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269,见面时难别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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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若飞知道黑彪应该是失手了,却没料到他会这么不中用,居然被言唯香这个女人给抓了起来,如今被人抓住了把柄,竟连反驳的余地也没有。

    言唯香知道对方无话可说,却也不得意,昨晚要不是利用天时地利的优势,想要止住这几个身手了得的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于是也只能说是心存侥幸罢了。

    她踱了踱,站在了杜若飞跟前:“上回承蒙杜小姐襄助,我言唯香感激不尽,这回虽然是洪帮无礼在先,不过看在杜小姐慷慨大度的份儿上,我太平会也不予计较了,这两个人我亲自给杜小姐送回来,就当还你个人情了。”

    杜若飞抿着嘴,眼睛里既钦佩又痛恨,痛恨这女人不论是感情上还是道义上,都似乎略胜了自己一筹的,枉她还一直活在自己沾沾自喜的圈子里,总以为自己比萧故看上的这个只有美貌并无实力的女人好上了一百倍。

    言唯香又凑在了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说:“这里是飞云庄,不是洪帮总坛也不是杜府,应该也没安排多少人手吧,这个院子我今天是非进不可的,杜小姐是要我带人闯进去,还是你请我进去喝杯茶?”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而杜若飞也已经好多年不曾被人这么威胁过了。

    杜若飞目不斜视,咬紧的牙关突然一松,说出口的话也像刀:“这里是我的地方,言唯香,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言唯香露出从未有过的狠戾来,拢在袖子里的手突然在杜若飞的手腕上捏了捏,那里的骨头几乎碎尽了,捏上去软塌塌的,她想起当时在这座山庄后山甬道里的情形,她只是没想到,开启那把看上去锈迹斑斑的锁,竟会就此毁了一双手。

    然而一双断手而已,却动摇不了她要找到一个人的心,她怜惜同情的目光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又是那丝阴鸷:“这里是你的地方没有错,可是你却藏了我的人。”

    她的人?杜若飞在心里冷冷地笑,笑完了才又替自己赶到可悲,原来处心积虑想要藏起来的那个人,竟然早就已经是别人的私有物件了。

    “他不在这儿。”女人最后狡辩着,说得很大声,似乎是要惊动了谁,似乎是要宣誓着什么真相。

    言唯香知道她这是在给里面的人通风报信呢,回身直接往院子里面闯,太平会的人众星捧月一样将她护在中间,直接撞开了守门的人,又撞开了门。

    她还记得跟杜若飞说话的那间厢房,还记得那张亮着一盏孤灯的拔步床,她还记得当时映在帘子上的那道影子,记得帘子掀开来惊鸿一瞥时候的那一眼。

    越往厢房走,步子却越急,可是言唯香却有些胆怯了,正如近乡情怯的旅人,就像久别重逢的情侣,她那天离他那么近,就差了那几步,却还是错过了。

    她想亲口问一问他,为什么要这么躲着自己,她要问一问,过去说过的“永远也不分开”的那些话,都还做不做数。

    已经闯到门口了,她却突然停下来,杜若飞追上来喊了一声“言唯香”,这一句倒像是把她给喊醒了,迷离的目光渐渐聚合起来,眼前就是那道藏匿了真相的门。

    “你们都出去,我跟杜小姐进去就行了。”她淡淡地吩咐着,整个人身上干净地看不出一丝的烟尘气,更别提喜怒哀乐了。

    云雀知道她如今的身体状况,颇有些担心地喊了她一声。

    言唯香眯着眼眸,微微转头过来睨了她一眼:“都出去。”

    王朔带着太平会的人鱼贯着出去了,而飞云庄的护院们也依着杜若飞的命令退了出来,双方一左一右围着后院的门口,谁也不肯让一步。

    “你做得对,他既然躲着我,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其实还活着,是不是?”她自言自语着,又像是在问杜若飞。

    杜若飞也不答,直接将厢房的门推开了:“你既然一定要进去,我也不拦你,只是他既然躲着你,你又为什么一定要逼着他跟你相见呢?”

    “我逼他”?言唯香反笑,目光却冰冷,“究竟是我在逼他,还是他逼我?”

    到底是谁逼了谁,早就理不清楚了,就像那团千丝万缕的线,不论扯住了那一头,到头来都缠成了一个再也解不开的结。

    杜若飞闭着眼睛发出一声叹,说给对方听,也在说给自己听:“是啊,他不是在逼你,他是在逼他自己。”

    房间里什么也没变,外间是个简单的起居室,摆了八仙桌和几个相配套的圆凳子,两边的架子上放了几盆水仙花,淡淡的想起萦在鼻端,令人舒坦地很,中间是一道圆形的垂花拱门,再里面,就是那张蒙了帘子的拔步床了。

    那里过去睡了一个人,她曾经里那个人那么近。

    言唯香的动作轻极了,似乎生怕惊着了里面的人,她的手伸过去又缩回来,几次三番,却还是没能掀开那面帘子来。

    终于鼓足了勇气要掀了,手已经抓住了帘子的边缘,却又被杜若飞按住了。

    她的手受了伤,力道已经很轻很轻了,却又似乎有着千钧的力,按地言唯香动也不能动。

    “你真的想好了吗?他或许不想见你呢?”

    言唯香的手在抖,就连紧抿着的唇瓣,渐渐地也开始颤抖了:“就算他不见我,我也要再见他一面的,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了。”

    杜若飞还想再劝的,然而听到了“孩子”两个字,千言万语堵在了喉咙了,半个音调也发布出来了。

    她松了手,任由言唯香掀起了帘子来又走进去,她不想看,不想看这对有情人终究还是阴阳重逢的这一幕,然而当她转开了头,却听到里里面一声凄厉的叫喊声。

    “人呢?他人呢?”言唯香发了疯地嘶喊,床上原本就凌乱的被褥更被她拉扯地散了一地。

    杜若飞冲进去,也不相信自己亲眼看见的这一幕,萧故明明已经伤得动不得了,怎么会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呢?

    言唯香彻底疯狂了,使出浑身的力气将床上挂着的帐幔全都扯下来,对着雕花繁复的实木床顶撕心裂肺地喊:“你就这么不想见我吗?上回你明明就在这里的,为什么不跟我说句话?你出来,我知道你在的,你出来。”

    她拼命地摇着床柱子,几乎要将这张历史悠久的拔步床摇得散了架,床边的琉璃灯倒下来打碎了,散开的碎片扎进了她半跪在踏板上的膝盖里,血慢慢的濡出来将她那一身桃色的旗袍染得更红了。

    杜若飞拉住了她的手,劈头盖脸地吼了她:“你冷静点儿,别忘了你可是怀着孕的人,你找的那个人,他还没死呢。”

    这一句将言唯香骂醒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一直以为自己能平静地等到他自己回来的那一天,然而刚才进来的时候,怀抱着的希望有多大,进来这一刻的绝望就有多深,一个人如果一直活在绝望了,并不是最痛苦的,最痛的是,明明已经能够看到光明了,又一下子被黑暗的魔鬼拖进了深不见底的洞里去。

    “是啊,我连他的死都能接受了,又何况只是失踪呢?”她失魂落魄的笑了笑,勉强地撑住了床板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了又回头,贪婪地吸了一口气,好像这屋子里弥漫的空气中,也都带着他的气息。

    终于,后院里又陷入了死一般的静,趴在床顶上的郑经这才长吁了一口气:“,您真的不去跟夫人见一面?”

    萧故无力地摇摇头,挤出了一直含在眼里的泪:“不见了,见了只能害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