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月的情绪极不稳定，为避免引人怀疑，陶珂只好带着她离开了围观的人群。
他在现世很少和女孩子打交道，最亲密的接触也就是小学时候扯女同桌的辫子被揍了一顿，实在没什么安慰人的经验。
看着芈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来由的有些心疼。
可想到那些无故被屠杀的村民，又觉得嘴里发苦，说不出没关系别在意这样的话。
只好坐在一边，默默陪着。
“我以为……她是引诱了公子掳你来吸血……”芈月双手抱着一杯茶，晶莹的泪珠砸在桌面上，整个人都在发抖，茶杯里的水荡起一圈圈涟漪。
“我以为我们说好了的……难道这么多年她都在骗我？”
陶珂想起了迷雾里看到的，那个在细雨中嚎啕大哭的女孩，还有山洞石壁上刻着的那些竖线。
“屠村……公子欲言又止的就是这个吧。”芈月突然抬起头来，“公子说想回去找朋友，能不能带我去！”
“我并不知道村子的位置，而且……你还是别去的好。”
芈月看着手中的茶杯，语气坚定。
“我与她曾有约定，不到迫不得已她不会吸血，就算吸血也不会杀人。我不相信她一直是骗我的，在山中住了几十年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我要去亲眼看看。”
陶珂劝说不住，只能同意。
因为不知道那村子叫什么，两个人向小二打听了周围几个村子的位置，挨个去找。
还好有芈月在，节省了不少走路的时间，虽然费了些周折，总算在日落前找到了那个村子。
此时的村子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远远就能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村口列着两排甲士，和镇上的那些一样，手持长枪，面覆铁甲。空地上堆了许多卷着草席的尸首，还有数不清的骨头架子。
陶珂胃里翻江倒海，有些恶心。芈月比他反应更强烈，已经扶着树干吐了起来。
来来回回消耗法力赶路，芈月已经有些虚弱，不顾陶珂的劝说一直在强撑，现在面色更加苍白。
二人躲在树后，远远看到村口一个文士打扮的人在查看那些尸骨，陶珂觉得有些眼熟。
===
狄仁杰奉女帝的命令，前来南部边境试探南国的反应，顺便查探新降生神子的下落。刚到清河镇，就接到密报，说这里发生了屠村。
他以为是新降生的神子，还不能熟练掌控自身的灵力，在无意中造成了惨剧，所以急忙赶来，谁知来了一看让他大失所望。
“吸血啖肉，尸骨完整，又是在夜间，定是那个女人无疑了。”
狄仁杰用棍子拨了拨脚边的一具骨架，那尸骨上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块肉。
“大人说的，可是民间传说里的吸血妖女——芈月？”一个将领模样的人有些不安的问道。
“民间传说？她最近几十年都不曾露面，倒的确快成传说了。”狄仁杰道。
“难道那个妖女没有死？可又……为何突然出现？”
狄仁杰看了看天色，已到黄昏时分，空中有不少低飞的燕子，盘桓不去。如今村里的屋舍十不存一，这些燕子大多没了巢穴。
“神子永生不死，岂会轻易陨落。这次的事情，怕是要问问钟馗才能知道答案。”
说着，又看了看脚下的焦土。“追杀了几百年，还能让人做下这样的大案，不知道那个暴躁的天官大人会如何恼恨。”
将领不敢回话，妖女现世，他们日后的担子更重了。神子与普通人不同，天生具有灵力，能呼声唤雨。如果是心存善念的神子降世，那就是天下之福，可如果是心有恶念的神子临世，那必然是生灵涂炭。
就像这位传说里喜欢吸食人血的妖女，曾经吓哭过多少婴孩。有段时间人们天黑从不出门，入夜从不点灯，就怕横遭不幸成了吸血女妖的口中餐。
“不要碰我，走开！不要碰我的东西，这是我的！走开！”
旁边传来一阵争执，狄仁杰有些不悦，身边的将领很有眼色的高声喝问，“怎么回事！大人在此办案，何人吵闹？”
几个甲士赶紧立身回话，“有个幸存的少年，不肯听从安排，抱着一堆杂物死活不松手，吵闹的很。属下无能，请问大人是否强硬处理，先行将人打昏带走。”
“直接打昏，何用啰嗦。”
狄仁杰望了望那边的动静，抬手制止了不耐烦的将领。
“难得还有个清醒的，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少年被带到狄仁杰面前，还抓着根棍子不撒手，那棍子上绑着一堆杂物。两个甲士只好帮他抬着，连人带杂物一起请过来。
狄仁杰的目光被那堆杂物吸引，走到少年面前想细看，却被少年拦住。
“干什么！不要碰我的东西！走开。”少年像个护食的老母鸡，如果屁股上长着尾巴，此时必定已经炸开了。
“放心，我不拿你的东西，能让我看看吗？”狄仁杰安抚少年，语气轻柔，也不继续动作，仿佛征求意见一样看着少年。
少年似乎被他的话打动了，犹豫了一下，撒开了手。
那棍子绑着的正是陶珂从破败的神庙里扯下来的帷幔之一，当然还有那只比鸵鸟还大的绿脚白尾雉。
狄仁杰翻看了一下那块布料，眼神变得严肃，他明显是知道这种布料来自何处的，整个人都有些激动。
又看了看大鸟的尸体，眉头皱起来，有些奇怪。绿脚白尾雉居住在有千年樟木的山中，体型大，速度快，攻击性极强，普通人根本无法靠近，更别说杀死它了。
这只死去多时绿脚白尾雉的尸体上，没有任何外伤，不像是猎人所为，也没有被法力攻击的痕迹，不是神子们所杀。
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有这样的力量，可以杀死一只成年的绿脚白尾雉？
“这些都是你的吗？”狄仁杰看着少年。
少年思索了一下，“是我的，是我和陶大哥的！”
“唐还是陶……你的兄长吗，现在何处？”狄仁杰语气有些紧张。
“对，陶大哥在哪儿？你们是谁啊，为什么我在这儿？”少年突然急了起来，抓着木棍就要扛起来，可他身量小，一个人根本扛不动。抓了几次都没抓起来，越抓越急，哭喊着要回家。
“大人，这少年恐怕有些神志不清了。”
狄仁杰有些失望，摆了摆手。“惊吓过度，一时半会儿也问不出什么来，带回去吧，那堆东西也给他拿上。”
说完又看了看天色，太阳西垂，黄昏渐深。
===
陶珂躲在树后，看见还活着的王顺有些激动，刚想再走近几步，就感到那群人中有道目光射了过来。
目光里的审视和探究，让他瞬间凉了脊背。
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