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小气了,我只是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你就会随口说说,你从来都不知道你这样会给别人带来什么麻烦?”
“那你呢?你从来就会把我的话当做随口说说,你关心过我的感受吗?”我气呼呼地说道。
两个人前所未有的针锋相对起来,都是气急了,互相瞪着眼睛看对方。
最终,我忍不住,甩手走了。
一上午的心情都很沉闷,不想说话,也不想上课,心里想的是季川上这次是不是真的很生气。可是每每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总会想,我也生气啊,于是又决定不理他。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写了一张纸条给老徐,上面写着我的声明,我说:我是陈小沫,现在流传着的季江恋的传闻是子虚乌有的,这件事完全始于我的一个玩笑,请大家不要再讨论了,因为这给当事人造成了极大的困扰,我想我们还是应该以学习为己任,祝大家都能取得一个好成绩。
我让老徐去广播站广播一下。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老徐并没有播。
我问他:“为什么中午没有播声明?”
他有点内疚地说:“对不起,小沫,你交给我的事没办好。我去广播站的时候,正好江流宛也在,我想这至少是她的事,就跟她先招呼了一声。她把声明要过去看了看,说不要播了,这种事越描越黑,她不想自己的名字再出现在众人的耳朵边,等时间久了,大家就会明白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江流宛真是个大方的女孩子,至少比季川上大方。我想着。后来我又反复想江流宛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就是说不上来。
我有点讨厌季川上了。
季妈妈说,等我长大了,或许我就不会喜欢季川上了。
我怎么还没长大就不喜欢他了,虽然我曾经说下那么豪壮的爱情宣言,但是此刻我果断地决定忘记。我为自己的英明感到欣慰。
我觉得我终于可以摆脱季川上跟班的命运了。
我在日记本上写:“季川上,沙扬娜拉。”
令我悲哀的是,第二天在写这句话的后面,我又写:“季川上,我不想冷战了,我们和好吧。”我自己翻看日记,看到这页时,都会为自己的没出息感得不好意思。
心里虽然已经决定要和好,可是行动上还一直憋着劲不肯去找他。到了周五下午放学,我还在为要不要找他一起回家而犹豫。
走到三楼的时候我偷偷探头往走廊里看。身后被拍了一下,一回头看见是季川上,心里一惊,觉得又丢人了,赶紧装作若无其事。
他也不和我说话,扭头在前面走,我跟在他后面。
心里不禁又想起别人口中的“跟班”,很怕走着走着就有人说:“看,那不是季川上和他的跟班吗?”于是我脚下加力,走到季川上的前面。
心里正得意洋洋地想:现在应该会有人说“看,那不是陈小沫和他的跟班吗?”季川上就跟了上来,走到了我的前面。
我又加快速度,就这样你追我赶,两人出了校门,开始一路小跑,跑着跑着,我不由自主地冲季川上笑了起来,季川上也冲我笑。
冷战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正是周五放学时间,学校马路上接学生的车很多,路很堵,公车站的人也很多,公车被堵得老远过不来。我和季川上照旧去旁边奶茶店要了两杯奶茶,在里面坐着等一会儿人流高峰期过了,再去坐公车。
季川上要原味的,我要草莓的。他要加珍珠,我要加椰果。
其实珍珠和椰果我都想吃,这样加,我就都吃得到了。等季川上喝得露出一颗颗黑色的珍珠的时候,我就把自己的吸管□去,吸珍珠吃。有一次季川上嫌每次都这样喝麻烦,让老板不要给他加珍珠,而给我的里面加一份珍珠,一份椰果。结果我喝的时候一数,足足少了六颗珍珠,以后死活不同意这么加了。季川上笑话我无聊,居然喝奶茶的时候要数一数珍珠的颗数。可是他到底是应允了我的要求。
我的奶茶总是喝的很快,喝完了就眼巴巴地等着季川上的珍珠,有时候看见他吸进去一颗,我就会嚷:“珍珠,珍珠。”气得他只道:“你要不要我喝到一半,再吐进去。”我讪讪地说:“不用,不用,您喝好。”
今天我的奶茶又喝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听到我吸管吸空气的声音。我摇摇自己的空杯子,催促季川上快点喝,季川上看着我突然坏坏的笑。
“你笑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我一看,无比熟悉,就是那天我让老徐去念的那个声明,我又糗大了。
“我怀疑你脑子是珍珠和椰果做的。这种主意你也想得出来。你以为学校广播站是娱乐八卦节目?今天传个流言蜚语,明天就辟个谣。要不是让江流宛拦下了,我们俩不被老师骂死,也会被同学们笑话死。我见到这张纸的时候都有种想要掐死你的冲动。”
“我也是想弥补我的错误。”
“你以后管好你的嘴就行,要实在不行,我给你买个奶嘴。”
“你嘴巴还能缺德点吗?早知道就不理你了。”
季川上的奶茶已经可以看见一颗颗黑亮饱满的珍珠了,我一把拿过他的杯子,抽出自己的吸管,□去。
季川上用餐巾纸擦我抽吸管时抖落的残汁。皱着眉说:“你怎么这么脏。”
“你干净就行了,以后……”后面的字硬生生的在季川上的注视下咽到了肚子里。
低头继续自己的珍珠大作战。
“川上。”有人叫季川上,尾音拖长。
我一抬头看见江流宛款款走来,什么时候她已经改口叫他川上。我不情愿地朝她打了个招呼,她冲我笑了一下。
“还没走?”
“嗯,一会儿再走。我去买杯奶茶。”
季川上点点头,目光追着她的身影过去了。
“我们走吧。”我说道。
“人还好多呢。”
“走啦,走啦。”
“待会挤成肉饼你别抱怨。”
“我不怕。”说完收拾东西就往外跑。听见身后,季川上说:“江流宛,我们先走了。”
江流宛轻轻哦了一声。
回到家,陈小朵和妈妈都不在,我便去季家蹭饭吃。季爸爸虽然没回家,可季妈妈还是特意加了菜,清蒸鱼,糖醋肉,油煎香芋丸,红烧茄子,还有山药排骨汤,每样都是我和季川上爱吃的。
今天季妈妈给我喝水的被子很特别,之所以特别是因为它丑,做工也不精致。淡绿色的,肚子大大地,越往上越细,只是上面的图案很可爱。一个带着熊猫帽子的卡通女孩的脸,脸圆圆的,腮正好画在杯子的大肚子上,显得胖鼓鼓的,下面还写着小小地正楷:“川上出品。”
而背面写着:“nice to meet you ”
我有点吃惊地看看季川上,又看看季妈妈。
“补给我的?”
“什么叫补给你的。”季川上一脸不满地看着我。
季妈妈在一旁笑着,眼里都是温柔的光。
“本来就是要送你这个的,但是这个要在原厂加工,几天后才能寄来的。是你沉不住气,还和我怄气。”
你当时好好说不就没事了吗?现在又来怪我,不过我心情好,就不和他计较了。
本来挺丑的一个杯子,越看越可爱。“为什么是‘nice to meet you’”
“就是‘nice to meet you’呗。”
我嘻嘻的笑,再看季川上手上也有一个淡绿的杯子,只是形状很常规,直直高高的圆柱体,上面也画着图,我拿过来一看,是个帅气的漫画美少年,眼睛很传神,和季川上自己的眼睛神似。“你也太自恋了吧。”
这一周来的坏心情,一扫而空,又恢复了从前那股傻乐的劲头。
“我本来就很帅。”季川上厚颜无耻地说道。“杯子不是我做的,但画是我画的,你就算摔,也不许把画摔碎了。否则,我就再也不送你礼物了。”
我满口答应,又想了想说:“江流宛的那个有没有这个好看?”
“你有完没完了。”季川上伸手就给我头上一个爆栗。
我发现季川上越来越不会好好说话了,要不是我心情好,我们俩一准又要吵。
可是他送给江流宛的那个是什么样子的呢?心里真的很好奇。
“失足”
一觉到天亮,秋天的早晨总是有些凉的,我赖在被窝里,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
晨光打在地板上,明亮通透,总觉得秋天的阳光好像是时光投影机,总带着故事。看一眼,心里总会涌起关于过去的熟悉记忆。还记得梁静茹有唱过:“秋天掌上的日光,一寸能许一个愿望。”
我在心里换算一寸与厘米的关系,一寸好像等于33333……厘米,又把被子掀开一点点,看自己的手掌,顶多七八厘米的样子,这样子的话好像可以许两个半愿望,手掌小真吃亏。
我从被窝里爬出来,在熊猫头睡衣上面套了个外套,站到阳光底下,摊开手,阳光落在手掌上,心里默默许着愿望。“第一个愿望希望妈妈和陈家和能和好。”在我心里一直都很希望他们能和好。“第二愿望希望我和季川上可以永永远远在一起。还有半个愿望……”半个愿望怎么许呢?
正思索着,陈小朵推门进来,她穿着玫红色的睡衣,大力水手图案。她跳上我的床,钻进我的被窝说:“好冷啊。你在干什么呢?”
“许愿呢,你干嘛上我的床?”
“许愿?你难道不知道愿望都要自己去实现的吗?”
我思考了半秒钟,觉得真的是呀,我还一直以为许下愿望,它自己就会实现。我也挤上床,不服气地说:“有愿望总比没愿望好。我还剩半个愿望,送给你了……”
“半个愿望?这怎么许……”
“不知道……”
陈小朵抱着腿,好像在想什么。
“我觉得,你好像恋爱了。”
陈小朵的瞳孔放大,看了我一眼,又垂下眼睑,长长地睫毛如垂帘一样遮住了她的眼睛,缓缓吐出三个字:“还没有。”
“那就是有喜欢的人了。”我不依不饶,总觉得她在撒谎,最近她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总是神采飞扬。
“也没有,咦,这是川上送你的。”她端过床边书桌上的杯子。
“对啊。”我听她这么问,就忘了再追问她,得意洋洋地炫耀着:“好看吧,那个图案是川上画的我,很可爱吧。”
向陈小朵炫耀,是我从小到大的坏毛病。我买新衣服了,第一个找她炫耀;我收到礼物了,也第一个找她炫耀;我考试考到一百分,还是第一个找她炫耀……
我在陈小朵面前活的飞扬跋扈,可她总是像现在这样,静静地看着我,然后点头,微笑。我就不明白了,我怎么就激不起她一点嫉妒心。
后来妈妈反问我,她为什么要嫉妒你呢?
想想也是,新衣服我有她也会有,礼物我有她也会有,一百分我只是零星考几次,她得过许多次……这么一想,反而是自己愚蠢了。
只是,我还是热衷于和她炫耀,这种炫耀大概是一种倾诉吧。
陈小朵又拿过一个礼物盒,左看看右看看。我一看,原来是陈家和送我的十一礼物,当时和他赌气,就没有拆,后来就忘了。
“怎么没有拆?”
“忘了。”我接过来,拆包装。
“小沫,爸爸妈妈的事很复杂,你不能这么对陈家和,也许是妈妈的错呢?”
“怎么会?就算是妈妈的错,那我也讨厌陈家和,至少妈妈每天都和我们在一起。”
“跟你说不通。”
“你们都不跟我说,怎么会说得通。”所有的大人都是自以为是的,就连陈小朵这样刚刚步入大人行列的人,也是这样。明明是自己不说,却总认为孩子什么都不懂。
“你知道,他带你去露营那天是什么日子吗?”
礼物已经呈现出来了,是一个上了亮漆的木色盒子。我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日子?”
“他的生日。”
我一愣,手里把弄着盒子,心里漾起一片涟漪。“他怎么不说?”
“你怎么不记得?陈小沫,没有人欠你的,你到底想怎样?那天陈家和是为了和你多待一会儿,才带你去露营的,他对你不够好吗?”
我打开木盒,音乐流淌出来,原来是个八音盒,红绒布内里,盒盖上则是一面镶金边的镜子,有一个跳芭蕾的小人偶随着音乐旋转,曲子是《致爱丽丝》。很小的时候,我也有一个八音盒,记不得样子了,只知道陈家和离家那天,被他不小心碰到了地上,摔坏了。
“除非他和妈妈和好,否则,我不会原谅他。”
“不可能。”陈小朵一口否决了。
“为什么?”我瞪着眼睛说。
“已经12年了,陈小沫,你闹了这么久,难道还不明白吗?”
“可他们明明关系很好了。”
“关系好,就可以在一起吗?”
我被问的没话说,但我心里依旧觉得,只要陈家和没有找新老婆,妈妈没有找新老公,他们就有再在一起的可能,或许他们心中依旧想着对方。
“我要去弄早饭吃,不和你说了。”陈小朵下了床,又说“对了,陈家和昨天给我打电话,问你今天有没有空,有空的话,带你去吃东西。”
“他怎么不打给我。”
“他说你关机。”
我想起昨天下午,手机没电了。赌气说:“没空。”
“那好,你自己跟他说。”说完就出去了。
我翻出陈家和的电话号码,按下又挂掉,然后又按下再挂掉,如此反复几次。终于下定决心,要找陈家和问个清楚。
于是就打过去。
听他接听了,不等他说话,我就说:“陈家和,小朵说你要带我去吃饭,我有空,你什么时间来接我?”
那边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她说:“不好意思,请过一会儿再打来吧,他在洗澡。”
我一愣,这个女人的话让我很不舒服,心里纳闷怎么有女人,涌起不安的情绪,我定了定神,语气生硬地说:“让他接电话,马上。”
那边“哦”了一声,然后听见敲门的声音。“有个女孩打电话过来,一定要你接。”接着是开门的声音。
“喂。”陈家和的声音。
我听见他的声音,沉默了,其实我很害怕,我怕陈家和告诉我,我最不想听到的事情。
“喂,小沫。怎么了?”声音那么平静,没有一丝尴尬。
半天,我冒出一句话来:“那个女的是谁?”
“可以住我家,可以接我电话,你觉得呢?”
听到这句话,我像被闪电击倒了,心里炸开了锅,说不出是震惊、愤怒、还是难过,我觉得我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我很想扣下电话,可是我却又很想听他解释,我的心怦怦地跳。陈家和真是残忍,他明明知道我最怕什么,明明可以撒一个谎,可是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话来形容他们的关系。
“我不知道。”我说。
“是我的女朋友。”他给我了我肯定的答复。
我真是找虐,非要别人把话说得这么清楚。“好,我知道了,你以后不用再来找我了。”扣掉电话,我木然地颓坐在床上。
可以住我家……
可以接我电话……
你觉得呢?
是我的女朋友。
我真傻,还总以为陈家和和妈妈会和好,原来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陈家和,你这是要我一直恨你,对吗?那好,我就恨你一辈子,我再也不会见你。
陈小朵推门进来,看见泪流满面的我说:“怎么了?”
我抬头看着她说:“陈家和有新的女人了。”
“哦,我知道。”陈小朵一脸平静。“我还以为他会晚点跟你说。”
“他是你爸爸,你为什么这么无动于衷?”我生气地喊道。
“就是因为他是我爸爸,所以我会替他高兴,他终于不用孤孤单单的了。妈妈也替他高兴,妈妈都说他该找个伴了。你都想要和季川上在一起,他为什么不能找女朋友。”
“这不一样,他就不能,不能。”
“你不讲理。”陈小朵觉得我不可理喻,不再跟我说了,转身走出去。
我倒在床上,手刚好触到那个八音盒,我一手抓起,用力摔在地上,盒盖被摔了下来,镜子也碎成碎片,我感觉我的心也碎了。
倒在被子上,呜呜地哭了一会儿,哭的口干舌燥,便起身喝水,不想一下子踩在碎片上,脚底传来剧痛,血流不止。
“姐,姐……”我大声叫陈小朵。
陈小朵走进来,嘴上说着:“怎么这会儿叫我姐了。”一低头看见我满是血的脚,显然吓了一跳。她赶紧去拿药箱,给我做了简单止血的处理,然后送我去医院。
我哭了一路,从小到大,脚疼心也疼。陈小朵一边开车,一边说:“死不了,你待会下车可别这么哭了,多丢人啊。”
然后她又给陈家和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我听不见,我在这头喊:“你干嘛叫他,他就是来了,我也不理他。”
等我们到医院,陈家和已经到了。我不看他,不理他,他要抱我也不让。
陈小朵威胁我说:“我可不扶你。”
我就瘸着走,脚底疼的不行,陈家和赶紧过来扶我,我甩开他。
他皱着眉说:“别闹,治疗要紧。”不由分说地抱起我来。
我要挣扎,再看他的脸已经完全黑了。他很少对我凶,面对这样的他,我还是有所畏惧的,于是任由他抱起,又怕掉下去,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脸抵在他的颈窝下,他的胸膛可真宽厚。
医生给我挑碎片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惹得外面的人频频探头进来看。疼倒是其次,主要是怕,我也顾不上别的了,就像上次露营一样,总觉得陈家和是最安全,于是死死地拽着她的手。等缝完针包扎好,陈家和的手和胳膊上一排小指甲印。
医生拍拍我的腿,对陈家和说:“伤口挺深的,最好能在家里休息些日子,要记得按时给她换药。”
陈家和点点头。
医生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然后说:“你家姑娘和你挺亲。”
我有些尴尬,赶紧松开拉着陈家和的手。
陈家和悻悻地笑:“只是偶尔。”
偶尔在我害怕的时候,偶尔在我需要的时候,偶尔在我有所要求的时候……
我听这话,觉得有些惭愧,可这不代表我会原谅他。
陈小朵,拍拍我的肩膀说:“我今天得早去电台一会儿,让爸把你送回去吧。”
“你和你妈哪有时间照顾她,让她去我那吧。”
“那好,等我跟我妈说一声。”
“我不要,我不用照顾。”
两个人完全不理会我的意见,陈小朵已经走出去了,陈家和过来又要抱我,我推开他,说:“你还抱上瘾来了。送我回家。”
他说:“嗯,是抱上瘾来了。”但不再勉强我。
我不理他,单腿跳着,他就在一旁扶着我。
本来做好了恨他一辈子的准备,没想到只是几十分钟而已,自己搞成这么狼狈的样子,陪在身侧的竟然是他。真是世事难料,老天总爱开玩笑。
寄陈家和篱下
陈家和是个骗子。
上车前,我说:“我要回家。”他明明点头说:“好。”却把车一路开到了他的家。
脚的情况如此,跑都跑不掉,我冷着脸进了他的房子,心里想着如何对付那个女人。进房子,陈家和把我扶到沙发上,我目光在房子里四处探测。整个房间的色调偏冷,米色沙发,黑色底座的玻璃茶几,黑色框架的电视柜和酒柜,就连窗帘的颜色也极素淡。一圈看下来,并没有发现女人的身影。
“想不想吃点什么?”
一看墙上挂着的表,已经是中午了,肚子确实有点饿了,可是嘴上还是硬着:“不想。快点送我回家。”
“你这几天就安心住我这里,学校那边我帮你请假。”
“我才不要。”
“你说你从小到大在爸爸这里住过几天?”
这人真是脸皮厚,我恨他恨得这样,他却一副泰然自若,居然还讨伐起我来了。
算起来,记得住的只有四年级的时候,妈妈送陈小朵去上大学那晚,我在这里住过。之后,哪怕家里只剩我一个人,我也不会到他这里来住。
“就在这里住几天吧。”他语气很软,甚至有点请求的意味。
我的心软了,可是每每想到他的女朋友,又觉得如鲠在喉,很不舒服。
我坐在大沙发上,伸直了脚斜倚着沙发背,他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温柔地看着我,我别开头,眼前却晃动着他的样子。屋子里很静,墙很白,阳光很明亮,我眼眶有点热,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他搓搓手说:“今天中午我煮面给你吃吧。”
“我吃完面就回家。”我让了一步。
“那吃完面再说。”说着他伸手打开电视,又把遥控器递给我,就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端着一盘葡萄出来,放在我跟前,然后又进了厨房,接着砰砰咚咚地响。
又过了一会儿,陈家和围着围裙,端着一个大碗走出来:“肉丝鸡蛋面来了。”
他把碗放在桌子上,又拿过一个小桌子,架在我腿的上方,把碗放在上面,递给我筷子说:“吃吧,吃吧。”
我拿筷子只挑了根肉丝吃。“好不好吃?”陈家和已经迫不及待地问起来。
我点点头,低头吃面。味道很淡,正和我的口味。
吃一碗面实在不用多长时间,当我喝完最后一口汤,我有种满足的感觉。一抬头正对上陈家和笑意盈盈地脸,我表情又僵硬了,恢复冷淡。
陈家和收拾了碗筷,坐到我的身旁,离我很近,我只要一偏头,就可以倚在他的肩膀上。
“在想什么?”他把电视关上,看来是有意要和我谈谈。
我便不避讳,直接说:“在想你脸皮为什么这么厚,难道没看出我很讨厌你吗?”
“我没有觉得你讨厌我,只是觉得你生我的气。讨厌和生气不一样,你弄混了。”
我被他噎得没话说,只能耍赖说:“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就是讨厌你……”
陈家和不怒反笑,伸手要摸我的头发,被我一手挡开了。
“就因为爸爸找女朋友了?”
亏他还有脸说,我白了他一眼不说话。
他说:“你看这房子多大,小朵不来住,你也不来住,每天只有我一个人,我不找女朋友,谁来陪我。”
“你可以把妈妈找回来啊,那样我们四个人就都在一起了,有什么不好?”
陈家和叹了一口气说:“对不起,小沫,这件事我做不到。”
“为什么?难道你一点都不爱妈妈了?”
“爱。”陈家和这个字咬得很重。
“那就是了,爱她不就是应该和她在一起吗?”
“不是所有人都能和他爱的人在一起。如果你爱的那个人,刚好也爱你,而你们又很幸运地在一起了,那应该算是人生的一个奇遇。”陈家和没头没脑地说出这样的话。“我和你妈妈之间比你想象的复杂,并不是我们在一起就会好。你看,现在我和你妈妈不是也挺好的吗?”
我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可我心里就是有个结打不开。
“可是你们在一起了12年,或许更长,为什么就不能接着在一起了呢?”
“我们也分开了12年。和你妈妈在一起的日子,我将永远记得,只是回不去了。人总得向前看,不管以后我和谁在一起了,我都还是你和小朵的爸爸。”
我想说,我不要你和别人在一起。只要他单身一天,他就有和妈妈在一起的可能。可是不知怎么了,我有些说不出口。我隐隐觉得,这件事也许真的不怪陈家和。那么是怪妈妈?可是妈妈那么好,她对陈家和也一直那么好,怎么会?我不敢想,我已经恨了陈家和这么久,不想再把妈妈当作仇人一样对待,我没有那样的力气了。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陈家和的大手帮我轻轻拭去,那双手有点粗糙,却很温暖,食指在我的脸颊上轻轻抹过,一下又一下,我终于忍不住,往陈家和的怀里钻了钻,放声哭了出来,陈家和的手在我的肩膀一下又一下地轻拍。
接下来的几天,我就和陈家和住在一起。他是做建筑设计的,有一家建筑设计公司,这几日多半是在家里陪着我,工作都带回家里做,偶尔出去一下,很快便回来了。我们两个在一起并没有多少话说,他忙他的,我玩我的,就像所有的爸爸和女儿一样,但是很温暖。这样感觉对我来说,其实是奢侈的。
我已经打电话给曹操汇报我的惨状,曹操笑侃说:“我们俩总是同病相怜。”
我听了这话,就突然想问他一个问题,支支吾吾地说:“你爸爸……还有你妈妈……有没有那个……找……”
不等我说完,他就领悟了我的意思,他说:“我爸还没有,我妈找了,她现在和她的初恋在一起,开火锅店呢。反正我也不爱管了,其实他们也都挺不容易的。你们家也有找的?”
“我爸,好像……你和他处的好吗?”
“还行,他对我挺好。”
“那就好。嘿嘿……”
我心里依旧是放不开,就算是不和陈家和闹了,可还是不希望他有女朋友。我在他这里住的几天,那个女人没有出现过,只是晚上他们偶尔会通电话。陈家和喜欢站在外阳台上和她讲电话,我竖起耳朵也听不到他讲什么。我就瘸着腿往近了靠一靠,只要他一转头,就拖着伤脚,立马往回跑。
陈家和看了就说:“听都听了,跑什么。你慢点,小心伤口裂了。”之后便不再去阳台讲电话,而是当着我的面说。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只是问这一天做了什么,过的好不好一类的,很是无聊。有时也会提起我,这让我心里不舒服。
我问陈家和:“为什么要提起我?我又不想认识她。”
陈家和笑笑说:“因为你很重要。”
切,净拿这样的话敷衍我。
妈妈来过一次,嘱咐了我几句,又和陈家和聊了一会儿,居然聊到他的女朋友。妈妈的大方程度让我吃惊,也让我气闷。坦然与大方到如此程度,是不是代表双方已经没了爱情,那么两人是不是真的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了呢?
蒋逸来也过一次,带了一堆资料来。看见我绑着绷带的脚说:“小沫妹妹,你负伤了,光荣啊。”
我点点头,我对他热情不起来,总觉得他油嘴滑舌,心眼也不好,总之就是看不惯他,偏偏陈家和好像很喜欢他,还非要留他吃午饭。
陈家和去厨房做饭,他去帮忙,大概笨手笨脚,被陈家和赶了出来,只能坐在一边陪我看电视。
“小沫妹妹,咱换个台,行吗?”
电视上正在演《大清后宫》,一群女人争来斗去,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但是我不愿意顺他的意,一口回绝:“很显然不行。”
“那行,陪你看。”
看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了,说道:“这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我觉得挺好看的。”
“不如我们聊聊?”
“有什么好聊的。”
“我觉得你挺有意思。”
想起那天晚上,他对那个姐姐说的话,我便问:“你和那个姐姐发展了?”
“哪个?”
“亲你那个。”
“哦。”他恍然大悟的样子。“见了几次,不来电,就算了。”
“这么简单?你们都是这么随便的吗?”
“这有什么随便的,你是没见过我随便吧?要不然我随便给你看看?”
我吓了一跳,赶紧摇头。
蒋逸就坏坏地笑。
陈家和从厨房探出头来,把蒋逸叫过去了,我听见陈家和说:“我家姑娘,你给我收敛点。”
“是,老大。”蒋逸端着一盘红烧鸡翅出来了。
吃过午饭,我在沙发上打盹,陈家和与蒋逸在书房里说工作的事。我拿起手机,随手拨了季川上的号码。
“喂。”季川上很小声地说。“等等。”接着是下床、开房门、楼梯的声音。
我知道他一定在宿舍里午休。
“你什么时候回来上课?”
“你怎么不问问我脚好了没有?”
“你脚好了没有?”
“没好,昨天陈家和给我上药的时候说,伤口还没有好完全,估计得下周才能去上课。”
“陈家和给你上药。陈小沫,你真有福。”
说起来,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不过陈家和坚持要给我弄。我傻笑了两声。
季川上说:“你心里把陈家和看得很重,你自己却都不知道。现在你们终于和好,就别再气他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应道。已经四五天没见他了,只他的声音不过瘾,还想见到他的人,便说:“你来看我,好不好?”
“周末吧。”
“说好了,别骗我啊。”
“嗯。我得回去睡觉了。”说完就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显示挂断,又黑了下去,嘿嘿笑了两下。
蒋逸正好从书房里出来,看见我这个样子,说道:“给男朋友打电话呢?”
我不回答他。
“看你这样子就是了。单纯的小沫妹妹,你可要小心,不要被人骗了。”
“才不会呢。”季川上才不会骗我呢。我在心里说。
蒋逸摇摇头,笑着和我道别,走出门去。
多事之秋
多事和之秋放在一起,怎么念都觉得顺。
很不幸,我就赶上了这么一个多事之秋。
季川上周六上午来看我,并且给我带来了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那就是11月初的时候,要期中考试。我一听傻眼了,分班之后,天天浑浑噩噩,再加上请假在家一个周,估计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