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舒服”与名节面前，是个女人都会选择后者吧，然而惴惴不安的周煜却没有等来唐乐音的任何回应，于是只好厚着脸皮抬起头来，慢慢地转过去看向她。
唐乐音想要杀人的表情，已经足够表明一切态度了，周煜心里头突然就乱了，莫名其妙地就出现了昨晚上替她擦拭身体的画面。
于是“呸呸”了两声，为自己感到不齿，这脑子一乱，说的话也就更加语无伦次了：“这，你也别太当回事了，我周煜平时也不是没见过女人的身子，昨晚真的只是替你处理伤口的，根本就没有旁的意思。”
没有旁的意思？这是在说人家音堂主的身体没有吸引力？此时的唐乐音可不管周煜究竟是什么意思，反正她理解出来的意思就是这样的。
趁着周煜不注意，手已经高高地扬了起来，等周煜察觉出来扭头过来，“啪”地一声呼过去。
周煜意料之中挨了打，却还是有些懵，脑子里“嗡嗡”地像是养了几只小蜜蜂，等蜜蜂们消停了，才发现唐乐音已经从床上滚下来，撒开了两腿往门口跑去了。
这都一天一夜没能吃上口热乎的东西了，熬好的粥也没顾得上喝一口，周煜抓了一件女主人的棉袄打算追上去，又心疼热气腾腾的粥，回头稀稀拉拉地喝了几口，才正儿八经地去追人了。
一出门唐乐音就有些后悔了，因为外面山风“呼呼”地肆虐着，是真冷。捂在被子里浑身出了一身好，高烧已经退了，身上酸疼的肌肉松快了许多，然而那风可一点儿不讲情面，才不管你是不是刚刚生过了一场热病呢。
周煜追出来，将袄子搭在了唐乐音肩膀上，陪着笑脸说：“别气啊，大不了我也脱光了让你看一回。”
唐乐音本来想将棉袄朝周煜丢过去的，提起了一口气，却又舍不得，于是回头拿大眼睛瞪着他：“就你这五短身材，谁稀罕看，没想到堂堂太平会的周二爷，竟也是这种破皮无赖呢。”
破皮无赖？这是多少年前的话了呢？在遇到萧故之前，他周煜还真就是个到处偷摸拐骗的破皮无赖，可是周二爷风生水起的这些年，已经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可是被唐乐音这么一骂，周煜心里倒舒坦了不少，昨晚上干那事的时候眼睛也没闭太紧不是？还真有些破皮无赖的味道。
周煜还念着刚刚熬好的夹了糊味儿的一锅粥，有心想要跟唐乐音赔不是，况且当时真的是权宜之计，要是不帮她清理伤口，万一感染了可就不好了，要知道，廖景炎的盘尼西林全都便宜了自己跟萧故了，这节骨眼儿上，再想找出一瓶来也不是件轻易简单的事。
“那你不看我还能怎么办？就是把眼珠子挖出来也没用啊？这看都看了，还能假装失忆了？”他说着就去拖唐乐音，本想到底是江湖上混的人，应该没那么多规矩扭捏的，不想唐乐音这回却没那么爽快了，直接甩着手，让周煜抓了个空。
这么一来谁也没心思喝粥了，只好就这么饿着肚子上了路，早晨的山路上了冻，踩在上面硬邦邦的倒像是走在水泥地上，唐乐音走得很快，周煜一步不敢落地跟在后头，走了一段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唐乐音突然转了身回来，指着来不及刹住，差点儿就跟自己迎面撞在一起的男人说：“你最好别跟着我，否则的话，我真会把你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周煜了解唐乐音，知道她可是个说到做到的性子，心头不免“咯噔”一下，为了自己脸上的这对招子，态度也缓了：“好好好，不跟就不跟。”
说罢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等唐乐音撅着嘴扭头继续往前走，隔了五六步的距离，还是抬脚跟了过去。
这些唐乐音真的来火了，猛地停下来，也不回头，比划着手指做了个“耶”的手势：“看来有人是不想要眼珠子了。”
周煜也连忙停住了，距离掌握在自己能闪身躲避的范围内，违心地狡辩着说：“我又没跟着你，怎么就不想要眼珠子了？”
唐乐音气呼呼的转头过来，指着周煜的一双脚：“没跟着我？那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周煜也看自己的脚，一双黑色的布鞋都快露出大拇哥了，“嘿嘿”朝唐乐音一笑，又找了个借口为自己开脱了：“这路也不是你家的，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怎么就非说是我跟着你了？”
“你。”唐乐音被噎得哑口无言，甩手不再理他了，脸一红，“哼”了一声转身，接着赶路了。
负气地又小跑了一路，转过了一个矮坡，远远地就看见山外的渡口了，船上坐了好几个人，船老大却盖着斗笠，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坐在岸边等。
唐乐音直接从岸上跳上了船，随着船身的晃动也几乎站不稳，好不容易站定了，又连忙催着船老大：“老伯快开船。”
船老大掀开了斗笠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见不过是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山里丫头，态度可就不是那么和善了。
“再等一会儿，我这穿上能坐八个人呢，加你才七个。”
唐乐音之所以催他快开船，为的就是要躲开周煜，而今见周煜也已经赶来了，心里竟开始慌，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过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呢？她倒似乎有些忘记了。
周煜也已经跳上来，特意离唐乐音远了小半步，这才回头冲着船家喊：“大爷，加我这就八个了，还不快开船？”
船老大做这种营生已经大半辈子了，什么人没见过？透着斗笠的缝隙见这人亦正亦邪，当下不敢怠慢，刚才的话也已经说出了口，再没有理由拖延了。
于是慢悠悠地爬了起来，又磨磨蹭蹭地去解绑在岸边木桩上的缆绳，然后才跨上了船。
而就在此时来时的路上又来了两个人，一边赶路还一边骂骂咧咧着：“真是晦气，那么多人也没对付得了那对奸夫淫妇，一会儿回去可机灵点儿，千万别说对方只有两个人。”
“哎，大哥，您就放心嘞。”旁边的小跟班儿忙不迭地应着，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祖坟上冒青烟，哪还敢乱说话？
船老大一看这又来了客人，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亮了。
而唐乐音已经认出了那两人，正是先后两次要将周煜跟自己置于死地的那个领头的黑衣人，她刚才跑得急，也没顾得上拿上自己的那把枪，这会儿只好拿手指来李代桃僵吓唬船家了。
“现在就开船，不然我杀了你。”
船老大做梦也想不到一身粗布衣裳的女娃娃能突然变成这么一幅凶神恶煞的嘴脸，正要应承着，路上的两人已经赶到渡口的跳板上了。
领头那人更是吆喝着：“还不快把船划过来？你爷爷要过河。”
唐乐音知道对方手里有枪，这么近的距离，要是强行让船老大划船，恐怕会有死伤，这船上可都是无辜的老百姓，更何况现在自己手里没有武器，周煜那里应该也没有子弹了，一旦动起手来，一点胜算也没有。
正要冲到岸上去跟他们硬拼，却被周煜按住了，周煜背对着岸边站着，朝唐乐音动了动眼珠子，唐乐音会意，撤掉了恐吓船家的手，低低地说：“让他们上来，刚才的事你要敢说出去，我保管你活不过今晚的。”
船老大做了大半辈子的生意，什么都没拦着，就学会了一个圆滑了，这兵荒马乱的，谁没事会吧自己给搭进去呢。
连忙“哎哎”地应着，缓缓地将划出去几米远的渡船又靠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