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285,利益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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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她的这一身杀人格斗的本事可是萧故当年亲自教下的,那时候他的眼里心里只有言唯香,只有教自己拳脚的时候,眼睛里才会有唐乐音这个人。

    去太平巷之前,她跟着养父走南闯北演杂耍,底子比寻常人好了不少,学起来也比旁人快,加上又用了心,不出几年,整个太平会里除了周煜、李俊彦那几个人,就数这位音堂主的功夫最为厉害了,这几年又添上了七八分的狠劲儿,更是没有人敢不服。

    想想愚园里与萧故近身切磋的那些画面,已经被逼到了墙角的唐乐音发了狠,完全不管不顾地将自己的软肋暴露出来,任由对方的铁拳捶在了自己的胸口上,而她忍住了胸间的闷痛,一把揪住了对方的头发,另一只手她腰上一抬,借力打力,紧咬着牙关将其中一名歌妓举起来,然后朝着角落里观赏用的一座半人来高的假山上扔过去。

    女人的身体飞在半空中完全不受控制,旁边的同伴想要过去营救,却又被唐乐音勾住了双腿一下子锁死在了当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姐妹像只破麻袋一样重重地摔在了山石上,山石碎裂的一瞬间,只听“咔咔咔”地几声,女人的脊椎也在同时间断裂了。

    “啊。”被唐乐音按死在了地上的女人用日本话喊了一声,一口咬在了唐乐音的虎口上。

    唐乐音皱紧了眉头忍下了,眼角的余光看到自己的手上已经淌了血,不等第三个人赶过来,死命地抱着被自己双腿夹着的女人,按住了她的头,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将她脖子一扭,原本该朝着前面的脸,一下子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圈。

    眼见着两名同伴相继惨死,最先受伤的歌妓涨红了脸,卯足了劲儿从远处冲过来,唐乐音的身体被已经死透了的女人压着,一时间施展不开,只好将散落在手边的一块石头狠狠地丢过去,歌妓为了山壁动作慢了几拍,等她再一次恢复攻势,唐乐音已经做好了准备了,

    歌妓转瞬而至,眨眼间就到了唐乐音跟前,因为一开始就受了伤,更加不是唐乐音的对手,两三个回合下来,已经捉襟见肘根本就难以应付了。

    这时候枪声响起来,唐乐音只觉得胳膊上传来一阵剧痛,等她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了阿香手里正端着她刚才遗留的那把枪,刚才的声音显然就是从这把枪里传来的,枪管上还丝丝地冒着白气。

    歌妓虽然对这种暗箭伤人的做法极为不屑,却也急着替两位姐姐报仇,朝阿香看一眼,抬脚对着唐乐音手上的肩膀踢过去。

    门口赶来了好些人,将跌坐在地板上的唐乐音团团围了起来,言唯谨捏在手里的酒杯这才缓缓地放了下来,不由得往阿香的方向看了看,才又扭头将正要下狠手的歌妓喊住了:“她杀了我两个人,就这么死了,也太便宜了。”

    歌妓恨地牙痒痒,又似乎不敢忤逆言唯谨的话,心有不甘地退到了一旁,痛心疾首地看着已经气绝了的其他两个人。

    “音堂主的手段倒让我开了眼界,难怪上海滩上人人都怕你们太平会,有音堂主这样的人才,谁能不忌惮三分呢?”言唯谨说着,从蒲团上站起来,慢慢地在她面前踱了踱,最后站在了她旁边。

    唐乐音抬手将嘴角的血丝擦干净,“呸”了一声不怀好气地回应着:“太平会之所以能在上海滩立足,靠的并不是杀伐的手段,而是故爷高风亮节的人品,你以为谁都跟你们这种道貌岸然的畜生一样,只会在背地里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吗?”

    言唯谨抿着极薄的两片唇,看也不看一眼唐乐音,一脚踩在了她的伤口上,面无表情地慢慢加重了力道:“我以为音堂主这样的人才应该识时务,不想竟也是这种蠢材,也罢,既然不能为我所用,也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这里的旧情可就扯得太远了,唐乐音的这条命虽然是言唯香救下的,却对言晋之并没有多少情义,更别提一直躲在南洋的言唯谨了,在她看来,萧故的对头就是她的仇人,所以对言唯谨说的“旧情”两个字,全然是不屑的。

    拧着眉头将伤口传来的剧痛忍过去,瞪着眼睛攫住了言唯谨的后脑勺:“你不过就是日本人豢养的一条狗,还是那种只会叫不会咬人的狗。言晋之潜伏了这么多年都不敢明目张胆地跟整个太平会作对,我倒要看看,你言唯谨究竟会有什么下场。”

    言唯谨突然转身凑过来,一把捏住了唐乐音的下巴,几乎将她的脸捏地变了形:“我父亲胆小无能,才让萧故那样的奸诈之人得了势,我不是我父亲,我也不是过去的言唯谨,我是大日本帝国武田家族的骄傲,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的中国人,都知道我武田谨究竟是什么人。”

    说着松开了手,狠狠地将她甩了出去,背过了身,才冲着唯一活下来的歌妓说:“她杀了你两个姐姐,现在我就把人交给你,好好儿让她看一看,会叫的狗,到底会不会咬人。”

    歌妓抱拳说了个“嗨”,再看向唐乐音的眼睛里,满含得情绪只有恨。

    一桶水兜头浇了下来,唐乐音的意识这才又渐渐清晰起来,眼前渐渐浮现的依旧是那歌妓白地跟鬼一样的脸,血红色一直飞入眉梢的眼影,又短又粗的吊梢眉,嘴角的两个红点尤其醒目出挑,据说这种妆容还是唐朝时候从中国传到日本的,那时候国强兵壮,谁敢喊中国人一声“东亚病夫”呢?时过境迁,当年根本不值得一提的一个小岛国,如今也敢骑在中国人的头上作威作福了。

    “呸”,唐乐音朝着女人啐了一口,“有本事就杀了你姑奶奶,会不会咬人都是狗,你还真相在你那畜生不如的主子面前证明什么吗?”

    被混了唾沫的血星子一击,愤怒的女人竟突然冷静了下来,面对着这么一句冷嘲热讽,用蹩脚的中国话挤兑说:“就算我是狗,你现在犯在我手里,是不是连狗都不如?”

    唐乐音翻了翻充了血丝的眼白,不屑地抬头看向了凑在旁边女人,笑着问:“你知道人,人跟狗的区别吗?”

    女人不是很听得懂中国话,反应了一会儿,才冷着脸问了句“是什么”,唐乐音却不想再说答案了,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女人觉得莫名其妙,回身抓起那把烧红了的烙铁,正要朝唐乐音裸露着的胸口按过去,后背上却一疼,等她回过神来,才发觉身上竟插了一把冷冰冰的刀。

    她回头,当她看到了身后的那张脸,伸手想要抓住的,却慢慢地滑了下去,嘴里说了个“你”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阿香将匕首从歌妓的身体里拔出来,这才转到唐乐音身边去解绑着她的绳子,唐乐音并不惊讶她回来,冷眼打量了她一番,才镇定地问:“刚才那一枪你明明可以杀了我,为什么要帮我?”

    当时她就已经看出来了,言唯谨握着的酒杯就是信号,要不是阿香提前开了那一枪,言唯谨可就再也忍不住,要下狠手了。

    阿香不回答她的话,直接从衣袖里掏了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片来:“言唯谨已经知道萧故的藏身之处了,你赶紧去通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