了你,顾夫人请回吧。”
言唯香一想起盼儿垂死的样子胸口就抽抽地疼,而这里,是她唯一能弄得到盘尼西林的地方了。
她追上去一把抓住了正掀了帘子往拔步床里走的杜若飞,全然不顾身份地哀求着:“杜小姐,算我求你了,我真的需要药,没了它,真的要出人命啊。”
杜若飞赶紧将撩开的帘子归置好,又惊又怕地确定她刚才的那一瞥并没有看到里面的人,才暗暗地松了一口气:“顾夫人,我知道没了那种药会要了人的命,所以我就更加不能给你了,因为我这儿,也有我要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