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外虚空的门应声而开。
微侧脸,强烈的白光下,鸾瑛第一次见到了那个男人雪融化后的双眸,炽热如夜空绽放的烟花,那么让人心动,炫晕不止。
02
大殿上,那个掌管着解情司的男人冰冷的让人胆战心惊,他以着睥睨苍生的眼神俯视着前来解缘卸情的鸾瑛和凌云上仙。
那个男人只是微挑着眉,那种蚀心蚀骨的冰寒就促得鸾瑛惊了神色,微微颤栗着身躯不敢抬眸直视无情司。
而一旁的凌云却老僧入定状,淡然悠闲,祥和得仿佛不存在这个世界。只是在察觉身侧女子略带不安的眸色时,那淡然无痕的面容却分明有了肃穆之色,周身平添上一些傲视群魔的森然之气,淡金色华袍上漾起层层水波,一圈圈晕散开来。
那上座的男人却不以为然,冷然讥诮出声:“既入解情司,方知回头无岸。两位可是想清楚了?”
鸾瑛抬起头,目不斜视地迎上天情司冰霜满面的森然阎罗脸,一扫方才的恐惧姿态,瞳仁里似是坚定,似是绝望,红唇微动:“当然,司殿可是有所怀疑?”
“哦,是这样的吗?”
似是没料到被他气势所吓倒的女子还会出言顶撞,天情司微讶,眼中的冷芒瞄向了那个华贵清俊,雅然出尘的凌云上仙身上。
三界众生谓之情的那样东西还真是搞笑,男人为一己之私都要把那个深爱他的女人推下万丈深渊了,女子维护他的行为却仍是天真得让他莞尔。天情司神思出游,方忆起那数月之前,同样有名温婉细致的女子站在这里,无怨无悔地为着那个三分佛法,七分伪善的尊者开口辩驳着,而那个世所尊崇的尊者对着那个傻得冒泡的女人却是不闻不睬,比起眼前这人的行径,倒是不相上下的很,这些就是如来那尊笑面虎所说的佛者,六根清净,无欲无念吧。想来,还真是可笑之极。
凌云上仙正待开口,却不料天情司却有了动作。天情司敛下所有心神,步下台阶,转身入那七拐八拐的走廊深处——情司殿,只余一句几不可闻的叹语在身后:“两位,跟我来吧。”
身后鸾瑛快步跟上,至始至终,那双眼也未再瞧凌云上仙一眼。
而跟在她身旁的凌云,心思更是深不可测到了极点,执念偏激的心神恍惚得他的那张脸都邪美了万分。
真真是事事偏惑当事人,又何苦来哉?
03
珠帘万重深如蔓,华美的装饰掩去了许多的佛地冷清,不可造次的氛围。
眼望着天情司把鸾瑛带进了内室,却严禁他入内,凌云的食指和拇指交错微蜷,身躯微绷,正要阻止,却不防被天情司一推,失了时机。
而只刹那的功夫,天情司已携鸾瑛如内殿消失不见。
凌云上仙总觉不妥,撩帘欲入内,却不防被那结界的金光震得退开一大步。
“这是”
这个男人竟然以结界封锁通道,意欲何为?凌云上仙心里不安起来,鸾瑛她根本就不是那个人的对手,如果司殿真要对鸾瑛做什么,以鸾瑛微浅的魔力岂不
“唔不要不你干什么”帘内竟然传来鸾瑛惊恐倒退撞翻内室物品的声音。凌云上仙的心倏地提到了嗓子眼,微颤着声音问:“瑛瑛,出了什么事?”
“他他,啊救命!”鸾瑛语调不稳,内室情况不妙。
“嗯不要你走开”
怎么声音愈听愈不堪入耳,凌云大急:“不要,天情司你不可以!”说这话的同时,他的一掌也随之挥向那结界最薄弱处,集了那十二万分的力道,那结界竟然连晃动都不屑。
“畜牲,你住手!”
“哐啷”那倒霉的琉璃灯盏应声碎在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白的凌云上仙手上。
听着内室内似是污秽滛亵的沉重呼吸,间或夹杂的女子破碎的求救声,凌云脑中那根理智的弦终是崩溃了。他凌空飞行过去,以自身为结,化为一道屏障,朝那结界撞去。
只听“彭”地一声,结界散,凌云的身子也飞跌了出去,而那帘内衣衫不整,发丝凌乱的男女也迎身出来。女子娇羞,男子冷绝。
“鸾瑛,你和他”
凌云上仙似是不敢置信地望着女子容颜娇美的脸,心如凌迟一般剧烈地疼痛起来。
未待鸾瑛开口,那一旁容光焕发的天情司就轻蔑地看了一下此刻躺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凌云:“怎么?现在该是不用帮忙解你们的情思了吧。这下子,你可以安心修炼了。怎么?倒是不乐意了吗?”
“不!鸾瑛,你告诉我,你没有和他”
一向俊雅华贵的凌云,上界气韵雅然的上仙,神圣不可侵犯的他竟然面露乞色,哀恸的眼里满是深沉的绝望。
“对你而言,这很重要吗?”鸾瑛面色潮红,却语气冷淡,眼里别有一番意味:“你不是希望我从此对你忘情绝爱吗?这样子在别的男人怀里不是正合你意吗?也许天情司的方法是激烈了点,可是只要目标达成,你又何必?”
情司,情司,她竟然称呼那个男人叫情司,这么亲昵的称呼,她真的,真的
凌云不敢想下去,双目赤红地瞪着面前的她和他,她的面若桃李,妩媚风流;他的俊逸潇洒,他们,他们
“瑛瑛,不是的,不是的,这不是真的。”凌云上仙神思恍惚,哀莫大于心死,血一下子往上涌,嘴里瞬时有了腥甜的味道。
“你走吧。”鸾瑛冷漠地转过头,没有瞧见那个矜贵清俊的男人已然不对劲。
血,一点一滴,喷薄而出,顺着凌云上仙的唇角、下颚而往下狂奔。
“不好!真气大动,血流不畅。”
在一旁一直冷眼瞧着这一切的天情司第一时间发现凌云的状况,大惊呼喊。
“什么?”
鸾瑛大惊,回头的力道都过于猛烈了点,似要把脖子扭断。
“凌云,你?”
鸾瑛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去,一把拥住那个身躯不断下滑的男人。四目相对,她看见那个男人的眼是那么神伤,那么不解,那么多不明白地望着她,似要透过瞳仁望进她心里,他的声音喑哑:“瑛瑛,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鸾瑛不做声,滚圆的泪却不及盈眶就一颗颗争先恐后地滑落下来。一滴滴,滴于她的衣袖,他的衣袍,他的脸,他的唇和他那紧阖的双眼。抿抿唇,鸾瑛抱起凌云和天情司道声别就转身离开这冷冰冰的地带。
而她身后,天情司神色复杂地注视着俩人艰难远去的身影,重重叹了口气:“既是有情,又何苦来哉?”
第九章
01
出了这化外虚空的世界,只是单单走了那几步开外,就让鸾瑛遇上了上次那个小气白胡子老头月老。
但见一丈开外那株荡满了红焱剔透如水晶般澄澈,绯红耀眼比之那初生的红日更夺人眼球的姻缘树。只是美艳的花儿都未及全部绽放,长在枝头的还有一小半的花之蓓蕾,而在这颗姻缘树下,一个白胡子老头正老神神在在地在拨弄着一对红通通的喜烛,那是对燃烧着的喜烛,燃烧的光景洋溢着喜悦的氛围,就在这烛光摇曳中,鸾瑛走了过来,而那老头则诡秘地笑了。
没空多管闲事的鸾瑛看也不看那个闲闲没事干,在此闲晃悠游的老头就径直走了开去。
才没走几步,身后老头就声似鬼魅地对着鸾瑛和凌云上仙的背影危言耸听道:“姑娘,还想再连累他人吗?”见鸾瑛身形停住,月老这老小子不知以何方式快速站到了鸾瑛的跟前,然后指指凌云上仙,对着鸾瑛一本正经地说:“他,不是你该碰的人。”语毕,见面前的女子无甚大反应,月老又补了几句:“小姑娘,不要总那么自视甚高,好自为之吧。”
鸾瑛瞪他,月老却摸摸胡子,状似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姑娘,不要太过倔强,惹恼我老头子就罢了,竟还去碰这五界众生最不该亵渎的人。”
什么?鸾瑛不解,迷惑于这个老头莫名其妙的话语。
终于有反应啦。
月老开心地想着,只是面上仍装作严肃欠扁的样子,说着某些匪夷所思的话:“唉,姑娘可是天生妖物,红颜祸水啊。”
越说越不像话了。
鸾瑛怒:“死老头,你活得不耐烦了啊,尽说些有的没的。”
哟,小丫头还真凶啊,真是怪啊,这至上的人怎么会和这么粗鄙的黄毛丫头在一起呢?还口出不逊,骂他死老头。哦,该死的,要不是因了那个遍身佛莲的女人,他又何至于沦落到如今做那拉扯着小儿女红线的闲闲没事老头月老呢。可是想他身为太上老君表弟,又司执右护卫的差事,当年还曾是无字天书的拥有者呢。要说这五界(包括化外虚空和西方极乐世界在内)内的重要人事,他可是窥见过一二的。这小丫头,看他不给她点教训,她是不知道尊敬老人咋的。
不会是生气了吧?
瞧着老头阴恻恻的目光,鸾瑛有点不安,再看身侧昏迷不醒的凌云,又是急切,又是局促,又是紧张地问道:“哎,月老头,你知道怎么救他吗?”
什么?月老头?这什么难听怪异的名字,这什么没教养的臭丫头。
月老怒目:“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活神仙。”
“噗”鸾瑛忍俊不禁:“可你是真神仙啊,行行好了为。”
是哦,他不是活神仙,是真神仙,那他……不对,这丫头,倒会讨便宜。
月老面色不善,上前粗粗看了下凌云上仙的伤势,敷衍道:“哦,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看仔细了,他不还昏着嘛,怎么可能没事?”
鸾瑛语气落寞,看来怪可怜的。
唉,罢了,罢了,活了上万年,他和个小毛丫头计较些什么呀。
月老叹口气,伸出手搭脉门,只一瞬的功夫,他的脸色就变了,喃喃道:“冤孽啊,冤孽。”
月老长叹一声。
有些事注定逃脱不了的,可惜了这面恶心善的小妖女,单不说仙妖不能相恋,更何况眼前这个男人是……
看他面色不对又长吁短叹,鸾瑛急道:“他不是快死了吧?”
月老不语,看这小丫头放了那么多情在里面,将来要怎堪承受真相的来到哦。于是,口气在不知不觉就缓和了几分:“取那晨间第一批的露水,用那些捣碎的姻缘花与之混合,一日三次,拿给他服用,他就会醒来。”
罢,罢,罢,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命运的红线绑了她的脚,牵了他的手,却终究不能让这对相拥相依直到永远,就像他和那个女人。也许,他们还不如他和扇扇呢。
鸾瑛却读不出月老此刻复杂的眼眸里的无限深意,见这老头好声好气地说了法子,她的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谢谢月老头,其实你人也蛮好的,真的。”
“咳”月老头,又来了!
月老头痛地抚额,摆摆手示意这多事的小丫头可以走了,他还落个清静。
啧,怪老头,表情丰富怪异,千变万化难捉摸,鸾瑛摸了摸鼻子,不甚在意地扶着凌云离去。
身后,月老无奈地摇摇头。
用这姻缘花解了他的情结,也不只是好是坏,他体内的毒性本是情所致,以此解醒后是会很快醒来,怕只怕醒来的代价便是加快了那冰花之毒在他体内的肆虐横行,直至深入五脏六腑。将来,这至上的人不知会以怎样的态度对那个可怜的丫头呢。
唉!罢了,罢了。这些不在他的份额之内,他管那么多干嘛?不过,他的份内之事包括解毒吗?唉,这小丫头,害他没事瞎忙。得,回去得多牵几对怨偶平复一下心情。对,就这样办。
月老露出精神奕奕的笑容。
这,祸乱的人儿又登场了,可怜这三界的人儿。
02
守了几日,也灌了几回姻缘汁,在鸾瑛的期盼下,凌云上仙终是醒来了。
似是忘了那日他是因何受伤的事,醒来后的凌云上仙淡淡地抿了抿唇,说话也是温温的样子,只是莫名其妙地一再要感谢鸾瑛。
凌云上仙说要带鸾瑛去那悬崖峭壁上,说是要给她惊喜。
“呃,还是不要了。”
看他迫切的视线扫过来,鸾瑛心虚地点头。
真的因为那件事他要玉石俱焚吗?那个可不可以不要啊?她初初修成|人形,还没活够呢,呜呜。
不是说给她惊喜的吗?怎么一到了悬崖边,凌云上仙就不见踪影了。难道他不是想和她同归于尽,而是要她一个人死,而他则是那个推她入悬崖的刽子手?不要吧。
鸾瑛恐惧地想,呼唤那人的声音在这片空旷的地方显得有些颤巍巍:“上仙,你人呢?快出来啊,不要吓我。”
怎么办?他不出来。
鸾瑛焦急地在悬崖边上踱着步。
突然间,一阵香风传来,天边扬起千朵万朵娇艳粉嫩的樱花,纷纷扬扬地绕着鸾瑛在打转。
“这是……”鸾瑛有点呆怔,无法消化眼前的美景:“凌云,你……”
“这份谢礼棒不棒?”樱花中传来凌云上仙戏谑的声音。
“这……你……”
鸾瑛还未及口齿清晰地表达清楚意思,已被扑面而来,急如骤雨的樱花雨砸了个满怀。
“搞什么你,占我便宜啊?”
鸾瑛胀红了脸,对着那瓣瓣樱花叫嚣道。
却原来着漫天的樱花竟是凌云上仙所化,也难怪佳人要恼了。
晃了晃身,鸾瑛现出了圆形,报复似地追逐那团怪异的樱花,意图啄他个马蜂窝。当然,前提是,某女魔力要高过那高高在上的男子才行。
苍穹万里下,好一幅苍鹰伴樱嬉戏逐舞图。
03
“玩得开心吗?”身侧的凌云上仙带点宠溺地笑看着鸾瑛。
“嗯。”
面上的满足,早已说明了一切。
“一会儿带你去这附近的凌云殿,好不好?“
“是你受香火的殿堂吗?我是妖呵,怎么能够进去?你说胡话吧?“
“放心吧,凌云殿是我的住所,我是不会困住你的。“凌云上仙笑,黑眸里也染上了暖意。
香火鼎盛,烟雾渺渺的凌云殿中,鸾瑛手抚着那尊贵无比的凌云上仙的金身像,回身挤眉弄眼地笑看着金身的主人:“是你哎,还真的比本人都好看呢,嘿嘿。”
被揶揄的凌云也不恼,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带点纵容的意味。
“奇怪哦,这边怎么还有那么多佛祖的像?又不是一般的大寺庙,难不成还分大雄宝殿和其他偏殿什么的吗?”
打一进凌云殿,鸾瑛就心生疑惑,从不闻一间小小的上仙殿还藏有那数以万计的西方诸佛金身像,而凌云的像又大咧咧地供在正殿中央,享着信徒的香火。
而正在鸾瑛疑惑的时刻,后院竟然金光乍现,迫得鸾瑛连忙奔出去一探究竟。
说也奇怪,那金光出现竟只一闪的功夫就消失不见,正待鸾瑛欲拉着凌云上仙追踪出去时,却发现不知何时,连凌云上仙也不见了。
鸾瑛呆了呆,一时无法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到底出了什么事?凌云,你又在哪?
鸾瑛的心慌乱起来,慌不择路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向前殿跑去。
幸许,凌云会在那。
他竟然真的在这!
乍见凌云出现在这前殿,鸾瑛却更加迷惑。
“不可能的,你明明该在后院的,难道是我记错了?不对啊,我刚刚明明还抓着你的手去那金光出现的后院一探究竟的。怎么一转眼,你就身在了前殿之中?”鸾瑛在一旁自言自语着,而凌云上仙却自始始终不言不语。
“你怎么不说话?”似是终于察觉到身旁男人的冷淡,鸾瑛的嘴巴终是闭了闭,抬头,似要从凌云上仙的面上看出些什么。只是,除了如同初见面的冰冷外,她再也看不出他有什么其他的表情。
究竟出了什么事?
鸾瑛收回注视的眸光,陷入了自我的思绪中。
半响,以为再无半点声响的鸾瑛听到了凌云上仙正一字一字,吐字清晰地说:“瑛瑛,你回魔界去吧。”
“你要赶我走?”鸾瑛杏目圆瞪,火气“蹭蹭噌”往上升。
“是。”
他竟然面无表情地回答“是。”只是一转眼的功夫,鸾瑛的心就落至谷底,冰凉刺骨,如在潭底般令人刺骨难忍。
“为什么?”鸾瑛的眼紧盯着凌云,咄咄逼人的气势也被逼使了出来。
他说,你终归是魔女,三界中只有那里最适合你。他还说,瑛瑛,不要怪我,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
鸾瑛终究是初成|人形的小女妖,哪里承受得了这等说法。她说:“是啊,我是魔女,还不是妩媚多姿的什么狐狸精,魅惑众生的蛇精,千娇百媚的花妖,只是那种凶狠凌厉的鹰族女子,哪里配和你堂堂上仙同堂一室,我可真会自取其辱。“
倾覆呵,我不是有意要说你的,只是打个比方啦。莫怪,莫怪,可爱的狐狸精妹妹。
凌云的眸色沉了沉,薄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却终究垂下了眼,默认了。
“那,你都知道了,还不走?”
凌云上仙面色冷淡,唇色微浅,冰冷的眼里无一丝温度。
不可动气,不可动气,刚刚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他会这样肯定有古怪。
深吸了口气,鸾瑛心平静气地发誓般说着什么:“可是我想跟着你。”
还以为他会用更难听的话来讽刺她。孰料,凌云只是微不可闻的呓语了一声:“你又何必?”
“什么?”鸾瑛没听清,狐疑道。
“随便你。”凌云上仙大踏步出了殿堂,再不理会身后女子的一举一动。
第十章
01
七月十五,百鬼夜行日。鸾瑛在屋内烧着水,凌云上仙却在和那清晨昏倒在她和凌云居处的女鬼卿卿我我着。
那名自称玉落的女鬼此刻正长袖款摆,魅惑着面色无波纹的凌云上仙。
而面对着女鬼出格的举止,凌云既不迎合也不推拒,鸾瑛在一旁看得心里颇不是滋味,只是碍于这几日凌云对她态度老是这么不咸不淡,她自是不能以女主人之姿去赶走那不知死字怎么写的女鬼。哦,也不对,人家早就一具白骨了,自是知道死是怎么写了,也许还深有体会呢。鸾瑛在一旁恶毒地想着。
该死的,这女人怎么回事啊?她居然把整个身子都黏在了凌云那块木头身上。该死的凌云,也不知道男女授受不清这回事,还任由那个讨厌的女人上下其手。哦,天哪,她实在是受不了了,那女鬼竟然假装头晕,还在那边嚷嚷着:“公子,奴家头有点晕。你扶一下人家吗?”
而凌云上仙居然点头应允,伸出的手就要扶上女子的腰。这时,鸾瑛走上前来,对着这两人嫣然一笑,拎着壶的手也适时的松开一点点。然后,那滚烫的热水就自有意识的泼向了那名女鬼妖娆的身姿。
嗯哼,背转身,鸾瑛在心里冷笑,失手的滚烫热水,外加使用了一点点指定对象的妖术,她就不信烫不死那讨厌的女人。
可是等她再回头欣赏自己的杰作时,才发现她错的有多离谱。原来那水竟一丝一毫未沾及那女鬼身上,那这水?
鸾瑛把疑惑的目光投向凌云上仙:“是你?”
凌云上仙却不甚赞同地迎向鸾瑛探询的目光:“瑛瑛,你做什么?”
“我……”鸾瑛一时无语。
你叫她说什么?说她是因为讨厌他和别的女子那般亲亲热热,她有那个资格吗?
“瑛瑛,你怎么可以……”凌云无奈地感叹,“玉落还是你救回来的呢,真不知你怎么想的?”
“我是因为好心,谁知道……”
鸾瑛本想说她救她是因为看她可怜,岂料人家根本就是冲着凌云来的,她是昏了头才引狼入室。但是一抬头对上玉落得意狡诈的笑容,她就来了气:“我就这样,怎么啦?”
鸾瑛这厢气得快吐血,而那云淡风轻的坏男人竟然甩甩衣袖,径自向屋外走去,外带留下一句轻飘飘、气死人的话语:“你是想回魔界了吗,这般不听话?”
什么?他说什么?他的意思是要再一次赶她走吗?
看着尾随凌云其后出门的女鬼,对她又投来一记不屑的眼神,鸾瑛手上那本欲用来盛水的茶杯就这么甩了出去,险险擦过凌云的外袍。
听着那女鬼尖声高叫的嗓音,鸾瑛心情才大好起来的在后面叫嚷:“公子走路要小心点嘛,小心下回就不是茶杯那么简单了。”
02
半夜时分,魑魅魍魉四小鬼竟然叩门而入,这世道,真是诡异的不得了了。更搞笑的是,那四小鬼打一进门就扯着鸾瑛的衣袖,嚷嚷着要和鸾瑛拜堂成亲。
开玩笑,鸾瑛是何等骄傲的女子,你叫她从何答应四小鬼这无礼的要求。
“我不!”鸾瑛对着四小鬼宣誓地说着。同时刻,她手中的“似雪”鞭也抖擞着精神横空出世了。“似雪”一出,四小鬼的脸色就顿时变了变,而鸾瑛只是讥诮一声:“也好,今日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似雪’的威力。”
说完,鞭子就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起,点到,腾起,回落。一时间,小小的屋子都在此间震颤起来,根本就没那个承受力去承受“似雪”凌厉的天地变色的奥秘。
“女人,你竟然修习鞭术。魅,我们……”魑回首望着兄弟。
晦气啊,本来是趁着月圆之夜,百鬼夜行日出来讨讨彩头的,孰料竟然遇上这么个棘手货。
想走?没那么容易!鸾瑛看出这些小鬼已无意恋战,但是谁叫她近日心情颇不好呢。她可容不得现下这些活动的出气筒们就这么轻易踏出了她这连个守护神都没有,只留一个弱女子在此任人宰割的地盘。看她一个人好欺负是吧,那她,岂能不好好回敬他们一下呢?
“嗬!”鸾瑛移动身形,只轻轻一扫鞭子,四只小鬼就立马不得动弹的等着她下手。
看她怎么整这些家伙!鸾瑛嘴角扬起阴阴的笑,笑得四小鬼一个个蜷缩着身子直往角落里钻。
“呃,大姐,饶了我们吧。我们兄弟不知大姐是高人。真的,我们无意得罪大姐的。”四小鬼在一旁瑟瑟发抖,求饶着。
“哼!”鸾瑛冷哼道:“怕是作恶太多了,今日不小心踢到铁板了吧?”
“瑛瑛。”适时,门外传来某人清淡的声音。
“什么人?”鸾瑛回头,见是凌云上仙,没好气地道:“你不是出去了吗?还回来做什么?”
“可是你出事了。”凌云的语气还是不变,一如既往的冷淡,说的话倒是温情不少。
“你又知道?”鸾瑛心中甜蜜,但看到那女鬼还是身在凌云上仙的身后,就冷了声:“不用你假好心,你不是不管我了吗?明知道百鬼夜行的日子,还徒留我一人在这里?”
“……”
见他还是不理,鸾瑛那还在气头上的性子也管不了那么多,扬起鞭子就朝四鬼挥去,还指桑骂槐地教训着四小鬼。顺便一抬手,冷不防挥鞭使向一旁幸灾乐祸的女鬼玉落。
看你还笑不笑?鸾瑛负气地想。
半空中,“似雪”鞭却被凌云上仙截了去。
鸾瑛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瞪着凌云。她以为他是关心她才急着赶回来的。却孰料,一切都是她的自以为是。凌云他根本就没有那样的心思,他对那个来历不明的女鬼倒比对她来得好。
“你管我?”鸾瑛怒极,口不择言起来:“你凭什么拽住我的法器,你以为你是谁啊?我鸾瑛要打要杀谁还用得着谁同意吗?”
闻听鸾瑛此言,凌云上仙的唇微抿了抿,神色却仍是一贯的清雅和淡,举起锦衣华袍里那双修长的手示意道:“这件事不关玉落的事,你不该对她出手的。”
他竟然在她的面前维护别的女人?
鸾瑛略带痛心地迎向某人不知是正义还是偏袒的举止,声音里隐隐带着哭腔:“你倒是宝贝她的紧,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爱教训谁就教训谁,轮不到你来……”
凌云却仿若没瞧见她的伤心似的,仍在一边说着风凉话:“你说要跟着我,我让你跟了。可是,现下,你这么蛮不讲理又算是哪般?”
他竟然这么说她?她蛮不讲理?
“是啊,我是蛮不讲理,怎么了,不行啊?我是妖呵,妖性难驯,你不知道吗?”
鸾瑛冷冷地笑。
而凌云却还似不够的说着:“你跟着我,就得遵守我的原则。不然,你大可不要跟着我。”
“你赶我走,是不是?原来如此。难怪呢,我说你怎么一而再再而三逼我,原来你那么想我走。那好,我滚可以了吧,凌云上仙。”鸾瑛的泪终是落了下来。只一滴,其余的泪珠儿就跟着那一滴的脚步都下来游玩了。
彼时,窗外已然狂风大作,暴雨连绵,而伤心透顶的鸾瑛却顾不及这些,只一头扎进了雨帘,逃开这个惹人伤心的男人身边。
只是刺激过度,再加上刚刚和四小鬼拼法过度,体力消耗大半。于是乎,鸾瑛还未走出几步路,就晕在了雨中。
幸好,巡视人间的地藏王路经此地,小心翼翼地抱起了这个冰冷潮湿的人儿。真是赶巧了。其实不然,心心念念着某人的地藏王不是赶巧了晕倒在雨中的鸾瑛,而是,他一早就算出鸾瑛此行的危险,早早等候在此罢了。
而雨帘中,凌云任由一袭白衣浸湿,呆望着被别的男人抱起的那名被他狠心伤害的女子。眼色清亮,神色冰冷。
他是怎样狠心的人呵,竟然这么伤她。
03
幽冥殿内,紫红衣衫的男子眸光微闪,对着面前这个男人的请求却还是没有改口:“不可以,你这么伤她。现在这又是在做什么?”
“菩萨,我是真的想见见她,我知道这次我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我不求她能原谅我,但求此刻能够见到她无恙便好。”
凌云上仙那日见着鸾瑛被地藏抱走时,心中既痛又悔。他不该,不该这么对她的。只是见着她泪落却仍是倔强的一头扎入雨帘中,他的心就再难保持平静,他后悔了。
“我做不了她的主。也许此刻,她未必想见你。”地藏的态度不变,只一双眼静静瞧着帘内人儿会有的动静。
半响,地藏才缓缓开口:“上仙是想见她吗?”话毕,也等不及凌云回答,就自顾自地说下去:“若是上仙能经受得了刀山火海之刑,兴许我会相信上仙是真心诚意想要见那帘内之人的。上仙,你说可好?”
凌云静默不语,沉静的眼里让人看不出任何。
许久,待得地藏都要转身离去时,凌云才慢吞吞地开口:“好。”这许久的功夫,两人心中各有了计较。一个暗忖世间毕竟还是没有那种绝对牺牲,不求回报的情;一个心中惴惴不安,原来如此,原来小鸾瑛竟是遭受别人觊觎的。
待得双方备好姿态,地藏只轻轻默念几段咒语,地狱景象就历历现于眼前,地藏含笑,对着凌云略微点头:“上仙,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晚了,这遭罪世人的活计加身,那滋味可是不好受的。你也知上刀山、下火海非孩子气的行为。那么,你是否?”
凌云望一眼珠帘重重的帐内,不怎么想理会地藏。
地藏自知无趣,也收敛了神色,幻化出万间恐惧的明晃晃的刀刃,叠起环绕的刀山,然后静看凌云行动。
虽是心里有了准备,见着这晃眼的剑窟刀山,纵是修行如凌云者,心下也不觉打了个盹。喝,只是早知如此,他又何必当初呢?那一日,不对着鸾瑛那般凶恶,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嘛,而他偏要自寻祸事。当第一下刀尖剐过他的皮肤,凌云心下倒是松了口气。这上刀山的滋味,说不疼是假的。只是,这一刻,他方才明白自己的心向。原来,他为了某个人,竟然也能做到下黄泉。活了上万年,他自认世间万事万物,见着的,听着的,也多了去了。情之一事,在他看来,单单也只是万千幻相中的一种欲念罢了。何曾想过,有一天,他竟会……
帘内,鸾瑛在凌云到来的那刻即已清醒。现下,她正觑着一双眼,丝毫无甚同情心的瞧着某人为她所做的,看着那个男人神色微恼的踏着刀山,她的心下还不怎么舒坦呢。
怎么?为她上上刀山,就不乐意了吗?
鸾瑛这边暗瞧着,还以为没人觉察来着。那边,地藏却露出了哀思的神色。原来,即便到了此刻,她心中还是念着这个也肯为她做到这种地步的男人的。那他,还奢望什么呢?
“腾”地一声,把陷入自个思绪的三人都拉了回来。原来,浓烈的火焰已猖獗地吞吐起了舌头,绕着那一锅子的油汤丝丝地叫嚣着。
已是伤痕累累的凌云却丝毫无惧地裸足进入滚烫的油中。而他还不知想到了什么,唇间竟然浮起淡若兰的笑容,看得帘内的鸾瑛心中也打了个突。
凌云,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要下油锅了啊?还这般不知死活的笑?他莫不是上完刀山,脑袋也发昏了。鸾瑛玩笑的心态早已收敛,心下满满是担忧。
正待鸾瑛欲冲出去制止两个男人无聊的游戏时,外间响起了地藏的抽气声。
那一向安忍不动的地藏,竟然也会发出类似惊讶的声响?
惹得帘内某女更是焦虑起来。只听“刷”地一声响,鸾瑛就撩帘出室内。
杏目瞧去,锅还是那口锅,油还是那般油,人还是那个踏足进去时那个淡然自若的男人,只是男人的脚下却般般都是大如车轮的莲华。那莲华,青色青光,黄|色黄光,赤色赤光,白色白光,微妙香洁,瓣瓣开至最深处,托起男人飘逸出尘的身姿。
“这是怎么一回事?”鸾瑛的话来不及细想,就冲口而出,面向着凌云,鸾瑛的口气甚是急迫:“你没告诉过我,你竟然会步步生莲?你怎么会……步步生莲?”
惊诧、讶然,一刹那间,所有情绪都涌上鸾瑛心头,她的心隐隐有了不安感。
“瑛瑛,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刚刚凌云一见着鸾瑛从内堂不顾一切地冲出来护卫他时,他的视线就久久地离不开她的眸,她的眼。
“我什么时候不肯见你了?明明是你不日前赶我走来着?这会儿倒恶人先告状了。”鸾瑛见高贵如凌云,也会露出这般孩子气的表情,而且是对着她,她的气怎么还会再延续?
只是眼见这步步生莲的奇景,鸾瑛还是不安地呐呐然:“你竟然有这般神通?”
这一句似是问句,又仿佛不是。
凌云却因着这一句话,敛了神思,一双眼愣是又添上了层冷天早晨才会出现的霜雪茫茫。
他冰漠的表情,看得鸾瑛当场就冷了颜色:“你来这地府做什么?家中可还有玉落姑娘等着你呢,你反倒跑到这来,算是哪门子事?”
“早打发人走了,你现在的表现是吃醋吗?”他想这么调笑地说来着,只是那一日温和慈悲的使者说的话还言犹在耳,他真的要为了一名女子而弃苍生于不顾吗?不,他做不到,他不能这么自私。
只是他对着她,就理应那么自私了吗?
凌云心内挣扎,眉宇间却丝毫不露分毫,正对着女子探询的眸子,还应对自如:“你当初说跟着我,不会给我添麻烦。现下倒是会麻烦人了,还跑到这冥司来寻求帮助,麻烦菩萨来着。”
什么?他竟然这样说她。他要不着这样颠倒黑白吧。她明明没有去麻烦地藏王,只是地藏菩萨好心,见她晕倒才带她回冥司的,他怎么可以这么说?明明刚刚还很高兴见着她,现下倒是嫌恶她麻烦着他了。这个男人,怎的这般多变?明明食多冰花的男人冷清无情。是了,是冷清绝爱,但不包括喜怒无常啊。
鸾瑛瞪着他,从不离身的鲛丝鞭亦被她拽的死紧。
可恶的男人!要是今天说这话的换了别人,她的“似雪”鞭早就挥出去了,还用的着现下由着“似雪”鞭快把她一双手都给勒出血痕来吗?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千里迢迢跑来这责罚我吗?那也用不着你上刀山,下火海这么尽力吧?”
小丫头说话要不要这么犀利啊,反击他的本事倒是愈加见长了。嗯,打住,他又在乱动什么妄念?不!他不应该的!
凌云上仙止住心中所有不该有的所思,似是那般镇定自若,又似是为了掩饰什么的说着:“瑛瑛,跟我回去。不要一直打搅菩萨清修。”
“恩,好。我跟你回去。”
出乎凌云意料的是,鸾瑛对他提出的建议倒是未加思索,便答应了他。
她怎么会这般平静,不争不吵?凌云似是震惊过头,张嘴欲说些什么。
这时,鸾瑛却走过来,拉拉他的衣袖,道一句:“怎么发愣了?不是说回家吗?”
那样甜笑自然的样子,和他初见时她不识世事的模样如出一辙,凌云一时恍了心神,心中想的透过话语不由自主就说了说来:“我以为你会不愿意呢?”
瞧他痴呆成这样,倒是难得呵。
鸾瑛继续灌着迷汤:“怎么会?我乐意得很呢。走吧,我们回去吧。”
男人,看你最近搞什么鬼?想赶我走?没那么容易。
“可是,我明明对你态度那么差。”终是没做过什么恶人,要凌云上仙一时间扮演什么伤害心爱之人的事那更是让他愧疚不已。现下,鸾瑛的低姿态,放松了凌云全部的警惕。殊不知,转眸间,某女眼中一闪而逝的精光。
而只那淡淡看着这一切高嘲迭起的地藏却露出了一种旁人解不透的眼神穿过万物万灵,看向场中女子骄傲的让人心疼的样子。
这场中,真真是不知谁解谁了?
这一场下黄泉的戏码,似乎到此间算是画下了一个句号,只是真的就到此为止吗?不尽然吧,但看凌云难得的闪神,地藏抑郁的情思,这未来的一切,似是刚刚拉开序幕吧!
第十一章
01
是夜,静谧如常。
鸾瑛却在此间推开了凌云上仙居住的寝间。也不知要干什么勾当,嗯哼!
行步间,这好玩的丫头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