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车前传来一声怒吼。
铁钩砸下，引着从天而降的炸雷，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烟尘四起，地动山摇。
陶珂高举着手，跪在钟馗面前，手掌撑着铁钩，双膝深入地面。
噗。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
芈月睁开双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自己面前，如柱如山。
狄仁杰眼疾手快地射出一道令牌，击打在铁钩之上，铁钩卸力歪到一旁。
“又是你！”钟馗沉声道，“小子，莫不是想死？”
陶珂擦了擦嘴，把刚刚涌出的一口血咽了回去，目光转向狄仁杰。
“她已经身受重伤，没有力气再反抗，你不是说要带她回去终身囚禁吗？那就带、带她走吧……请别杀她。”
狄仁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芈月，面露不解。
钟馗冷哼一声。
“想不到这妖女害人无数，竟还有你这样的痴情种，为了她不惜两次犯险。”
陶珂没有去辩解什么，他不是芈月的姘头也不是什么痴情种子，他只是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英雄角色死在自己面前，还是被另外两个同为英雄角色的人杀掉……
这里不是游戏，那些成了骷髅的平民百姓早就向他证实了这个结论。
“她刚刚没有杀人。”陶珂坚定地望着狄仁杰，“吸血是她的天性，她被创造出来就是如此。你们不都是什么神子吗，比谁都清楚有些东西生来注定……请带她去囚禁，去悔过，她能忍住这一次，就能忍住以后的每一次。”
陶珂知道他人微言轻，可他不能眼看着芈月去死，哪怕只有一丝活着的机会也要试试。
狄仁杰有些动容。
钟馗显然并不同意，他重新举起铁钩，寸步不让。
“狄大人，莫要心慈手软，要知道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陶珂恨不得打他一拳，好好去捉你的鬼不行吗，净添乱。
芈月微弱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呵，真是想到，这世上除了她，还有人信我……”
陶珂知道她说的“她”是谁，想起那个隔着树叶小心翼翼捧着雏鸟的女孩，他心下黯然。
狄仁杰犹豫不决，以芈月刚才表现出的实力，囚禁难度极大。如果这只是两个人的权宜之计，那钟馗所言不差，的确后患无穷。
明月被浓云侵蚀，星光被雾霭遮蔽，草丛里飞出几只小虫，带起零星的一点儿萤光。
远处，一盏灯火，悠然走来。
微风中带起一股海水的腥咸，就连草木上腾起的夜雾都摇曳出粼粼波光。
赤足的少女，提一盏灯笼，踏浪而来。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无关风与月。”
她含笑看着场间的众人，似俯瞰万物的仙子，慈悲又多情。
“大乔姑娘……”狄仁杰看到突然出现的少女，有些惊异。
陶珂看着面前的红衣少女，也有些惊异。不是惊叹大乔的美丽，而是这更加混乱的局面，让他头脑发昏。
身体里曾经折磨过他的饱胀感，又来了。
大乔手中的灯笼，没有烛火，只有如同深海的蔚蓝，两尾游鱼浮在其中，悠然自得。
灯笼在夜色中，忽明忽暗，夜雾和阴云都无法遮蔽那微弱又顽固的光亮。
“大乔姑娘善良慈悲，却也要明白，善恶终究有报。”钟馗道。
“善恶有报，轮回不止。同为神子，大乔哪有不明白的。可是，这位公子说得也不无道理，芈月是父神造就的孩子，如果她生来就背负罪恶，那有罪的也该是造就她的人。”
“大乔姑娘慎言。”狄仁杰皱眉。
两尾游鱼一惊，乱了姿势，片刻后重新恢复，缓慢游动。
大乔看着灯笼里的游鱼，没接话，反而有些感慨的问了狄仁杰一句。
“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女帝陛下的时候，她问我的话吗？”
狄仁杰不解。
大乔好像并没有执着于他的回答，继续道。
“她问我愿不愿意做华夏的大祭司，我说不愿意。于是，我这几百年里我走遍了华夏的每一寸土地，看遍了世间的各种风景。今晚，你们要带他俩回去囚禁或者将他们当场杀死。我的回答同样是……不。”
气氛刹那间变得紧张，钟馗的左手凝出法力球，狄仁杰的掌心翻出了令牌。
陶珂还在混沌的大脑，终于觅到一丝生机，他看着已经奄奄一息的芈月，心里生出点希望。
宿命之海轮回不止，漩涡之门生死难料。
大乔手中的灯笼涌出一股澎湃的海水，海水中一条红鲤鱼摇头摆尾，兴奋莫名，尾巴卷着浪花，向着狄仁杰与钟馗而去。
海水在地上冲出一道沟壑，狄仁杰双手一翻，八张令牌飞射，身形极速后退，堪堪躲开。钟馗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的法力球冲着红鲤鱼打去，把鱼儿打成一堆泡沫，而他自己也被这道海水冲倒在地。
狄仁杰右手中翻出一枚金光耀眼的令牌，周身缭绕起金灿灿的气息。
大乔没有管倒地的钟馗，立刻冲着狄仁杰所在的位置，落下一道海潮。狄仁杰脚下的数十步内顷刻间变成一片蔚蓝的潮水，海浪打湿了他的袍摆，也熄灭了他周身的气息，他手中的金色令牌光华不再。
钟馗眼见狄仁杰被制，不再顾忌，右手凝出一股淡蓝色气劲，一拳砸向地面。大地四分五裂，沟壑纵横，那些崩裂的沟壑带着可怕的气势向大乔的脚下延伸。裂缝中迸射出的地刺裂石，隐隐带着闪烁的电光。
大乔灯笼横摆，急速后退，沟壑追着她的脚步，一路延伸。
狄仁杰从那片潮水中脱离，终于可以稍作喘息。
“小心钩子！”
陶珂见钟馗趁大乔躲避地刺裂石之时掷出钩子，果断出声提醒。
大乔听到声音已经有些来不及，铁钩子穿过地刺裂石，勾住她手中的灯笼，将她连人带灯笼一起拖到了钟馗的面前。
钟馗左手凝聚起法力球，拳风悍然而起。
狄仁杰也不甘落后，金色的令牌终于射出。
陶珂暗叫不好！
大乔的身影却突然消失，只留下钟馗身前地上，一圈薄薄的海水。
“中计了。”
狄仁杰环顾四周，大乔出现在一辆马车前，脚下还有刚刚涌过的海潮。她手中的灯笼一荡，一尾硕大的红色鲤鱼带着汹涌的潮水袭向二人。
钟馗抢先挡在狄仁杰面前，鲤鱼撞在他的胸前，把他打飞出去。
狄仁杰向着大乔洒出六枚令牌，蓝色和红色交相辉映，覆盖住一大片区域。大乔虽然极力躲开，还是被其中几枚割到，身上顿时多了几道口子，有的凝结出霜花，有的零星闪着火光。
陶珂看到她的眉头微皱，似觉痛苦，心也跟着揪起。
爬起来的钟馗，胸口集聚起一个涡旋，四周狂风不止，拉车的战马嘶鸣不断，带着马车拼命往远处躲避，地上飞沙走石。
陶珂刚刚硬接钟馗凝聚全力的一钩子，双膝深入地面，膝盖估计都碎了，已经站不起来，此刻看到这熟悉的大杀招，心凉了半截。
大乔看着钟馗蓄力，果断灯笼一指，想要用潮水困住对方。狄仁杰看破她的企图，令牌如暴雨般洒出，接连不断，让人避无可避。
连续被击中的大乔，身形受阻，只能将潮水洒向狄仁杰，短暂压制对方后，毫不犹疑地向钟馗所在的方向掷出灯笼。
灯笼飞向空中，光芒骤盛，一片汪洋淹没了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