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鲸鱼……”
“它叫鲲。”庄周纠正他。
“这鲲……是真鱼还是假鱼啊?”
不怪陶珂好奇,人都说庄周的晓梦蝴蝶,分不清梦里梦外。那自己看到的这鲸鱼,不,这鲲,到底是真鱼还是假鱼呢?
庄周甩了甩袖子,单脚一点,潇洒的跃上了鱼背。
“怎么?晚上敢坐白天就不敢了?”
陶珂腰杆一挺,“我只是好奇而已。人人都说你做梦变成蝴蝶,醒来后蝴蝶又变成了你,所以你最擅长制造幻境,让人分不清梦里梦外。”
“那你觉得现在是梦里还是梦外?”
“额,梦外吧,太阳这么大……”
“你也知道太阳这么大!”
庄周不再和他废话,袖子一卷,像昨晚一样把陶珂提留上鱼背,“再啰嗦下去,饭堂连个馒头都不会给你留。”
明明看着比自己小很多,气场却甩自己好几条街,陶珂抓着庄周的大袖子,很是郁卒。
从鱼背上往下看,正厅后边有条甬道连着一个大殿,自己住的黄石居和昨晚看到的那个大湖,恰好分列在大殿两侧的不远处,那个大殿不知道是干嘛用的。
庄周带着陶珂往后边飞,越过一个演武场,就闻到前面一间大屋里传出了饭菜香。陶珂使劲嗅了嗅,和昨晚自己吃的味道一样,香。
“平日里,上午是文课,下午是武课。刚刚的演武场,就是上武课的地方。这是饭堂,平时的一日三餐都在这里,错过时间就饿着。”
边说边看了陶珂一眼,意味深长,饱含警告。
陶珂还在回味刚刚飞在空中的感觉,白天飞比晚上飞更震撼。
冷不丁接收到这个眼神,不由得一滞,昨晚那是特殊情况好么,自己又不会无缘无故错过饭点。刚想反驳,猛然想起自己早上睡过头,好像没吃早饭,只好默默闭了嘴。
“呵,庄周学兄。”
饭堂里原本轻松愉悦的私语声被这一声称呼打破,所有人都转过目光,盯着门口的庄周和陶珂。
陶珂反应很快,也跟着大伙转头去盯庄周。
庄周仿佛没听见一般,抬步走向发放饭菜的仆役,很随意的端了一个漆盘,取了两盘菜一碗饭,在最近的长桌上坐下。
这个过程中,整个饭堂里鸦雀无声。
陶珂低调地跟上,大气都不敢出,难道庄周是传说中的校霸?
“庄周学兄,好大的气派啊,学弟的问候,居然理都不理。”
陶珂心潮澎湃的看着不远处,他此刻内心极度兴奋,饭堂里坐着的几个人,他!都!认!识!
隔了几张桌子,对庄周怒目而视的人正是禁血狂兽——张飞。
黑发高束,龙睛虎目,一身赤红铠甲,周身怒气翻涌,背后还有那著名的机关罗盘,不断发散着嗜血的寒意。对比刚刚庄周怼自己时候的气场,陶珂觉得两人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啊。
被陶珂断定为量级不够的庄周却很淡然,
“食不言。”
“……”陶珂服。
张飞霍然而起,厉声道,“好个食不言!就不知道被你重伤的刘禅,还有没有命听你这般训诫。”
陶珂的下巴差点惊掉了,庄周重伤刘禅?
看着面前冷淡寡言的庄周,陶珂实在想象不出这人能去重伤谁?
张飞身边的几个人,见气氛紧张,忙打圆场,都在轻声劝解。
“此事尚未查清,也许不是庄周学兄的错……”
“……两位夫子都在,刘禅学弟不日就能醒来,还是看看他怎么说吧。”
“……饭堂不是争论对错的地方,不要引得夫子们不快……”
自始至终,庄周都像事不关己一样,默默吃饭,不作任何回应。陶珂感受着那些如芒在背的目光,不得不佩服庄周的定力。
没吃几口,饭堂门口就进来一个人。
陶珂他们离门口远,还没等他看见来人的模样,原本坐在张飞旁边的一个人,白袍一甩,箭步迎了上去。
“文姬,刘禅学弟怎么样了?”
陶珂看不见被挡着的人长什么样子,只能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嗓音,说话的时候还夹杂着几声叮铃叮铃的银铃声。
“赵云学兄,你先不要着急。虽然刘禅学兄还没醒过来,但已经没那么凶险了。”
赵云听她这么说,明显放松了些,把她让到了张飞那边,给她倒了杯茶。
陶珂这才看见声音的主人,怪不得刚才听到银铃声,原来是蔡文姬。那头发上绑着的两个银铃,铃随人动,显得她整个人娇俏可爱。
张飞很不放心,“昨日不是说已经好了很多,为何今早突然又唤你过去?”
蔡文姬捧着茶杯一口就喝干了,头发上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又发出几声叮铃。
“呼……本来已经不用我再做什么了。可不知为何,清晨的时候刘禅学兄又吐血了……当时情况很不好,夫子才喊我去的。”
赵云忙追问,“现在如何了?”
张飞左手捏紧拳头,目光再次扫向庄周。
陶珂仿佛都能听到他手指的咯吱声,不禁缩了缩脖子,他现在脆弱的很,可不想被误伤。
蔡文姬叹了口气,“我给他弹了一上午的忘忧曲,总算不再吐血了。可是夫子说目前的情况只是暂时的,他身体里残留了太多霸道的灵力,始终引散不出。人又终日困在梦境里,怕是……”
此话一出,周围落针可闻,连庄周都停了筷子。
蔡文姬看了看张飞的脸色,小声的补充道,“怕是……时间久了,智力会受损。”
啪。
张飞右手里的茶杯应声而碎,但他仿佛没感觉到痛,仍死死地盯着庄周。
蔡文姬一声低呼,赶紧扒开他的手,被瓷片割出的伤口已经溢出血珠。
赵云怕他乱来,赶忙起身摁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谁知张飞一手挥开拦着自己的几人,径直冲庄周走去。
右手在身侧随意一抓,一柄寒光森森的长矛出现在他手中。
随着这个动作,他身后的空气仿佛被融化一般,扭曲出许多细小的涡旋。背后悬浮的巨大机关罗盘,霎时间红光流转,上面镌刻的古老符号同时亮起,饭堂里充满了森然的杀意。
张飞停在庄周面前,冷声道,“他只是个孩子,崇拜你喜欢缠着你,也是纯然天性。你若嫌他烦,大可不予理会,就算想教训他,何必痛下杀手!”
庄周仿佛没听到一般,目光不知定在何处,手里的筷子还停在半空。
陶珂看着那微微颤动的筷子尖,心里闪过一丝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