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叙说地很详尽,尽量让众人都能听明白,可陶珂却有种异样的感觉。
送走孙膑……刘禅说的轻松,可在陶珂看来这句话背后隐含了太多的事情。
孙膑是怎样看重他与刘禅的感情,陶珂亲眼目睹,两人可谓惺惺相惜的知己,即便是亲兄弟都不见得做到那种程度,可是刘禅却说孙膑自从换腿后便不再愿意见他——陶珂可以肯定孙膑的心理出了问题。
如果见面意味着不断重复那些根植在记忆里的自责和痛苦,那么换成谁,恐怕都不愿意再见面了。
“我在鲁班先生住所一待就是好几年,那段时间没有和任何人联系过,也不知道外面发生过什么。先生希望我能做他的助手,所以帮我做了这副铁脚笼头,勉强能走路。”
刘禅说着拍了拍膝盖,铁龙头发出几声“咔咔”。陶珂注意到那些笼住刘禅双腿的铁条上有几处卡扣,不知道是干嘛用的。
“后来的几年里,我和先生一直在尝试将制作的机械动物彻底做活。你们也应该知道,先生答应了芈月的要求,要给她做一个容器出来,但是先生一直没有放弃让容器活起来。”刘禅看了看陶珂和庄周,继续道,“先生说,如果抱着只是做一个容器的心态,那么永远不可能实现自己的愿望,所以他一直带着最终的目的在尝试……”
“我能从先生那里出来,也是一次偶然。先生为我做了一副机械装甲,我驾驶着它能更好地发挥自己的灵力,在一次实验中,我们没有控制好爆炸的范围,不小心炸毁了青铜门的防御中枢。”
老夫子听到这里,一口茶喷了出来。
刘禅赶忙起身,连连摆手,有些无措地解释,“夫子莫急,先生已经修好了,并无大碍。”
“青铜门是祖灵墓地的第一道防御,你们……”老夫子有些无奈。
陶珂想起了那个庞大的青铜门阵法,原来这阵法还有枢机,怪不得当时他们能见到鲁班,估计一触动阵法就被那位先生发现了。
“学生知错,枢机已经修好了,也是在检查修复成果的时候,我才能从门里面出来。”刘禅赶紧补充道。
老夫子点了点头,顺手捋了捋沾上不少茶水的白胡子,恢复了镇定。
“我从青铜门出来前,先生给了我一颗触动阵法的灵珠,但是只能用一次。出来后我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去打听了孙膑的消息,知道他已经前往西夷边境驻防,我怕父亲知道换腿的事情责骂我,所以就向女帝陛下请求留在了红莲幕。”
刘禅起身对着庄周行了一礼,“以前经常缠着学兄要织梦蝶玩,是刘禅任性了,梦境终归不是现实,我以后不会再沉迷其中了。”
庄周还礼,没有责怪,只是稍微安慰了一句。
陶珂忍不住腹诽:什么怕父亲责骂,明明就是怕见到孙膑,害怕自己的出现让对方想起不愉快的记忆,能再肉麻点吗?俩大老爷们,心思这么纤细真的好吗?
虽说刘禅是自愿的,但是孙膑这样的反应在旁人眼里也实在有些懦弱,陶珂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换成自己的话,有人把双腿割下来给自己装上,他怕也是恨不得躲到天边去。否则每次见面他都要在内心痛恨接受了这份恩惠却无法报答的自己一次,一边感激这份恩惠一边痛恨这份恩惠,非疯了不可。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我没有回去,先生想必是生气的,也没有出来找我。后来我收到孙膑的一封信,知道西夷有人在打祖灵墓地的主意,担心先生出事,才回去了一次。”刘禅说道此处,从怀里掏出一份信展开递给夫子。
“请恕学生失礼,本来应该早将此事告知夫子和几位大人,但孙膑在信中言明,消息的来源不一定可靠,而且华夏当时有内鬼作祟,此事不宜张扬,学生才自作主张,瞒下了。”
“无妨,孙膑驻防西夷多年,又在刘将军座下,一向筹谋果断,他的判断不会有错。”
老夫子展开信纸,那信纸上的字迹有些小,陶珂伸长脖子也没看见内容。老夫子的神情却变得严肃,认真看了几遍后,示意刘禅继续。
“鲁班先生对西夷的计划不屑一顾,仍旧醉心于他的机械制作。我不放心就一直留在红莲幕,边和孙膑通信时刻注意西夷的动向,边和鲁班先生保持联系,以防万一。因为女帝陛下的几次威慑,期间又和北地小闹了一场,西夷一直没敢有太大的动作。直到几个月前,突然流传起新生神子的消息,西夷那边终于按捺不住……”
陶珂暗道不好,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
他就说,刘禅和孙膑的事情跟自己没有一丁点关系,就算自己顺路打了个酱油,救了刘禅,也不至于特地被叫来听一段兄弟往事吧!
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作为一个近百年才降世的所谓“新的神子”,他还真是到处都要打一打酱油,戏份超足啊!
“那天再次收到孙膑的密信,我就立刻赶去了鲁班先生的住所,谁知还是慢了一步。阵法已经被强行开启,四面青铜门已经被毁了一面,先生被俘,我拼死救护也没能救出先生……谁知我们两方激战的时候,还有一股势力闯进了青铜门,我和先生也是那时候中了梦魇。”
“照你的说法是除了西夷,还有人在打祖灵墓地的主意?”老夫子
“是的,当时我们正与西夷来的人交火,并没有看清那小股人是什么时候闯入的,他们趁着我们两方交战的时候释放了梦魇,将我和先生困入其中。西夷的人一看见情况失控,就全都逃了,不知所踪。梦魇的宿主本是我,但是不知为何先生竟然有克制梦魇的东西在身,当时情况紧急,先生强行把梦魇引入了他自己的身体里,然后用那件东西将我送回了红莲幕。”
老夫子若有所思,站起来踱了几步,神情更加严肃。
“你可还记得自己离开时,鲁班的情况怎么样?”
刘禅摇了摇头,“我只记得自己陷入梦境前的最后一刻,是先生关闭了青铜门的法阵,将那小股人锁进了另一扇青铜门里,然后催动了手里的东西,将我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