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品尝世上最美味的佳肴，又如同啜饮人间最甘醇的佳酿，芈月微合着眼睑，神情迷醉。
和屠村的那个夜晚一样，她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光泽，因为中毒而始终紧缩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整个人都散发出柔和的荧光。
那些手腕流血的甲士一个个仿佛被抽掉灵魂的傀儡，彻底倒了下去，再无动静。
陶珂双手扒着车框，半个身子都探出车外，很是焦急。
“不是让你别杀他们吗！打晕就行了，你干嘛……”
“闭嘴！拿了点心头血而已，死不了的。”芈月脸上的迷醉满足有了一丝裂痕，不耐烦的打断了陶珂的唠叨。
狄仁杰握着手中的令牌，盯着吵嘴的二人，没有慌乱。
芈月看着他，有些玩味。
“你听到了，他不想你们死，所以请放我们离开。”
“几十年销声匿迹，我以为你早已经没了一战之力。还以为扁鹊的毒药至少能让你听话几天，是我小看你了。”狄仁杰道。
“既然知道，那就打开这圣人威，我可以既往不咎。”芈月抬手冲着狄仁杰摇了摇，她的手腕上和陶珂一眼，戴着枷锁。
狄仁杰轻轻笑了几声，“现在已经这么难对付了，如果我打开它，岂能有胜算？还是戴着吧。”
芈月没想到，这个地步了，狄仁杰竟然还想继续。她看了看四周，那些出去搜寻她踪迹的甲士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复命，可她却没办法再来一次了。
小乌鸦只剩两只，就算拼命又能抓破几只手腕？
必须速战速决！
芈月的黑袍中溢出淡淡的黑气，身体上的伤口迅速复原。如同一支漆黑的利箭，打向前方。
陶珂看着黑雾里时隐时现的芈月，她在试图靠近狄仁杰，以便近身压制，而狄仁杰的红蓝令牌出手无情，数次将她的身形逼出暗影，令她无法前进一寸，两个人打的难分难解。
芈月的动作慢慢开始迟缓，最后几次飞来的令牌，居然没有一次躲过。
又一次六令追凶之后，那六道令牌彻底将芈月逼出了暗影。
噗噗两身，令牌割破黑袍，深入皮肉。
狄仁杰面带微笑，未免伤及芈月性命，手下动作明显放缓。
突然，情况逆转，芈月速度加快，两只乌鸦准确地挡掉红蓝两枚令牌。借着小乌鸦身体的遮掩，她打出一串锁链，鸦羽一样的链扣，环环相接，轻柔地缠上了狄仁杰的手臂。
狄仁杰眼神一凛，两只手里的令牌同时射出，足足八道令牌如烟花炸裂，洒向身周，他自己也借着这一下，后退数步。
锁链被令牌打中，瞬间断裂，纷纷扬扬，散落一地。
狄仁杰暗叫一声，不好！
芈月已经遁入暗影中，纷扬的鸦羽中虚影一晃，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侧，猩红的指甲掐上他的脖子，闪着嗜血的利光。
“果然不行吗……如果我没记错，芈月姑娘的实力等级是4级吧，同为4级，为何我却远不及你？”
芈月眉梢微挑，有些得意。
“父神令我们诞生于这个世界，并在诞生之初就根据我们的每一个人的灵力强弱分出了实力等级。都说实力强弱生来注定，我却不这么认为，既然灵力越强使出的法力就越强，实力等级也就越高，那我找个法子提高自己的灵力上限不就好了？”
狄仁杰顿了下，低声道。“你找到了？”
“显而易见。”
“这几十年你躲起来就为了这个吗？”狄仁杰接着问。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看起来那个方法还没有到大成的地步，只是略强一点，没有惊世骇俗。”
“这就不用狄大人来操心了，解开圣人威吧。”紧了紧掐着狄仁杰脖子的双手，芈月示意他解开自己手腕的镣铐。
狄仁杰没有看她，反而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怕是来不及了。”
皓月当空，子时已到。
四周响起了嗡嗡的钟声，声声回荡，沉郁悠长。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夜色里飘出，豹头虎额，铁面环眼，脸上长满虬须，遮住了大半张面孔。
是钟馗。
“小心！”陶珂大喊，却已经来不及了。
沉重的铁钩仿佛从虚空中被掷出，带着不容忽视的强大力量，砸向芈月。
芈月完全没想到狄仁杰如此狡猾，刚刚的问话竟是在拖延时间。等她看到迎面而来的铁钩，已经避无可避。
“啊——”
铁钩砸在芈月的腰侧，一股霸道的气劲将她整个人轰向空中，发出一声巨响。铁钩上附着的淡蓝色法力却像有什么东西在牵引，又将她从空中拉回到钟馗脚下。
狠狠摔向地面。
陶珂双手被缚，无法用力，挣扎着下车，一头栽倒在地。
芈月捂着腰侧，一个可怖的伤口出现在那里，鲜血瞬间染红了她身下的土地。那些流出的血里还带着淡淡的绿色，好像一缕缕混进朱砂里的孔雀绿。
毒已经遍布全身，她快要压制不住了。
钟馗俯视着脚下的芈月，发出沉闷的笑声。
“实力再强难道还能以一敌二？”
芈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两人，突然笑了起来。她现在可以说腹背受敌，又身中剧毒，刚才对战狄仁杰已然灵力大耗，断然没有逃出生天的可能了。
可不知为何，她却反而轻松了起来。
“恭喜你，终于可以杀掉我了。”
钟馗点了点头，好像在赞同她的话。
“你作恶多端，身为神子却残害世人，且毫无悔改之心。父神如果知道吾等替他惩治了不肖的孩儿，想必也是欣慰的。”
狄仁杰看着芈月，没有说话。
芈月咳嗽了几声，轻微的动作都牵动着腰上的伤口，鲜血一股股的涌出。她的脸又白了几分，还隐隐带上了青色，就连身下的淌出来的新血都变成了红绿混合的斑斓颜色，而且绿色越来越多。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答应了女帝的请求会怎样？恐怕我要多少人血，都能被满足吧……可有时候我又想，做一只人人喊打的吸血乌鸦和做一只拴着链子能吃肉的狗，哪一种结果更可悲？果然还是没有答应的好。”
狄仁杰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钟馗大喝一声，铁钩上凝聚起一股淡蓝色的气劲，牵动天空中轰隆隆的雷响，挟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向着芈月砸去。
芈月唇角微动，似乎说了句什么，微笑着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