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石桌前,吴迪与石行锋言谈,大致了解了紫阳宗内部势力构成,由九名长老组成的众议阁制度,以及三大族门分立的局面。
“昨日宗门天梯,玄机门的修士不请自来,在宗内掀起不小的波澜。”石行锋提到了昨日情形,道:“也不知高首是怎么想的,竟然放他们进了紫阳宗,换做是我,遇到这种血仇之敌,眨眼间就将他们全部杀得精光。”
“呵呵。”吴迪笑了笑,对此事不置可否,话锋一转,道:“看来,这个红炎圣女不仅天资优异、姿容秀丽,还能洞察人心……不怪那些大能修士如此痴迷,连我也有了一睹真容的想法。”
石行锋自斟一杯清茶,面露不屑,道:“我看你是被色欲蒙蔽了心智,昨日我亲眼目睹,自始至终红炎圣女都没露面,众长老赶到待客的厢房时,早有赤霄神殿的侍女把守房门,任何人都没能进去,红炎圣女连话都没说一句,你怎知她能洞察人心?”
“世人常道红颜祸水,却认不清其中本质,人心叵测,因欲望争斗掀起祸患,却不愿承担罪责,最终只好将罪名贾祸女子……这位红炎圣女,表面活得风光,也是个无辜的可怜人罢了。”吴迪心驰神往,悠悠开口道:“如果我猜得没错,昨日山门人潮散去之后,天梯上留下不少纸张。”
“咦?!”石行锋端茶的手悬在半空,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昨日众弟子归去后,天梯上遗弃了许多未用过的手纸,诸位长老还在奇怪,为什么这些凡人如厕之物会出现在宗门。”
吴迪摇了摇头,暗自同情这位圣女殿下,人言可畏,轶闻传得太凶太急,出个远门还得躲避各种视奸的宵小之辈。
“唉,先不说这个了。”吴迪轻叹,道:“说说异火大会的事吧,这大会到底有什么独到之处,竟使得南陆各大宗门势力纷纷聚集?”
“此事说来话长,如果从头梳理,可追溯至四千年前,紫阳宗创立之时……”石行锋抿了口茶水,娓娓道来。
四千年前,紫阳宗开派祖师紫阳玄尊巡游此地,无意发现了埋藏地底的一处远古战场遗迹,他掘地千尺,在遗迹正中找到了一处龙形地脉,通过观摩测量,紫阳玄尊发现这地脉规模庞大,顺着板块脊柱绵延万里,地脉灵气充沛,加上古战场陨落的魔神遗体的精元滋养,周边山脉矿产富足,精铁赤铜遍地,金银浅藏,灵石宝玉不在少数。
这样万年难遇的灵脉宝地,紫阳玄尊不愿错过,刚好他精研的也是炼器术法,索性在遗迹主峰落地生根,修筑山门大殿,广招弟子,创办宗门,并以自己道号命名,祈望流芳万古。
每隔三百年,紫阳山秘谷中就会诞生十枚骨磷冷火,此火源自上古魔神残躯骨骼,蕴含天道法则之力,可燃尽世间万物,恒古不灭。
骨磷冷火用途广泛,若是能将其捕获收复,既能淬炼骨血、炼制丹药提升修为,又能打造本命秘宝对阵杀敌,是武道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
紫阳宗为鼓励宗门弟子勤学苦练,在宗门内部设立异火大会,与异火诞生之日同期举办,让当届三百年期间入宗的弟子上台比斗,资深长老统一测评,选出各境界阶梯表现优异的弟子,授予骨磷冷火。
受骨磷冷火滋养,紫阳宗一派欣欣向荣的态势,宗门弟子数以十万计,强者大能辈出,几乎称雄南陆。
然而好景不长,两千年后,紫阳玄尊冲击圣王境失败,神形俱灭;群龙无首,紫阳宗遭受巨大冲击,各议事长老意见分歧,族群分裂,在宗内分成五门,异火大会也逐渐演变成五门争斗的杀戮场。
又过一千六百年,紫阳宗五门仅剩其三,恰逢玄机门崛起,宗门大战之后,紫阳宗一蹶不振,周边各路宗门眼馋骨磷冷火,不断袭扰,紫阳宗人才凋敝,已是顾首不顾尾,隐隐有倾覆的迹象。
三百年前,在紫雾门白氏一族提议下,紫阳宗达成一致,将异火大会公诸于众,广邀周边宗门作客宗内,弟子之间交流比斗,共享异火资源。
此举颇有成效,各路宗门纷纷响应,与紫阳宗冰释前嫌,彼此合作,宗门重新焕发生机,百十年发展,弟子数量突破九万,就要追上开宗立派时的气象。
三百年之期又将来临,如今正是异火大会举办前夕,紫阳山下各路修士聚集,有了首届大会的铺垫,此次前来的宗门更多,更有赤霄神殿巨擘驾到,玄机门不请自来,可谓盛况空前。
“有趣,真是有趣!”吴迪连连鼓掌,笑道:“我就喜欢看这种各路人马混战的戏码,一天死个万儿八千的才热闹!”
“哼哼,你这说法还算中听。”石行锋露出微笑,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死得越多越好。”
吴迪仔细听着,转口道:“你嘴上挂着人族异族,难道说……”
“事已至此,告诉你也无碍。”石行锋点头,道:“我非人族,而是来自阴阳界的冥魂鬼族。”
“阴阳界?冥魂鬼族?!”吴迪故作吃惊。
“对,你一介下等修士,可能不知道我冥魂鬼族的名头。”石行锋灰白瞳孔光彩熠熠,脸色有些许得色:“我石行锋,本是阴阳界笛枯圣王麾下的祭者,只是时运不济,带族人协助圣王征讨骷骰玄尊时,中了次元轮回的引魂密术,打破了次元壁,流落到了凡界。”
“既然你们是那个‘底裤’圣王的下属,怎么又帮萧姬霸弄那个血蚀之术?”吴迪追问。
“我族群成员流落之时,多数身负伤患,战力折损,需要大量活祭与灵力恢复形体。”石行锋道:“紫阳宗萧氏一族许下承诺,与我通力合作,他们为我们捏造身份,同时供给灵石活祭,我们则要施展阴阳界独有的血蚀之术,帮他打破地底壁障。”
“地底壁障?是什么壁障?!”吴迪目光一凝,回想起地宫遭遇的种种,心头有些亢奋。
“紫阳宗地底中魔神遗迹的防护术法。”石行锋言毕,跟着冷哼一声,道:“所以说,这萧氏一族行事狡诈卑劣,只为利益就要背叛师门,监守自盗不够,现在还贪图遗迹中埋藏的极品灵石、魔神骨血。”
“原来如此!”吴迪深深呼出一口气,终是想通了前因后果,石行锋显然是对萧氏有所提防,想利用自己的炼器之术为他争取更多筹码。
这样说起来,我能活到现在,还亏得萧氏行事丑态毕露喽?
吴迪暗自发笑,这样想来,实在是太巧妙了些。
两人言谈甚久,石行锋抬头张望,见天色昏黄,星光隐现,便起身站起,道:“时候不早了,我替你找处厢房,暂且住在这院里吧。”
吴迪跟着站起来,询问道:“我走了,里面关着的那小子怎么办?”
“他?我只是顺道把他带回来,现在已经没用了,等风声过去,找处荒野杀了埋了。”石行锋目光一转,瞥视了一眼吴迪,道:“你现在可是自身难保,还有余力担心别人?奉劝你一句,这院落周边全是我族人的暗哨,我已经下过命令,你若是敢逃,可以当场把你击杀。”
“石前辈多虑了,你我互相交待身份信息,就是有了共同的敌人,我吴迪虽然修为不济,但是一向说话算话,怎么会半路逃走呢?!”吴迪双手作揖,神态端正。
“如此最好。”石行锋转身就走。
“等一等!”吴迪忙拽住石行锋的袖子。
“还有什么事?!”石行锋有些不耐烦。
“前辈还记得咱们先前的约定吗?”吴迪露出献媚的笑,猫着腰,一副鬼鬼祟祟的摸样:“咱们达成合作,您是不是……得将女儿许配给我了。”
“哦?”石行锋眼底寒芒乍现,又消弭于无形:“我可是冥魂鬼族,人鬼殊途,你娶我女儿,不怕折了阳寿?”
“不怕不怕。”吴迪喉咙耸动,吞咽口水,道:“我一向遵守诺言,男子汉说到做到,折些阳寿又如何。”
“哈哈哈。”石行锋拍了拍吴迪的肩膀,道:“好一个说到做到,跟我来吧,让你见见我女儿。”
“甚好甚好,劳烦前辈带路。”吴迪呼吸粗重心跳加速,嘴角溢出哈喇子,幻想即将出现的美娇娘,内心美不胜收。
仔细观察的话,石行锋虽然容颜老迈,但是眉宇间仍有几分气魄,颇有些宝刀不老的感觉,武道修行增益体魄,有这方面的基础在,遗传给后代子嗣,这石小姐纵然不是个花容月貌的娇柔小姐,也是个英气勃发的巾帼女杰,绝不会丑到哪里去。
年龄不是问题,修为提升自然返老还童,长相也不是问题,驻颜术法要多少有多少,族群就更不是问题了,我堂堂穿越者出身,日天日……哦不对,是心怀天下,异族隔阂于我如浮云,何惧之有!
吴迪心里打着如意算盘,活了千年,以前只知冲击武道,现在开窍了才后悔莫及,打了这么久的光棍,终于可以寻到一位红颜知己了。
石行锋领着吴迪穿过走道,推开一间厢房,向前指去:“就是这,这就是我的女儿,你看看是否满意。”
“满意满意,太满意了!”吴迪嘴巴咧成瓢瓜,转头去看,顿时像中了石化的术法,全身变成灰白。
“这这这……这不是……”
一尊灵龛悬挂在厢房大堂,紫檀香炉云雾缭绕,散发出稀薄的灵力。
石行锋缓步上前,摸了摸灵龛上供奉的洁白的骨灰坛子,道:“乖女儿,快醒来瞧瞧,这小子非要娶你为妻,该你的姻缘到了,我挡也挡不住。”
“咳咳咳!”吴迪口吐血沫儿,道:“前辈,我还是……”
“即使年逾花甲古稀,我也娶得。”石行锋模仿吴迪的口吻。
“可是,可是……”
“不怕不怕,我一向遵守承诺,男子汉说到做到,折些阳寿又如何。”石行锋继续模仿,忽地话锋一转,道:“我回头安排一下,明日就拜堂成亲,放心吧,我这女儿只是形体折损,所以才栖身灵龛之中,等你帮我解决萧氏的威胁,利用血蚀之术抽取地脉灵力,她就可以恢复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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