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吧。
急促脚步声,“唰”地一声响,窗帘被拉上了。
我错愕地抬头,眨了眨眼睛,仍然茫茫然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迦斯?”
坐在地上,我侧耳细听,想感觉到迦斯的存在。
很轻的呼吸,但稍稍有些紊乱。
我循着那呼吸声,摸索着走向他。果然,我刚迈出一步,那个胸膛就自动靠了过来。
抱着他,将脑袋抵在他的胸膛,我听到他的心跳。
“我是日行者,不怕阳光的。”我轻轻开口,嘴角弯弯。
刚刚,他在怕吗?
怕我会在阳光下灰飞烟灭?
怕我会消失?
一切仿佛回到了最初,我仍然是被迦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女孩,没有迦斯,我寸步难行。
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第一卷两个灵魂宗教裁判所(中)
挽着迦斯的手臂,我慢慢的走,前面的路畅通无阻,我知道迦斯会带我避开所有未知的碰撞。
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从来不知道阳光也是有味道的,阳光的味道,也是甜甜的,糖果一般的甜。
四周很静,连风吹过花草的声音都可以听到。
“这是哪儿?”虽然看不见,我依然下意识地侧头,微微仰起头“望”向迦斯的方向。
他不答,我便放弃询问,安静地跟着他走。
“坐。”他轻按我的肩,扶着我坐下,我摸了摸椅子,那是一张藤椅,和以前摆在家中后院里的那张藤椅一样,连左边扶手处的一个小破洞都一模一样,那是一个烫疤,是我以前偷偷在后院里玩“烧烤”,结果差点引起火灾的记念品。
想起那一回,一贯温柔的迦斯也被我气得直跳脚的模样,我便忍不住的笑,那是迦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对我大声,之后,他便突然消失了……
消失的五年间,他遇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我一无所知。
空气里弥漫起淡淡的茶香,是迦斯喜欢的那一种茶,我记得那样的味道。我却是不喜欢喝茶,偏喜欢可乐,在还是人类的时候……
所以每一次迦斯泡茶的时候,我总是盘腿坐在藤椅上,十分大煞风景地“啪”一下拉开可乐罐,然后抱着可乐罐一边喝可乐一边观赏迦斯泡茶。
真的是观赏,迦斯泡茶的姿势十分的养眼,那般风雅,我不喜欢喝茶,却喜欢看他泡茶,也算是附庸风雅吧。
“啪”一地声,打断了我的回忆,有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执起我的手,往我的手里塞了一瓶易拉罐饮料。
我怔怔地喝了一口,甜甜的气泡在舌尖跳舞。
是可乐的味道。
我喝着可乐,轻嗅着空气中茶叶的清香,微微眯起眼睛,傻笑。
暖洋洋的阳光睡得人昏昏欲睡,有一只大手抚了抚我的头发,我便偏了偏脑袋,乖乖顺着他的手靠在他的膝上,猫咪一般乖巧。
我便在那片温暖的阳光中入了梦。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床上,迦斯不在身边,黑暗中辨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便摸索着下了床。
赤脚走在地上,是毛茸茸的地毯,很厚实柔软。
小心翼翼地扶着床沿,我用手去探索,却什么都够不着,一步,两步,三步,还是什么都没有碰着,直到走出第十步的时候,居然还是一点障碍物都没有。
于是我干脆放开了胆子,撒着欢儿地跑,偌大的房间,一片空旷,除了床我什么都没有够着。
跑累了,把自己重重地扔到地毯上,软软的地毯倒比床要舒服。
我开始郁闷了,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怎么跑都好像没有尽头?
摸了摸肚子,好饿。
“怎么睡在地上?”
是迦斯的声音。
我忙一骨碌爬起来,装乖,胃里却仿佛有一只猫在挠似的,好饿。
他轻笑,伸手拍了拍我的脑袋。
我不敢跟他说我饿了。
他跟我说什么我都听不真切,耳朵里全都是他血管中血液流动的声音,它们在诱惑我,诱惑我咬上去。
口中的獠牙比我诚实,我感觉到尖锐的牙齿慢慢滋生出来。咬牙后退,我抱着脑袋坐在地上,不敢让迦斯看到我难看的样子。
他……会不会杀了我?
他会杀了我吧。
那一日清晨醒来,他说,东方晓早就死了,现在她只是一个被黑暗操控的悲哀死灵,以鲜血来唯持着这罪恶的躯体,我想自黑暗的泥沼中拯救她。
那么现在,他会杀了我吧。
杀了如此丑陋的我,他眼中这个被黑暗操控的悲哀死灵,用鲜血来唯持的罪恶躯体……
有一只温暖的手覆上我的头顶,我缓缓闭上眼睛。
……都结束了吗?
一阵馨香的味道萦绕在鼻端,恍惚间,杯沿碰上了我的唇,我微微瞪大眼睛,闻到血液的腥甜味道。
“喝吧。”他揉了揉我的头发,说。
我愣愣地就着他的手,饮尽杯中的液体。
“为什么?”捉住他的手,我茫然地问。
他是除魔者,他是宗教裁判所的大祭司,现在居然在用鲜血喂养一只吸血鬼?
他的手微微一僵,我感觉到他的手上青筋微露。
“这样……也没关系吗?”
“宗教裁判所……不会惩罚你吗?”我问得有些惴惴不安。
我的存在,会不会害了他?宗教裁判所不是一直与魔界为敌的吗?可是迦斯身为大祭司却三番两次对我手下留情。
这样也没关系吗?
他的手从我的掌心收回,我感觉到他拿了帕子轻轻拭去沾在我唇上的血液。
“别担心。”他抱起我,将我放在床上,“你身上的伤都自行恢复得差不多了,可是你的眼睛为什么会看不见?”
“是萨麦尔……他说要带我去黑暗国度,我逃离魔界的时候被萨麦尔打伤了。”他几乎不怎么开口,难得主动问了这么长一个问题,我忙不迭地十分认真详细地加以回答,近乎讨好的口气。
他的手停留在我的眼睛上,轻轻地抚摸着,“是萨麦尔……”
“嗯。”我闭着眼睛,乖乖的。
“看不见……会很不习惯吧。”
“这样很好,很好……”我拉下迦斯的手,抱在怀里,喃喃。
他用另一只手轻抚我的脑袋,不语。
眼睛看不见,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在发生什么事情,我便安安心心住在那个房间里。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所以无论我怎么走都不会被绊倒,其实即使绊倒也没有关系,因为地上都铺着厚实而柔软的毯子,怎么摔都没有关系。房间很大,大到我至今也没有丈量出到底用多少步可以走到尽头,于是迦斯不在的时候,丈量房间是我唯一休闲活动。
我饿了,迦斯会给我甘美的鲜血。
偶尔他也会挽着我的手去庭院里散步,泡茶,帮我梳理头发。
我常常觉得很奇怪,迦斯带我离开房间,不过几十步的距离,我自己走的时候,几百步也走不到门口。
难道我的方向错了?
不过很快我就会将这些问题丢到九霄云外,还有什么是比和迦斯在一起更重要,更幸福的事呢?
第一卷两个灵魂宗教裁判所(下)
睁开眼睛的时候,迦斯不在,我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了起来,继续去完成昨天的游戏,丈量房间的距离。
走到第一千八百五十六步的时候,我忽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我迟钝的脑袋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名词:结界。
会不会是因为迦斯他……在房里设了结界?所以我才走不出房间?
可是,他为什么要设结界?我东方晓的人生里,没有什么鸿鹄之志,我最大的理想便是和迦斯在一起。这样的东方晓,即使他不设结界,我也会死皮赖脸地粘着他的啊。
坐在地上,我苦苦思索,左手无意识地轻轻转动着右手食指上的银戒。眼睛看不见的唯一好处就是听觉更加灵敏,指尖触到戒面的那一刹那,我听到空气中气流的异常,侧耳细听,我伸出右手,用右手食指上的银戒戒面轻触空气中的某一点。
再站起身时,我数到第十六步,便感觉到了阳光。
结界消失了。
扶着墙,我慢慢的走。
这个时候迦斯在哪里,在干什么呢?
他设结界是怕我一个人出来危险吧,所以才在房间里铺了那么柔软的地毯,所以房间里除了床什么都不放,这样我怎么玩都不会撞到自己。要是迦斯知道我能够走出来,会不会高兴?
猫一样竖了竖耳朵,我听到有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端而来,是迦斯!我能够分辨得出迦斯的脚步声!
我偷笑,摸索着躲到走廊后面,准备吓他一吓。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正在我悄悄踏出一步,准备跳出去时,忽然有另一个人比我更早的跳了出去。
“迦斯!”是一个娇娇俏俏的女声。
我忙躲回原处藏好,如果被别人知道迦斯藏了一只吸血鬼,会给他带来麻烦吧。
“巫马小姐。”迦斯的声音温和有礼,却又淡漠疏远。
我嘴角微微翘起,迦斯跟我说话时很温和,却不会如此淡漠。
“好冷漠……”那个女孩抱怨,又道,“叫我火野就好啦。”
“尊卑有序。”迦斯的声音仍然淡淡的,虽然如此说,口吻却是一点都没有卑微的意思。
“你好没劲!”叫火野的女孩嘻笑,随即又道,“女王失踪,魔界是不是已经乱成一团了?”
我嘴角的笑意微微僵住,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找不到莉莉丝,萨麦尔一定发狂,那个家伙撒起野来,还不把魔界拆了,任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叫火野的女孩越说越兴奋,又问,“现在魔界形势如何?”
这便是他们的如意算盘吗?迦斯也参与其中吗?所有一切都是他们的计谋吗?
“萨麦尔盛怒之下杀了女王的执政官和审判者,我们秘密派遣的除魔者也已经入驻魔界。”
迦斯的声音一贯温和淡漠,听在我耳中却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
在我自以为幸福的日子里,他们在浴血奋战吗?
在我盲目的自以为是里,他们遭到了灭族之灾吗?
洛特……
闻人白……
我脑中有一刹那的空白。
“我们伟大的女王陛下归来之日重创来魔界偷袭的宗教裁判所,手刃十名圣十字除魔者啊!唉……宗教裁判所太狡滑了,居然偷袭,如果他们正面宣战,我一定参战,不让女王陛下孤军奋战!”小山热血澎湃的声音尤在我耳边。
“卡洛奇,你什么时候成了女王的忠实拥护者。”
“哼,我们都是女王陛下的孩子!告诉你,从现在起,我不叫卡洛奇,我叫小山!”
“我是女王陛下的孩子!能够永远侍奉女王陛下是我的荣耀!”
耳边一片嗡嗡作响,我狠狠握拳,指尖刺入掌心,感觉不到疼痛。
他们是如此的信任我……
但是他们口中那个伟大的女王陛下却在他们最危险的时候抛弃了他们。
他们是吸血鬼,他们是魔族,他们是可怕的妖魔,他们为人类所不齿,所以他们活该被除之而后快吗?
已经死去的心脏仿佛在油里煎熬,明明很痛,却是冰凉一片。
迦斯,我们……果然还是回不去了。
无论我再怎么委曲求全,无论我再怎么粉饰太平,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了。
所有的依恋,所有的感情,因为那么多失去生命的魔族,被连根拔除。
谈话结束,他们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我从走廊后走出,无神的眼睛里是无尽的黑暗。
我听到白颜夕在我的心底哭泣,她叫嚣着要破体而出,她要报仇。
白颜夕,你的心很痛,是不是?我也很痛啊……
白颜夕,你很恨我吧,如果不是因为我的愚蠢,他们怎么会死呢?你知道的,他们是那么的相信我。
第一卷两个灵魂巫马火野(上)
“你在这里干什么?”迦斯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带着些许的焦急。
听到他的声音,我猛地抬头“看”向他,紧紧握了握拳,又松开,我的手在微微颤抖。
盯着虚空里的某一处,我什么也看不见,眼前只有漆黑一片。
“怎么了?”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随着气流的波动,我感觉到他的手在抚向我的脸颊。
下意识地侧头,我躲开他的触碰。
我想象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的样子。
“下次想出来,告诉我。”寂静半晌,迦斯终于开口。
“你不问我是怎么出来的吗?”我微微扬起下巴,有冰凉的液体从眼角滑落,在脸颊上划过一条湿湿的痕迹。
寂静。
“你是谁?”寂静中,冷不丁地响起一声娇斥,是刚刚那个女声。
“我是谁?”我歪了歪脑袋,一脸迷茫,“我是谁呢?”
“你不是人类!”那个女声低喝,随即一道森冷的气流挟带着危险的气息直扑向我,我直面攻击,怔怔地不闪不避,脑海中有一刹那的软弱,如果就这样被击中,死去……也不错……
一双温柔的大手将我拉进怀里,凌厉的攻击在我面前消于无形,只剩一缕轻风拂动我额前的发丝。
“迦斯你!”被化解了攻击,那女声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巫马小姐,手下留情。”迦斯开口,他的声音淡淡的。
我被他拥在怀中,那个曾经熟悉的、令我眷恋不已的怀抱,可是此时却只剩冰凉。
头痛欲裂,白颜夕在我脑中尖叫,她在嘲笑我,嘲笑我刚刚一刹那的软弱,嘲笑我的无能。
“她是谁?”那个女子的声音带着质问,她质问迦斯。
迦斯沉默。
“她是谁?”她的声音愈发的尖利起来,“她不是一只普通的吸血鬼,她可以在阳光下行走!”
“她是我的客人。”迦斯缓缓开口。
我有些疑惑,这个女人不知道我是谁吗?她不知道我就是她口中那个失踪的魔界女王?迦斯没有告诉她?
“来人!将这只吸血鬼送去审讯室。”她道。
“她是我的客人。”迦斯揽着我的手一紧,他护住我,声音微沉。
“我,巫马火野,以宗教裁判所所长的身份命令你!”
巫马火野,这个女人就是宗教裁判所的所长?
“我不喜欢被命令。”迦斯抱起我,转身,便要离开。
“迦斯!”身后,巫马火野气得尖叫。
迦斯忽然微微一僵,停下了脚步。
在那个熟悉的怀抱里,我右手五指成刃,顺势抵在他的脖子上。那样熟悉的怀抱,熟悉到就算看不见,我也能准确地找到他的弱点。
迦斯不动,我不语。
“迦……”巫马火野更气势汹汹地追来,看到这一幕愣住,“迦斯?这又演的哪一出?”
“送我回魔界。”利刃般的手指抵在迦斯的脖颈处,我冷声道,手却在微微颤抖。
“呵呵,我们伟大的迦斯大人被他养的小猫咪抓伤了。”巫马火野拍了拍手,笑得有些兴灾乐祸。
迦斯仍然不语,半晌,一股温暖的气息将我笼罩,我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意识。
再度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那个房间,那个怎么也走不出去的房间。
鼻端闻到腥甜的味道,是新鲜的血液。
“饿了吗?”迦斯将杯子放在我的唇边。
我一把推开,尚且温热的液体撒在手上,带着粘稠的感觉。
“萨麦尔杀了洛特和闻人白……是真的吗?”半晌,我听到自己的声音,空洞洞的。
“嗯。”迦斯轻应。
“骗人!你怎么知道的?!”我跳起来,顺着声音扑向迦斯,“你怎么知道!你在骗人!”
“我去过魔界,亲眼看到萨麦尔的杀戮。”他任由我啮咬捶打,声音淡淡的,仿佛在纵容一个不讲道理的小女孩。
洛特,洛特……
那一日,他说,我以血为誓,从今日起,只效忠于你。
那一日,他说,我以血为誓,将永远陪伴你,使你永不孤寂。
那一日,他告诉我,我就在你的身旁,需要的时候叫我的名字,我就会出现。
我呜咽着狠狠咬住迦斯,吸取他的血液。
甘甜的味道,与迦斯每日拿来给我饮的血液一般滋味,一直以来,他都是用自己的血液在喂养我。
他不动,也不甩开我,由着我咬。
我却是松了口,颓然地跪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头痛欲裂。
东方晓,东方晓,你这愚蠢懦弱的女人!东方晓东方晓……
白颜夕在尖叫,在痛哭,我可以感觉到她的哀怮与恨意。
我抱着脑袋尖叫,苦不堪言。
“晓晓,晓晓!”迦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被紧紧裹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可是,纵使如此熟悉而温暖,我却仍是全身冰凉,剧烈的颤抖着,。
熟悉的温暖将我包裹住,我再一次失去意识。
第一卷两个灵魂巫马火野(中)
沉睡中,有人踢我。
“你就是东方晓?”狠狠一脚踢在我的身上,“迦斯居然瞒着我将你藏在这里!他居然不告诉我你就是莉莉丝,就是女王!”
我皱眉,茫然地睁开没有焦距的眼睛。
“你还睡得着吗?你听不见你的族人在哭泣哀嚎?宗教裁判所已经打开了时空之门,女王失踪,审判者和执政官双双殒命,众魔族群龙无首,各自为政,魔界就要永远消失于三界之中了。”有人蹲在我的身边,冷笑着道。
神智渐渐清晰,我起身,“巫马火野?!”
冰冷的地面让我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挪了地方,巫马火野的话让体内的白颜夕再度疯狂起来,头疼欲裂。
我咬牙,左手狠狠拉扯着右手食指上的银戒。白颜夕、莉莉丝无论是谁,你们把我的身体拿去吧,这无用的、懦弱的、愚蠢的东方晓!留着这样一个灵魂有什么用!
教导我守护我的洛特……
相信我崇拜我的小山……
给我初拥的白衣判者闻人白……
我要报仇!
“所长,迦斯大人往这里来了。”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
巫马火野冷哼,她勾住我的下巴,“看来我们的迦斯大人到底还是动了凡心呢。”
眼前一片黑暗,我勾起唇角,笑容甜得发腻,“你在吃醋吗?”
捏着我下巴的手猛地加大力气,仿佛要将我的下巴捏碎一般,可我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我所有的感觉都聚拢在右手食指上,我想摘下那枚银戒,却无法如愿。
手指被拉扯得很疼很疼,可是那银戒还是纹丝不动,那枚银戒仿佛在我的手上生了根,牢牢地套在我的食指上,怎么也扯不下来。
“你会再一次害死他。”巫马火野凑近我,在我耳边冷冷地道。
再一次?
“我不会让你如愿,妖魔,去死吧!”巫马火野冷冷地在我耳边说着,一根尖锐的木桩抵上我的心脏。
“休想。”嘴角微勾,我左手一使劲,“啪”地一声,骨骼断裂的声音,我的右手食指以诡异的角度向外扭曲。
我用自己的左手把右手食指……生生的掰断了。
眼前豁然明朗,我看到巫马火野眼里的错愕。
“你在干什么?!”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迦斯的声音冷不丁地在门口响起,他看着巫马火野手中尖锐的木桩,一贯平静无波的眼里有了涟漪,“放下。”
巫马火野摇头,“我不会让你一错再错,若是让长老们知道你循私枉法……难道你忘了那一回……”
“住嘴。”眉微皱,迦斯的气息有些不稳。
“总之,我会杀了她!”巫马火野抬高手,猛地刺向我的心脏。
“你确定你可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轻轻握上巫马火野执着木桩的手,我微笑。
巫马火野大惊,“你的眼睛?!”
我看着眼前的红衣少女,俏丽的短发,红润的肌肤,腰间裹着一根长鞭,此时她手中执着一根尖利的木桩,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惊讶。
巫马火野,天赋异禀的除魔者,十六岁接手宗教裁判所的所长之位,至今已两年,是宗教裁判所第二百六十五任所长,也是最年轻的一任。
此时,我在她漂亮的眼睛里看到自己惨白的容颜和血色的双瞳……
我掰断了戴着银戒的手指,那枚用来封印女王力量的银戒终于从我的手指上脱落下来。
“休想从我身边逃开……”
黑暗中,那一个阴沉的声音覆盖了一切。
我不逃,我不逃,我就在宗教裁判所,萨麦尔,你来啊!
我低头,看着断指处很快生出一根新的手指来。抬起手,我轻轻按住胸膛,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有冰凉的液体从眼中滑落。
白颜夕,别哭,你别哭,我们一起报仇,我们一起……
我们,一起报仇……
为洛特,为闻人白,为所有死去的魔族报仇!
这一刻,我成了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
“晓晓……”迦斯轻轻喟叹,带着无尽的哀怮。
他垂下眼帘,只是轻轻的闭上了眼睛,掩住了所有的哀凄与温柔,再睁开眼睛时,便已经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那眼神,冰凉彻骨。
不看他,我侧头,笑眯眯地一手捏上了巫马火野红润的脸颊,“巫马……火野?”
她涨红了脸,愤愤的瞪我,“你少嚣张!”
“放开她。”迦斯说。
我看向迦斯,人生真是无常,他匆匆赶来想要救的人本来是我吧,而现在等待他拯救的却是另一个人。
我微微笑了起来。
数十名白袍老者无声无息地出现,将我围在中间。
“长老!”巫马火野咬牙,“除去这妖魔!她是莉莉丝的转生!”
我笑盈盈地捂住巫马火野的嘴巴,任她愤怒地瞪圆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唔唔”地想甩开我的手。
我看向那些白袍的老者,他们如幽灵一般穿着白色的斗篷,只能看到白袍下宛如枯枝一般的手,这群老家伙可不好对付。
众长老没有理会巫马火野的命令,却是一致看向迦斯。
迦斯垂下眼帘,不语。
见得到默许,白袍的老者们肃然将团团我围住,扬起手中的权杖,击向地面,发出杂乱无章的声音。
真难听。
无数的白光交织成一张密密的网,猛地将我缚住,我动弹不得。
我微笑着束手就擒。
在众长老的亲自押送下,我被关进了宗教裁判所的地下牢房里等候审判。
坐在黑洞洞的牢房里,我把玩着连着手指被摘下的银戒,看着新生的右手食指,微微勾起唇角。
“别白费力气,莉莉丝,我能够感知到你黑暗的力量,天界、人界、魔界,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无论我在哪里,你都能找到我吗?
那么……来吧,萨麦尔。
来宗教裁判所。
把这里……夷为平地,就像你在魔界所做的那样。
“呵呵……”
黑暗里,我轻轻笑开,笑出一脸的冰凉泪水。
第一卷两个灵魂巫马火野(下)
然而,作英雄总是要付出代价的。若干天后,我有气无力地坐在黑洞洞的牢房里,饿得奄奄一息。这变态的牢房是特制的,无法瞬间移动,就算我真的长了翅膀,也不见得能够飞出去。
萨麦尔的效率实在不敢恭维,那个家伙说大话了吧,什么能够感知我的黑暗力量,什么我无论在哪里,他都可以找到我,那个家伙一定吹牛了!毫无形象地倚在坚固冰冷的特制牢房墙壁上,我腹诽。
事实教育我们,说谎的后果是严重的,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家伙当初信誓旦旦的吹牛,我又怎么会把自己弄到这步田地,傻兮兮地在等着他找上门来闹事?
宗教裁判所的办事效率也差得离谱,不是要审判吗?一连几天都没动静,好像压根儿忘了我这号人物了,我怎么说也是魔界女王,莉莉丝的转生吧,也算不大不小一个boss级的人物吧,存在感怎么会如此渺小啊……
最最最重要的是,我要告他们虐囚,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虽然我是吸血鬼,可是也不能因为我是吸血鬼就歧视我啊,吸血鬼也要吃东西的。
若干年后,万一后代子孙问起来,他们伟大的女王陛下是怎么死的?总不能说是饿死的吧,死有轻于鸿毛重于泰山,就这么饿死岂不是太憋屈了……
而且……饿死是天底下最不人道的死法!
“唧……”正在饿得头晕眼花的时候,我忽然看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窜到我的脚边。
老鼠?我吞了吞口水,眼放绿光,直扑上去,捉住它!
“唧唧……”它似乎被我绿幽幽的眼神给吓到了,拼了命的挣扎。
大概这个小东西挣扎得太厉害了,把我仅存的一点理智拉了回来,放弃下口咬的念头,我略略思考了一下,开始疑惑,这种连一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特制牢房里,怎么可以有一只老鼠?
黑暗里,我看到一双冰冷的眼睛,十分熟悉。
我渐渐看清了这个小家伙全身雪白,哪只老鼠有这么漂亮。
“小白?”我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低呼。竟然是我在魔界捡到,后来莫名其妙失踪的宠物小白,那只浑身雪白的小毛球!
见我认出了它,小毛“咕唧”了一声,便扑进我怀里。
“小白,你怎么进来的?你怎么找到我的?上次你为什么突然跑掉?”大概太久没有人跟我说话了,我忘了小白没有说话功能,抱着他连珠炮似的发问。
它在我怀里磨蹭着撒娇,乖得很。
嗅了嗅,我闻到空气里有淡淡的血腥味,把它揪出来一看,果然,小小的爪子上鲜血淋漓。
“怎么弄的?”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伤口,我不住的咽口水。
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我,小白伸出受伤的爪子,看着我。
“呃……你要请客吗?”我舔了舔唇,继续咽口水。
它居然点了点毛茸茸的脑袋。
我坏笑着拉起它的小爪子,仔仔细细舔了一遍,不能浪费粮食啊……小毛球微微弓起小小的身子,居然全身粉红。
喜欢害羞的小毛球……
我依依不舍地伸手,覆在那伤口上,慢慢抚过。当然不能真的拿它来填肚子,这么小的个头,只怕我还没饱,它倒一命呜呼了。
抚过它的伤口,我的指尖缓缓凝聚了金色的光茫,掩住那伤痕,等那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茫消失的时候,它雪白的爪子已经完好如初,不见一丝伤痕。
“怎么弄伤的?是为了进来找我弄的吗?”我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轻问。
小毛球蹭进我怀里,我抱着它,才感觉一丝暖意。
在我以为自己会被众人遗忘,从而饿死在宗教裁判所的大牢里时,无良的作者终于意识到没有主角这部小说是进行不下去的。
很庆幸我不是配角,我是主角,主角是打不死的小强,不到文章结束是绝对不会over的,这点可以绝对放心。
所以,萨麦尔那个低效率的魔王为了他老婆莉莉丝,冲冠一怒为红颜,在踏平魔界之后,杀入了宗教裁判所。
我,终于重见天日了。
重见天日的后果,是出了虎|岤,又入狼窝。
我冷冷地看着闯进大牢的萨麦尔,天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力气才保持住自己“冷冷”的气势,因为,我真的很饿。
饿得快厥过去了。
站在我面前的萨麦尔一袭黑袍,长发及地,俊美得人神共愤。反观我自己,灰头土脸,狼狈不堪,还饿得奄奄一息。
这都是拜谁所赐啊!士可杀不可辱!我将小白塞进怀里,扶着墙愤愤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萨麦尔。
萨麦尔站在原地看着我走向他,神情倔傲。
有没有搞错!我恨得牙痒痒,还得我主动投怀送抱不成吗?这个毁了魔界的罪魁祸首!本来决定一见到他就跟他决一死战的,可是现在……实力悬殊太大……
我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直接投怀送抱,摔进了萨麦尔的怀里。
可是!我是有骨气的,敌人当前,焉能口软。立刻占据有利地形,我一把抱住他,张大嘴巴,对准他白皙的脖子“吭哧”便是一口。
饮撒旦的血,那就是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头上拔毛啊!我本着大无畏的精神,毫不客气地一口气喝到饱。
拍了拍肚子,我打了个饱嗝,松开他。
“好了,我们现在决一死战吧。”抹了抹嘴巴,我道。
萨麦尔冰冷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缝,他瞪着我,似乎有一种想将我一巴掌拍死的冲动。
可是我不怕他。
“还我洛特!”我恶狠狠的瞪他,随即想了想,又道,“还有白颜夕的闻人白,一并还来!”
我够义气吧。
“死有余辜。”他冷哼。
我终于怒了。
扑上前便要开打。
“小阳阳,宗教裁判的那群老头很难对付耶!你怎么可以狠心丢下我一个人对付那群丑八怪,自己抱来英雄救美,这样不公平,真的不公平!”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聒噪声。
萨麦尔一脸的黑线。
我愣了愣。
那个聒噪又八卦的声音……
“呀,晓晓,我亲爱的晓晓!你最忠诚的骑士来救你了!”
第一卷两个灵魂计中计(上)
“呀,晓晓,我亲爱的晓晓!你最忠诚的骑士来救你了!”
一堆黑线重重压下,看着眼前生龙活虎的洛特,我嘴角抽搐数下,眼泪却是冷不丁地滑下。
“啊?晓晓,你在为我流眼泪吗?”洛特一脸夸张的感动,扑上前便要拥抱我。
萨麦尔冷冷抬手,挡住洛特,宣告所有权,“她是我的。”
洛特皱眉瞪他,“晓晓是我的。”
“你想再死一次试试?”萨麦尔扬眉。
洛特皱了皱鼻子,一弯腰从萨麦尔的手下溜了进来,无限委屈地扑向我,“晓晓,他欺负我……”
我抬手抚额,哭笑不得。
心里却有某一根紧绷的弦一下子松了开来。
“那个……你不是死了吗?”一手撑住眼前这个满面热情扑上来的家伙,我皱眉。
“呜呜,人家怎么舍得留下晓晓你一个人在这可怕又寂寞的人世间……人家发过誓的,要永远陪着你的……”洛特看着我,一脸抒情状。
“……”我默然。
“萨麦尔大人暴怒正欲杀了洛特之时,我通过人界的精灵得到消息,知道女王陛下被囚禁,而且有众多除魔界潜入魔界,因此……”小精灵奥兰多不知道什么时候飞了进来,解释。
“因此我们决定以营救女王陛下为重。”高大的小山弯着腰站在门口,低头笑眯眯地看着我。
“这是计中计。”背着弓箭的乌桑笑道,“杀得真过瘾,从来没有一下子杀了这么多的除魔者。”
我垂下头,沉默。
之所以这么久,是因为他们在攻打宗教裁判所吗?
那么宗教裁判所……已经被歼灭了吗?
“闻人白呢?”我左看看右看看,没有发现玉雕男的存在。
“他不见了……”洛特终于正经下来。
我下意识地按住心口,怕白颜夕再发飙,奇怪的是她居然安静得很,小白的尾巴在我怀里扫来扫去,痒痒的,我这才发现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长了一条尾巴,虽然兔子尾巴一样短短的,可是我确定以前那是没有的。
“宗教裁判所的人……”踌躇了一下,我斟酌着开口询问。
“不堪一击。”萨麦尔冷嗤。
我心下疑惑,除去身为大祭司的迦斯不说,宗教裁判所的那几个长老都是难缠的主,要不然我也不会如此窝囊地被他们关起来。
“你们难道没有遇到……”我正想问,门外突然热闹起来。
“快撤,我们被包围了!”冷面的赖加冲了进来,难得有几分焦急。
果然……
十几名白袍的长老依然幽灵一般悄无声息的出现。
“哈哈,你们果然来救她了!”手执长鞭的巫马火野带着一大群圣十字除魔者纵身跳了出来,“你们这些妖魔,统统束手就擒吧!”
拿我当饵?!我气得牙痒痒。
“束手就擒?”萨麦尔居然笑了起来,随着那盈盈的笑意,一股黑暗的气流在狭小的空间里浮动,带着肃杀。
果然是boss极的,出手便是不同凡想。
我抖了抖,这个家伙笑比不笑更加的恐怖。
光明系和黑暗系魔法的大决斗。
小山第一时间冲到我的身边护住我,偏偏空间太小,他个头太大,发挥不了正常水平,只能急得满头大汗。
奥兰多小小的个头自然灵巧许多,他小小的手儿随便一挥,除魔者便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