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飞如坐针毡,干脆爬起来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踱着步子,她以为萧故只是躲起来了,可是搜遍了整个飞云庄也没能见着影子,他伤得那么重,根本就没有可能自己离开的。
所以她断定,肯定是有人暗中在帮助他,又或者,他是遭人绑票了。
庄里的管事缩头缩尾地敲了敲门,听见里面的人应了一声,才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了一条缝扁着身子挤了进来,一见冷着脸的杜若飞,赶紧垂下了头:“大小姐,我都已经问过了,却是没见过什么受伤的人进出山庄啊。”
没见过?萧故还能长了翅膀飞了不成?杜若飞银牙暗咬,正要冲着管事发火,一想萧故要是想躲着什么人,那是任谁也找不出来的,可是这一回,他连自己也已经躲着了。
前几天还有些沾沾自喜,觉得他对自己跟那个女人总还是不同的,然而当她面对着空荡荡的拔步床,所有的希望都淹了水,成了一锅稀里糊涂的汤。
“山庄里没有,那还不出去找?什么事都要我说那么明白吗?”她低吼着,声音突然就变得沙哑起来。
管事地不敢多待,转身就要出去安排了,刚走到门口,又被身后的女人喊下来,不及回身,又听她喃喃地说:“不用找了,他想走,找回来也没用。”
这哪里还是过去那个飒爽英姿的杜大小姐啊,管事的觉得她这一刻好像变了一个人。
杜若飞激动的情绪缓下来,眼睛再睁开,已经不见了刚才的愤怒与慌乱,从容不迫地吩咐着:“这件事谁也不许说出去,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明白了吗?”
管事的可算是个人精,一猜大小姐跟那位受了伤的爷之间定有着什么不寻常的关系,又见大小姐这么紧张,便试着问了句:“那要是老爷问起来呢?”
老爷这些年已经不怎么问事了,不过飞云庄倒除外,隔三岔五地总要来看一看,有时候还会住上几天。
杜若飞心绪原本就极差,又被人这么明目张胆地挑战了权威,斜着一双杏眼睨了他一眼:“你怕是忘了,现在这洪帮上上下下都是谁在做主吧。”
管事的知道大小姐这回是真怒了,腆着脸赔了几声笑,连忙撒丫子跑开了。
然而他前脚才刚出去,桂芳后脚就进了来,说是家里来了电话,让杜若飞赶紧回去一趟。
杜若飞还想这么急着要自己回去,难道是出了什么事?让桂芳将接电话的人喊来一问,才知道自己那老爹居然又要纳妾了。
这年头男人三妻四妾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杜若飞的生母就是杜秋义的四姨太,也正是因为自己的母亲只是个妾室,即便被杜秋义宠上了天,在杜家那样一个传统守旧、又家规森严的深宅大院里,也是受尽了委屈的,所以她从小就痛恨男人朝三暮四,也替那些甘愿把自己的一生都出卖了的女人感到悲哀。
“他娶他的小老婆,跟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还要我备上大礼,敲锣打鼓地去贺喜?”她心里不痛快,语气也尖锐。
桂芳秀气的五官差不多揪做了一团,吞吞吐吐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说:“可是大小姐,我听说老爷新娶的六姨太,是兰芳。”
言唯香在车里坐了好一会,脑子里乱糟糟地想了好多,然而等她醒过神来想要将刚才想的那些理一理,又发现似乎什么也没想,回头看了一眼那处紧闭着的院子,长叹了一声,让云雀去通知王朔,这就回太平巷。
一行人声势浩大地来,走的时候还是三辆车,还是那些人,气势上却已经不是来时的味道了,言唯香知道自己输了,并不是输给了任何人,而是输给了她自己,她以为经过了这么多的悲欢离合,不管那现实有多残酷、多刻骨,自己都已经能够平静地接受了,可是当她火急火燎地赶到这里来,又惴惴难安地闯进那座院子里,她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输给了自己的一颗心。
输给一个实力比自己强的人没什么丢人的,输给了自己的心,那才真可笑,爱不能,恨不能,生不能,就连死,现在也不能。
她低头,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谁能想到那里还有个生命呢?过去满心期待的小生命,现在来了,会不会太迟了呢?
云雀看出了她的心思,也伸手过去碰了碰,眯着眼睛笑了笑:“真好,或许是小少爷舍不得姐姐,又回来做您的儿子了呢。”
言唯香转头看向了窗外苍茫的群山,正是晌午,阳光穿透了层层浓雾钻了出来,像是从一团团棉絮里杵出来一根根灿金色的光柱子,山巅上薄薄地铺着一层白,也不晓得是落的霜,还是下的雪。
“我倒希望它是个女孩儿。”她似乎很憧憬,嘴角噙了温润的笑。
云雀倒觉得男孩女孩都好,不过见言唯香神色极安宁,不由得问了句“为什么”来。
言唯香将目光收回来,露出慈母一般的柔和又看向了自己的小腹:“因为女孩儿像爸爸。”
后面的卡车突然停了下来,在前头开路的王朔也已经察觉了,吩咐司机将车停在路边,从车里下来朝卡车跑过去:“怎么停车了?出了什么事?”
卡车司机也觉得奇怪,却又发誓说自己根本就没有看花眼:“我刚才明明从反光镜里看到两个人从车上跳了下来,怎么一眨眼,人就没了呢?”
旁边就是树丛浓密的山坡,从坡顶上看下去,哪里还能看见人?王朔往领头的兄弟再一次清点了一下人数,见并没有丢下什么人,就算心里起疑,也不得不下令赶路了。
言唯香喊住了从车边走过去的王朔,问:“怎么回事?”
王朔狐疑地朝后面看一眼,只好冲她摇摇头:“没事,卡车出了点小状况,已经修好了。”
此时的萧故就躲在山壁侧面旁逸斜出的一株松树上,隔着浓密的松针枝叶,眼睁睁地看着她又将车窗摇上去,人已经看不见了,她刚才又轻又柔的声音却依旧在耳边响。
等汽车呼啸着开远了,郑经才从松树上探出来,轻身一跳爬上了山坡,又回身去拉萧故。
萧故的身上带着伤,刚才躲在卡车地盘下面的这一路,好些伤口又都裂开来,他们这种刀口上舔血的人,对这些伤痛其实并没有太在意,可是郑经与萧故又都很清楚,这血再这么淌下去,迟早是要死人的。
两人找了处挡风的山壁坐了下来,郑经连忙掀开了萧故的衣物看了看,他的胸口上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伤口就有七八处,其中好几处都已经绷裂了,正汩汩地冒着血,好在伤后处理地及时,并没有感染发炎的迹象。
“这样下去不行,一定要把血止住了,否则的话,你根本就没法儿走。”郑经一边说着,一边取下了随身携带着的一瓶烧刀子酒,也顾不得看萧故的脸,直接递了过来,“先喝一点酒压压惊,一会儿会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