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那不详的声音,无往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
两个时辰的路程在无往拼命的疾驰中,硬生生地缩减为一个时辰,只是当无往赶到山门的时候,虽然有着内力护体,身子也已经被寒风冻得失去了知觉。
守门的弟子看到驶来的马匹,立刻围了上去,发现时掌门的弟子,才安心放行。
顾不上肢体的僵硬,无往翻身下马,一边疾走,一边运功驱赶四肢的麻意。
白渺峰的山路就在眼前,无往试图让自己平静下神色,心里想着万一是自己多虑,不能吓到二师兄。
虽然在不停劝诫着自己,但脚下的步伐却丝毫未减速,飞快地冲上了山顶。
梅林里安静一片,无往试探着叫出声:“二师兄?”
没人回应,心里的不安无法压抑地爆发而出,几步便冲进屋内,可是空荡荡的屋内一个人都没有……
“二师兄!”按住自己在颤抖的手,无往不放弃地再度大喊。
回应他的却只有沉默。
不知所措的无往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师傅,如果有谁能知道什么,那一定是师傅,将轻功施展到极限,无往飞快地就冲到了掌门所在的大殿。
远远地便发现四周原本守卫的弟子都没了踪影,空气中弥散着不同以往的凝重氛围。
察觉出异样的无往压抑住自己心底的不平静,将气息隐藏,偷偷接近了大殿所在的窗边。
“掌门,这件事不能说出去。”有师伯激动地开口,语气里的意思清晰明了。
“可是天儿他是我的徒弟……”桑丘的话语里已经满是无法抉择的为难。
无往在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心跳就瞬时漏跳一拍,紧张地无法呼吸,知道自己不能在此时冲过去,否则什么都无法了解,只能压抑住心里的烦躁,选择继续听下去。
又有师叔开口,“掌门,卿九他如今位高极重,你我又不是不知那孩子的心性残忍,如若不就此罢休,恐怕他会做出更加可怕的事情。”
“呼……”桑丘重重吐出一口气,“都怪我不让天儿离开……”
“掌门你又何曾想过,那孩子害离天至此,竟然还会如此放不下,都已经快七年了……”
“不要再提元卿九了,他已经被我东极门除名,便不是我门中人,在我众人眼中,那已经是个死人,有辱师门的败类!”又有师伯激动开口,似乎提起这个人都气的不能自已。
“刘师弟不要激动,既然他已经派高手带走离天,那我们也无可奈何。”
桑丘再度叹了口气,声音仿佛都苍老了许多:“他派来的人是都是些一流的刺客,龙潭虎|岤尚能闯上一闯夺人性命,更不要提只是偷偷来走一个人。”
“掌门,这件事如今只能压下不提,他既然在已经带走人之后还派人通知,便是有着十足的把握让我们寻不到人,我们还是姑且放下吧。”
“可……”
“不然如此,我们暗中派出弟子打听,如果能救回离天便救回,如果不行,那便是他的命了。”
桑丘静了许久,像是在想许多,最后开口:“如果门中弟子不行,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能看着天儿再受苦了……”
“掌门!”
“不用多说了,我意已决……”
“哐!”
房门被倏然推开的巨响惊住了门内的众人。
桑丘一抬眼就看到了满眼通红的无往,心下暗道不妙。
第一卷第十一章元卿九
无往直直地看着桑丘,开口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颤抖:“二师兄他在哪里?”
桑丘不知无往听到多少,只能沉默地看着眼前最小的徒弟。
无往扯开的嘴角里挤出一抹干冷的笑意:“元卿九……就是那个应该死了的大师兄?元卿九……就是那个中荣国赢了内乱登基的天庆帝?”
“无往……”桑丘急忙开口,无往的情绪明显有些异样,如此反常的样子让桑丘心下一惊。
当初他让无往陪着离天,只不过因着这两个孩子都受了不少苦,无往还愿意亲近离天,却没想到时至今日,离天的失踪竟然会让平时一直冷冷淡淡的孩子如此失常。
无往却置若罔闻,只是自顾自地问出自己心中想要知道的问题:“师傅我只需要你告诉我,他会将二师兄藏在哪里?”
一旁的师伯见不得无往如此无礼,开口呵斥:“我们如果知道也不会在此伤神了,即便找到了,凭着对方精良的部署防备,你还能一个人救出离天不可?”
无往听不进这些话,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了过去,让年过半百的师伯心头一颤,竟然起了怯意。
“师傅,我只问你?”转过头,无往仍旧直直地看着桑丘。
叹了口气,桑丘才缓缓开口:“如果有可能,便是中荣国皇城了。”
“有师傅这句话就够了。”说罢,离天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行至门楣处,脚步稍稍一顿,冷漠开口:“如今徒儿便下山历练,无论生死,不许多加挂心。只是……如果我带不回二师兄……请师傅不要忘了你说过的话。”
“你这不孝徒!”
“你怎么弄够如此与掌门说话。”
装作听不到身后那群师叔伯的训斥,无往抬步离去,毫无留恋。
桑丘重重叹了口气,年近七十的高龄瞬间显出颓废的老态。
只望你们这些孩子能够平安归来……
…………
…………
离天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已经不是白渺峰,没有清冽的梅香从屋外飘进,只有升腾的熏香散发出浓重的气味。
回忆起自己被人围攻暗算,最后中了迷烟,竟然就这样被人绑走。
盲了一双眼,便如此不堪了么……
心里略微泛起的自嘲,让离天的唇瓣紧抿。
却又被脑海中突兀冒出的模糊人影打断,那人影满嘴的无理取闹,开口叫着,“二师兄……二师兄……”
没想到第一个想起的人,竟然是那个总爱缠着自己的孩子,离天突然有些哑然。
想到如果无往发现自己不在,会慌忙吧……记得今晨他是下山与众弟子采购了,如若不出意外,怕是傍晚才会发觉吧?不过……晚些也好……
迷香的药力还未散尽,离天有些费力地从床铺上坐起身来,扶着陌生的床栏,入手的是上等的雕花木桩。
即便身处陌生之地,离天的心里此时也并无太多感想,这条命本就是佘来的,若谁想拿去,便给了谁。
只是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无赖的声音,二师兄二师兄地叫个不停。有些无奈地伸出手揉了揉额角,没想到这孩子一天不在,竟然还在自己的脑子里闹个不停。
离天自从盲了双目以后早就看淡了一切,却被这孩子激起了心中一些埋藏的念想,像是……离天其实很想看看那孩子的模样,听无往说过,他的脸上有道难看的伤疤,可是离天并不在意,只是想看看那聒噪的孩子,到底有着何种眉眼……
上一次被无往偷袭抱住,是在半年前吧?那个时候那孩子便已经快赶上自己的高度……这半年中,也不知是不是又长高了些……
离天没想过在察觉自己可能离开世界的时候,竟然想起最多的,是关于那个孩子的事情,嘴角泛起一抹有些无奈却带着些许暖意的微笑。
“在想什么?如此开心。”
倏然响起的声音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让离天脸上的笑意顿时散去,又恢复了那一脸淡漠的神情,甚至多出了一丝冷意。
“元卿九?我早该想到,除了你,还有什么人会费力抓一个盲了双眼的废物。”
听到离天淡漠的话,元卿九脸上的笑意有些僵住,可是随后又笑的桀骜:“我元卿九要的人,又怎么可能是废物?派去的北门众四人已是顶尖的行刺高手,却还被你伤了两人,你又怎么可能是废物?”
离天的脸上没有任何反应,仍旧一脸的冷漠淡然。心中却倏然间涌现出深藏在心底多年的不甘和怒意。
那些怨恨当年未曾发泄便被离天深埋心底,时间太久,久到他自己都仿佛已经忘却,这一瞬间,那些不甘和怒意第一次冲破心头,席卷而来,让离天在刹那间失了冷静。
埋在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头,当年那一场背叛仿佛又浮现在眼前,可是离天却突然发现,那些恨意,其实已经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强烈。
心情渐渐平复下来,离天淡然,过去的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再恨,又有什么用?
元卿九并不知道离天心中所想,脸上的笑意里泛起一丝玩味,继续开口刺激着:“师弟你一耳就听出我的声音,看来这些年你未曾忘却过我。”
离天仍旧一副淡漠的样子,“不曾记得,又何来忘却。”
元卿九看着离天那冷漠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阵的烦躁,眼前的人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崇拜自己,跟在自己身后的师弟,而是一个把自己当成陌生人,甚至仇人的人。压抑住心底那种想要喷薄而出的不满,元卿九耐着性子继续开口。
“小天,我们不提过去,重新开始好不好?”
离天没有回答,摸索着这陌生的房间,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凭借听觉和嗅觉,分辨出这里是酒肆的楼上,而窗外便是长廊。
不远处隐隐有脚步声响起。
元卿九压住心头的急躁,再度开口说道:“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暗中派人打探你的消息,可是国内内乱越加激烈,我已经无法抽身,只能全力以赴。”
离天神色淡漠地倚在窗边,伸出手把玩着离自己不远的盆景,微微嗅了嗅,似乎是一盆兰花。
元卿九在一旁继续说着,“当年师傅他到中荣国来求药,那药本就生在极为特殊难寻的地方,是我暗中派人几番搜查才寻到位置,放风于师傅……”
元卿九正在努力地将自己的好展现给离天,可是却换不到离天一丝的注意。
其实离天在听……只是听与不听,又有什么分别?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停歇许久,终于响起了一声轻轻的敲门声,随后有声音传来:“公子,现下该启程了,不然明日傍晚回不了中荣国。”
元卿九似是被这催促弄得不耐,又似是被离天的无动于衷折磨的暴躁,开口的声音里满是怒意:“知道了,阿玉你先退下!”
门外的人静了一下,随后回到:“是,主子。”
第一卷第十二章决裂
元卿九带着被打断的烦躁看了看离天,而离天还是一副淡漠的样子,安静地倚在窗边。
最后元卿九开口:“我们马上就要回中荣国了。”
离天却只是淡淡地纠正他:“是你们。”
压制住心里的不满,元卿九尽量把语气放平缓一些:“以后,就是我们了。”
离天不语,安静的循着花香抚摸那些娇嫩的兰花。
元卿九微微眯了双眼,看着那张愈发出尘的脸,有些痴迷。在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里,离天还会对着自己露出带着暖意的浅浅微笑,那双明亮的眼眸中会倒映出自己的身影。而如今……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眸中,只剩一片茫无……
突然有些悔意,这些年都未曾后悔过将他推出去的人,第一次,有些后悔,他是否太过自信,自信那个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孩子,一定不会放弃自己。可是时光如果再度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那么做。
收起心中无用的悔意,元卿九的脸上再度挂上那种一切皆在掌控的自信笑意,眼前的人,一直都是他的。
从九岁那年用一双清澈的眼眸望着他,向他伸出手来,便注定了,他是属于他的!
带着那种笃定的自信,元卿九迈着大步走进离天,尽量温和地开口:“小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第二遍听到这句话,离天心中有些好笑,又不是什么失散多年的恋人,又何来开始一说。看着元卿九似乎不想放弃的游说,离天淡淡开口。
“大师兄……”
听到离天再次叫自己大师兄,元卿九心底的喜悦立马涌上心头,却被离天的下一句话浇灭一切温度。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大师兄,当年的事情我已经放下,你也不要再过多纠缠,想必你也不是想要我这无用的性命,如果是为了弥补亏欠,那么……不需要……你我同门情谊至此,以后,谁也不欠谁……”
离天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也认为自己表达的很是清楚,可是却换来元卿九的冷笑。
“你以为我是为了弥补?你以为我们是同门情谊?小天,你是真的不知,还是在装傻?”
离天微微蹙起了眉头,元卿九的问话让他心里涌起一层不好的预感。
看着离天那一副冷淡地想与他撇清一切关系的模样,元卿九心里不甘,一步步逼向倚在窗边的人,字字清楚地逼问道。
“从你九岁那年起,便是我在照看与你,我对你礼让有加,尽显关爱,将自己的武学传授于你,带你游历江湖,你便从未有过其它念想?”
离天没有回答,可是那张未显出丝毫情绪的脸却让元卿九知道,眼前的人,对于自己,竟然只有那浅薄的同门情谊,或许在他背叛之前,还有对于兄长的依赖和崇拜,可是那些已经是过去。
有些激动地迫近离天,元卿九伸出手想要摸向那张淡漠的脸,却被离天扬起的手隔断在空中。
眼里闪过一抹狠厉,元卿九飞快地拆招,随后,扼住了离天的下巴。
用了些力气让离天抬起头来,元卿九时隔多年第一次如此近距地看着离天,眼底清晰地浮现出痴迷,“小天,你真美……自从你过了十四岁,我便无时无刻不在克制自己的念想,你的模样愈发勾人,我是如此想要把你压在身下……”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元卿九的话里也带了一丝残忍的快意,“狠狠蹂躏!”
听着那些不堪的话,离天只是安静地张着双眼,迷 药的药力未散,他自知敌不过元卿九。
被迫仰起的脸似乎能感受到眼前人火热的注视,离天空洞的眼神透过那片黑暗,望向不知名的地方,心里突然涌现出些许难过。
记忆中的大师兄,爽朗朝气,有着让所有人都敬佩臣服的魅力,他应该成为行走江湖的大侠,受万人敬仰。那是自己曾经追逐崇拜过的一切,可如今,一切孩童时可笑的梦,都被打碎了。
“我是男人。”离天只是淡淡开口。
元卿九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笑的不能自已,许久,才停歇下来,开口嘲讽道:“男人又如何,位高权重之人,富商豪客之流,有哪家不养几个娈童小官,彰显自己的地位!小天你是与世隔绝太久了么?”
将自己的脸靠近离天,元卿九继续开口:“你是我元卿九想要的人,你逃不掉的,你说从此再无瓜葛,可我偏偏不想放过你,我心心念念这么多年,如今终于得空出手,又怎么可能放过?”
看着那张微阖的薄唇,元卿九很想一口吻下去,只是再近一步的时候,被离天那没有焦距的双眸注视地停了动作,身体一僵,明明没有视线,却让元卿九从中看出了自己的不堪。
有些懊恼地扼住离天的喉咙,元卿九开口说着:“现在的你就是我手中的一颗棋子,我想你死,随时都能取走你的性命!”
扼住的咽喉被用力提起,离天的脚步已经有些离地,但是他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淡然。
元卿九被激怒,重了些力气,“我真想废了你的武功,让你无法离开……”可是下一瞬却微微松了松力气,带着桀骜的自信继续说道:“不过我相信你会爱上我,你的武功,还是会为我所用!”
突然被松开喉咙的离天失了平衡,向后倚去,微微急促了呼吸,面上的神色却还是那般淡然。
元卿九从怀中摸出一瓶玉瓶,从中倒出一枚丹药,瞬间就塞入离天口中,逼迫他吞了下去。
“这是散功的药,能暂时压制身体功力,对于常人身体并无伤害,我会等着你……等到你回心转意。而我相信……那一天不会太久!”
说罢,元卿九转身离开。
听着门被阖上的声音,离天有些倦怠地垂了垂眉眼,被吞下的丹药像是火一般灼热着胃部,散去浑身的力气。
对常人无害么?可是我这重伤过的内里,却已经经不起这药力的折磨。
有些颤抖地摸索到桌前,离天坐到椅子上,内里剧痛,面色却仍旧淡然未变,只有那额上细密的冷汗,泄露了一切。
第一卷第十三章挂念
傍晚时分,车队启程,离天被安排到一辆舒适的马车内。
车内的空间很宽敞,铺着柔软的毛毯,点着炭火,离天依靠在车壁上,有些疲倦。
元卿九掀开厚重的帘子,翻身上了马车,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离天,伸出手抚向那双闭合的眼睛。
手在半空被拦下,离天缓缓张开了眼,琥珀色的眼眸没有焦距地望向前方,一脸淡漠。
元卿九似乎不想在此时激怒离天,收回了手,开口说道:“听闻域外异族出现个医仙,应该能治好你的双眼,这些日子我已经派人打探,小天你便安心等候。”
离天听到这个消息心中没有一丝动容,安静地阖上了眼,重新倚回车壁。
心盲了,看不看得见,又有什么关系。
元卿九没想到离天听到这个消息都毫无动容,心底泛起一种被无视的怒火。
这时,车帘外传来的清雅男声打断了车内紧张地氛围。
“主子,该启程了。”
元卿九皱了皱眉,似是对阿玉的称呼不满,不过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马车。
紧接着马车微微一晃,又是一个人进来,那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亲切问候。
“离天公子,好久不见。”
离天转了转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柳玉公子?”
柳玉笑着回道:“想不到离天公子竟然还记得我。”
离天脸上的表情微微缓和,开口回道:“离天还记得当时公子的照看,不曾忘怀。”
柳玉用温和地笑意代替回答,只是在离天看不到的眼底,闪过丝丝落寞。
沉默微微蔓延。
过了片刻,柳玉才再度开口:“其实公子他……”顿了顿,想起那人在离天出现后生出的隔阂,又换了个称呼,“其实主子他……一直都在挂念离天公子。”
离天没有回应,倚在一旁神色淡然,像是在听,又不像在听。
柳玉也找了个舒服的位子坐好,缓缓说道。
“当年主子把你推出去后,自己也并未脱离险境,一路拼杀才堪堪逃了出来……后来主子的性格就变得越发乖戾,没日没夜地为着夺位之事谋划苦战,数次置自己于险境……”
掀开炭炉的盖子,柳玉将小桶里的木炭铲起几块添了进去,顿时烧的温暖。
“离天公子,你是主子心中的一道墙,没了你,他就什么都能做得出来……我明白是他亲手毁了你……可夺得皇权,是他这一生的目标……你不知道他幼年都经历过什么……如果了解……”
顿了顿,柳玉的神色黯淡下来,如果了解……就真的能原谅么?有谁同他一般,从幼时就一直守着那个人,看着那个人在生存中苦苦挣扎。即便是后来离了宫闱无法得见,还一直为他在暗中筹谋,只因那人的一句,我要这皇位……
打破沉默的,是离天,离天听着柳玉安静下来,心中略有思索。
“你……喜欢他么?”
关于男人之间的爱恋,离天本不懂,可是元卿九在不久之前便那样凌厉地让他明白,这些感情,同样存在。
柳玉被离天一语道破,心中竟然升起些微的尴尬,自己表现的竟然如此明显么,随即便释然,既然喜欢上了,又能怎么办。
开口反问,“离天公子就没有一个让自己挂念,无法忘记的人么?”
离天仿佛认真思索一般,摇了摇头,自己孑然一身,又何来挂念。
只是下一秒,却突然想起那个孩子,一些回忆涌上心头……
记得当年那场重病醒来后,无往还是不眠不休地守着他,赶过他走,无往却一个人呆在在外面的雪地里守了整整一夜。第二日开门的时候,那孩子带着滚烫的体温扑倒在他怀里,烧的有些迷糊的人只是喃喃着一句:“我就只剩下你了。”
心底蓦地就有些柔软被触动。
九岁时离天被送往东极门,那时候他就把照看自己的大师兄当成家人,只是后来的背叛,将那些可笑的天真打碎了。而那时呢喃的无往,像极了当初的自己。想着那孩子竟然如此依赖他,离天就心软了。
烧的迷糊的无往那夜非要同他睡在一起,滚烫的身子死死地抱着他不放,紧的让他无法安睡,后来那孩子沉沉睡着,烧也渐渐退去,他才安了下心一同睡去……
被自己突然忆起的回忆弄得有些愣怔,离天微微垂了垂头,其实那时候无往滚烫的体温第一次让他觉得……人生还没有完全褪去温暖。
马车内安静了下来,微微颠簸的摇晃着,步上了未知的路途。
…………
…………
无往紧紧扼住身下黑马的缰绳,趴伏下去,尽量减少寒风的侵袭,一路不间断的行来,天色昏暗。
唯一的光源,就是那悬在远天的明月,微微照亮了前行路途的轮廓。
无往此刻唯一庆幸的,便是中荣国距离东极山仅有两日行程,他怕拖得越久,离天就越不安全。
单调的路途,无边的夜色褪尽。
一天一夜的马不停蹄,已经让胯下的骏马力竭。
无往可以不休息,可是马匹却不能。
乘着朝阳来到边防的小镇,无往找了一家客栈歇息。
店小二还未睡醒,便被这风尘仆仆的顾客吓了一跳,却不得不迎了上去。
无往将马匹的缰绳递了过去,开口说道:“给我换一匹跑得快的好马,要养足精力的。再上些简单的饭菜,要快。”
店小二连忙应下,看着眼前这匹乌黑油亮的骏马,不由眼睛放光。
这可是匹宝马,不过看样子已经累得不行了,但是都不打紧,镇上最好的马都比不过它,看来自己可以偷偷扣下些银两。
等无往吃过饭菜,新的马匹也被店小二牵了回来,看了一眼模样,虽然不及原来的,但是应该够支持到中荣国。
没有多话,随即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再次停下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正午,抵达了中荣国的边防城。
无往下了马,牵着力竭的马缓慢向着城门走去,等待守城士兵的盘查。
“戍坚城”三个大字刻在城墙上,仿佛在昭告天下中荣国的边城不可突破,固不可摧。
第一卷第十四章偶遇
师兄,你就从了我吧!14_师兄,你就从了我吧!全文免费阅读_第十四章偶遇来自138百~万\小!说网(13800100)
进了城,远远望去便是热闹的长街。百度搜索138百~万\小!说网13800100看最新章节
同司虚国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百姓和乐,热闹繁荣。
只是无往没想过,会如此突兀地遇上那个人。
没了记忆中的硬朗潇洒,长有胡茬的脸上满是落魄颓废,只有那一双漆黑的眼还如同过往一边澄亮,倚在城墙边的木柱上,直直地望了过来,掩饰不住眼睛的讶异与惊喜。
“小皇……文秦?”
敛了敛初遇的惊诧,无往垂了垂脸庞,声音冷漠:“你认错人了。”
说罢抬脚便要离开。
那人却伸出手来想要拉住无往。
无往一闪身就躲了过去,无视那人脸上的诧异,继续迈开脚步。
有苦笑声从身后传来:“就算化成灰,我也能认出你。”
无往的步子顿住,心里霎时间五味杂陈。
沈尚……我尘无往从未想过,将有一天再遇见你。
…………
酒肆之中,无往沉默地面对着面前的人,六年未见,记忆中的人也变得沉稳了许多。
沈家的劫难只有他一人逃脱,明面里皇上将他发配边疆,却也算暗中是放他远走高飞。
本该潇洒肆意的人,如今却一脸沧桑地坐在自己对面,还是中荣国的境内。
沈尚的脸上挂满一抹笑,语气轻松,“没想过能在这里见到你,我以为这些年来……”
话没继续说下去,无往却知道,无谓就是病了……死了……
没有再说话,沈尚只是安静地盯着无往的脸,对于脸上的伤疤视而不见,反而像是要将那模样深刻心中。
“六年未见,你已经长成俊朗的少年……”顿了顿,沈尚嘴角的笑意带着些许感慨,“我却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叔……”
无往心中有些触动,他自六岁起便缠着沈尚,那时的沈尚不过17岁,却身手了得担当起禁卫军的小统领。无往缠着他学武,却总是被他捉弄过去,年幼的他便只能叫他“大叔”来泄愤。
看着他苦着一张脸哭笑不得,无往便一天的好心情。
其实那时的自己,是把他当做偶像来崇拜,带着些许的亲近之意,也只有对着他,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小皇子,才会露出孩童的脾性。
只是那一日他冷着脸前来捉拿母妃的样子无往一辈子都忘不了,原来……一个人,可以那样无情……
看着眼前还露着笑意的人,无往遏制不住地开口嘲讽:“见到我,抓回去邀功么?”
沈尚的笑意僵在脸上,许久带着苦涩开口:“文秦……你应该知道,陛下已经了解当年的真相……我……更不会逼你回去……”
冷冷地打断对面的人,无往面无表情地开口:“我叫尘无往。”
“尘无往……无往……”默念着名字的人,露出释然的笑意,“没有过去的牵绊,希望你能过得幸福。”
拿起桌上的包裹,无往起身,已经在这里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沈尚看着那人毫无留恋地迈开步子,脸上的哀意更浓,可是开口却是故作欢颜的笑意:“文……无往,无论你来中荣国做什么,都不要招惹天庆帝。”
无往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脚步,只是握紧的拳心让人明白,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平静。
看着渐渐走远的人,直到走出视线,沈尚才有些落寞地回过身,倚在一旁的木柱,微微仰起头来。
阳光真刺眼……遮挡阳光的手下,有不明的液体滑落……
其实当年只要再等一步……我便能将你救出啊……只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师兄,你就从了我吧!14_师兄,你就从了我吧!全文免费阅读_第十四章偶遇更新完毕!
第一卷第十五章相见
远离了沈尚,无往一个人走在他国的城池里,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提醒自己当前最重要的便是找到离天,无往敛了敛心神。
在城里换了马匹和干粮,又开始赶路,走官路,中荣国的皇城离这里大概只有一天一夜的路程。
马不停蹄地过后,终于到了最后的目的地。
算了算时间,那批人不像他这般赶路,应该还未到达皇城,如今他需要做的,就是做好准备,救出离天。
暗中买通了皇城的侍卫,确认了天庆帝果然还未归国,如今的朝政都由两位宰相暂代。
皇城的守备森严,无往一个人很难救出离天,可是如果在回行路上强行突破,自己一个人的力量也是难以匹敌。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等人进了皇城,扮作侍卫悄悄跟进,将人偷偷带出来。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等待。
车队驶进城门的时候,无往第一眼就注意到了。
就算刻意低调,那种散发而出的气场都跟普通的车队不同。
尾随在后,凭着短时间的观察与推测,轻松敲晕了一个落单的侍卫,换好衣服。
车队安静地驶进皇城,而他也悄悄混入。
中荣国的皇宫与司虚国有些不同,司虚国的宫殿更加华美,而这里的建筑更有些大气豪放在其中。两种不同的风格,两个不同的国家。
无往终于看到那人从马车里出来,几日未见,竟然清瘦了许多,连脚步都变得虚浮。
拳头渐渐握紧,一眼就明白,离天的功力都已被散去。
视线渐移,却被随着离天身后钻出马车的人怔住。
这人……不就是那日所见的柳玉……
无往的脸色瞬间凌厉,当日……当日如果他早知道,又如何会放他离去。
下个出现的人,不是元卿九,还能是何人,那一身俾睨一切的凌人霸气,他早该猜到……
他悔恨,可此刻却只能静默地蛰伏。
看着离天拒绝侍女的搀扶,一个人稳稳迈开步子,那副清高绝尘的样子,让无往的心中溢满心疼。
垂着头跟在队伍之后,小心翼翼地怕被人识破,好在一路有惊无险,无往也勘察到了离天的所在。
默默记好方位,无往才小心翼翼地离开,准备夜晚的营救。
无往转身的瞬间,离天微微侧了侧身,本是想回头的,因为他竟然察觉到了无往的脚步声,可是随即便暗笑自己多想,那孩子,怎么可能在这里……
正回身子,步入眼前牢笼一般的房间。
…………
…………
是夜,无往借着夜色的掩护再一次来到离天所在的偏殿,躲在掩映的假山石中,看着那来来往往巡守的侍卫,手心有些湿热。
屋内燃着灯,有两个人的身影。
无往能认出那清瘦的人影是离天,而另一个,是元卿九。
元卿九伸出的手即将伸向离天,却被冷淡的人轻轻躲过。
无往有种按捺不住的焦躁,想要马上冲出去将人环入自己的怀中,不让任何人触碰。
好在元卿九没呆多久,便一脸烦躁地出了房门,那种挫败,让无往的心情有些微好。
算好守卫换班的时间,无往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机会,一个闪身便冲进了屋门,随后关好。
屋内的灯已经被离天吹熄,一片漆黑。
有冰凉的手握住脖颈的命脉,黑暗中响起离天刻意放轻的声音,带着些不确定和隐隐的期待:“无往?”
无往的心瞬间柔软下来,闷闷地回到:“二师兄……”
离天的手刚收回,随后便被一个带着些许凉意的怀抱紧紧拥住,那孩子的声音在颈窝处轻声响起,带着浓浓的眷恋:“二师兄……我好想你。”
离天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愣怔,心里想的却是,这孩子,竟然比他还高了。
在知道无往来找他的时候,离天的心里有种不了解的情感在涌动,说不明,但好像……很开心。
伸出手回抱眼前的孩子,离天也有种莫名的安心。
无往察觉到离天的回应,本就扑通个不停的心脏像要跳出胸口一般,雀跃不已。
这一瞬间,路上的所有辛劳便都化作云烟,只有眼前一人。
抬起埋在颈窝的头,无往近近地看着眼前的人,借着窗外浅淡的月光,细细打量,除了清瘦了些,还苍白了些。
疼惜满溢而出,有些颤抖地伸出了手,轻抚过那脸颊。
离天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可是环在腰间的一只手却死死扣住身躯,没了功力,更是无法挣脱。
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温柔地抚上脸颊,小心翼翼,怕碰碎了一般。
有温热的鼻息呼在自己的脸上,离天的心有些乱,这是第一次如此亲密地同他人接触,让性子清冷的他,有些不适应。
无往察觉到离天的抵抗,可是差点失去他的巨大痛苦让他明白,他这辈子都无法放手,他本想隐藏自己的感情守在他身边,可是如今他变得贪心了,他想同他一起,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带着些许的决心,无往轻轻吻上那双薄唇。
离天有些惊诧地张大了眼,没有焦距的琥珀色眼眸里满是惊慌。
扼住他想要逃离的身子,无往用手扣住离天的脑后。
先是浅浅的亲吻,那温凉的唇瓣像是有魔力一般吸引住无往所有的注意力。
不再满足于唇与唇的触碰,无往开始恶作剧地轻咬着离天的唇瓣,有些吃痛的离天微张了嘴,无往便乘虚而入,与离天的唇舌纠缠着,汲取更多。不能呼吸的长吻让眼前脚步虚浮的人开始无法站稳,失了力气一般微微依靠在他的胸前。
亲吻持续了许久,无往才放开离天。
轻轻抱着眼前的人,缓缓开口:“我对你的喜欢,一直是这般。”
离天的脑子有些乱,无法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无往看着平时冷淡的人如今一副失了魂魄的不知所措,突然笑出声来:“二师兄,如果可以,我真愿你一直都无法恢复功力,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