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话啊!你不是讨厌死我了吗?你不是说不要叫你二哥!你不是说我没有姓‘沈’的资格吗?你不是叫我‘小贱种’吗?你在装什么?沈家的二少爷!”沈谚非受不了这种沉默,如果有什么就利落点告诉他!
“还是说,这些字不是你写的?”沈谚非将书扔向沈静云的脸,对方伸手将它接住,略微后退了一步。
“……是我写的……我本来很担心你在监狱里会很低迷,但是没想到见到你的时候你……你的精神看起来很好,竟然说想要百~万\小!说。我觉得很高兴,至少你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但是你没有学过金融和市场营销,一下子就看那么深奥的书我怕你会很吃力会放弃,所以我……”
这是第一次沈静云在沈谚非的面前解释什么,但是沈谚非没有听下去的耐心。
“我问你的是初中的时候你为什么要给我那些笔记本!”沈谚非瞪向他。这辈子,他从来没有在沈静云的面前这样强势过。
沈静云沉默了。
如果他只是为了向沈思博耀武扬威,“你看为你连坐牢都不在乎的沈谚非到我身边来了”之类,他不需要低声下气到这种地步。沈静云不会向任何人低头,沈仲秋面前是这样,沈思博面前更是这样。
而面前的他,极力地忍耐着,那种重量几乎要将他压迫得抬不起头来。
“如果你不打算说的话,那么我走了。”
沈谚非知道,沈静云不想说的什么人都别想从他嘴巴里撬出来。转身的那一瞬间,对方抓住了他的手腕,那样的用力。
沈谚非愣住了。
“跟我走,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的声音低沉,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有碰过沈谚非,如果有,那也是拎着沈谚非的领子说着伤人的话。
“我承受不起。”沈谚非要甩开对方,沈静云却拽的更用力了。
“跟我走。”没有从前命令的语气,甚至是带着恳求的意味。
沈谚非握紧了拳头,对方的手指纹丝不动。
“好啊,你说你求我啊!你多求求我也许我就跟你走了啊!”
沈静云从不求人,沈谚非不相信自己这么说了,这个家伙还不会勃然大怒?
“我求你跟我走。”沈静云几乎想都没想,就说出口了。
“哈?什么?”沈谚非的嘴巴可以装下鸡蛋。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求”这个字竟然会从沈静云的嘴巴里说出来。
沈静云几乎要把沈谚非拉进自己的怀里,他认真的表情就像是在求婚一样。
“我求你了,跟我走吧。无论你有多讨厌我多恨我都好,不要回去沈家,我会把你照顾的很好。如果你想学会计或者金融,你都可以去学。我不会让你参与我和沈思博的斗争,你只要在我身边过你自己的生活就好了。谚非,跟我走。”
作为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说“跟我走”,而且还说了不止一遍,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但是沈谚非笑不出来。
他猜不透沈静云的意图,只是对方的认真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沈谚非的身上没有一分钱,除了母亲过世之后留下的那个存折上的那点钱,他可以说一无所有。但是这世上,他可以去依靠任何人,但绝对不是沈家的两兄弟。
“我自己可以照顾好我自己。”沈谚非最终还是挣脱了沈静云的手,“二少爷,刚才你真难看,求一个被你叫做‘小贱种’的人,一个被你恨的牙痒痒的人,一个你从来都不屑的人。”
“你说了如果我求你,你会跟我走的!”沈静云的脸色完全变了。
“二少爷,你没搞错吧。这么些年你看过的合同无数,见过的官司无数,玩过的花招无数,竟然没有听明白我刚才说的是‘也许’?”沈谚非扯起唇角,“我不想看见你。你打扰了我出狱的好心情。我欠你的——这三本书已经还给你了。对于破坏了你整垮沈思博的计划我也用两年的青春来赔偿了,我没有拿沈伯伯一分钱遗产,所以我们也两不相欠了。”
沈谚非大步离开,身后的沈静云伫立在那里。
在沈谚非看不到的地方,沈静云的喉头不断压抑着什么,手指掐着前车盖,指尖泛白,他死死盯着沈谚非的背影,像是要将他定格在时间里。
沈谚非觉得轻盈了很多,一阵风自耳边游走而过,他的心绪紧跟着飞扬而起。
凌少白说的很对,自己太傻了,他不该卷进沈家的一切争斗里,他不该总想着能为沈思博做什么。他活着,是为了自己。
沈谚非的母亲很喜欢种花,而沈仲秋一向对这位平民妻子爱护有加,买了一处花房送给她作为生日礼物。这是沈谚非的母亲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从沈仲秋那里得来的。她是一个从来不争名夺利的女人,她从不接受沈仲秋送给他的房产甚至于昂贵的珠宝首饰一样也没有。来到那个花房,玻璃门紧锁,里面的花卉早在沈谚非决定去法庭之前就被他送给别人了。母亲遗留下来的花卉,他不会任由它们被人忽视默默枯萎。
拿出钥匙,沈谚非打开了玻璃门。他随手拿起一把生锈的小铁铲,来到花房的角落里,将地砖翘起,那里还放着一个被牛皮纸包裹着的东西。
沈谚非呼出一口气,他一直在担心自己回来的时候,这些东西会不会就不见了。将牛皮纸打开,里面的东西完好无损,只是略微有些泛黄了。那是母亲的存折。
她不曾想过要沈仲秋一分钱,但是却用自己的能力为儿子打算。这些是母亲用自己栽种的花草插花卖出的钱。当时沈仲秋还好笑地说过自己的太太不需要做这些,而母亲却说这是自己的兴趣爱好,看到有人喜欢自己的插花会觉得幸福。
沈谚非去银行将这笔钱取了出来。他穿着囚服,不免被银行的人白眼。看来监狱长说的没错,既然出了那个鬼地方,确实要换一身行头了。他拿着钱去了最近的超市,选了一套廉价的t恤还有牛仔裤,买了最便宜的换洗底裤。换上之后,他看起来正常许多,大街上也没有人对他行注目礼了。
找过一家银行,他为自己开了一个户,并且开通了外汇和黄金买卖的功能。路过一家电子用品商店,看着橱窗里陈列的那些手机,他轻笑了一声。手机对他而言是没有用的东西,因为他没有任何需要联络的人。但是,他迫切地需要一台电脑。商场里的电脑对于沈谚非来说并不经济,他不知道自己这种没有收入的时间会持续多久,所以母亲留下的每一分钱,他都要节省。
来到旧货市场,沈谚非掏了一部廉价ib。配置虽然不是最新的,但是对于他而言电脑最重要的功能就是上网,他不打游戏也不用电脑作图,配置不需要太高。
下一步,就是让钱生钱。
独立
他来到一家廉价连锁酒店,这里允许客人无限制免费用网。沈谚非要了一间最便宜的房间,订了三天。来到房间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电脑,上网,下载所有自己需要的软件,打开股票交易市场,外汇买卖,炒黄金的话最旺盛的时间是在半夜,所以现在不急。
沈谚非开始细细分析各支股票的走向,它们的投资方向,查阅新闻浏览市场动态,几乎大半个晚上过去了,他的脖子有些酸疼,向后伸了个懒腰,这才觉得真的累了。
而沈家的本宅里,沈思博端坐在沙发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旁的沈洛缨已经很困倦了,却仍要强打起精神来。
“所以呢,你从早上一直找到晚上,连他去了哪里你都不知道?”
站在沈思博面前的是司机阿志。他是子承父业的最佳代表,他的父亲在为沈仲秋开车的时候被沈氏对手雇佣的杀手误杀,阿志是被沈仲秋培养长大的。现在他做了沈思博的司机,司机虽然听起来是个下层的职位,但是却是最接近沈氏至高点人物的人。
今天,沈思博叫阿志不用送他上班了,而是去第三监狱把沈谚非接回来。他用了“一定”这个词语,那就意味着阿志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把沈谚非带回来。
“今早我已来到第三监狱的门口,就看见了二少爷……”阿志低着头,如果是沈静云在场的话,他这个司机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沈静云带回来的。
“所以……沈谚非……”沈洛缨看了一眼沈思博,赶紧改口,“四少爷他跟二哥走了?”
“我不敢上前,只能远远地看着……四少爷没有跟二少爷走。”
“啊哈?”沈洛缨笑了笑,忽然来了精神了,“以静云的格,他想要谁跟他走如果对方不乐意的话他还不直接把人家绑了打包带走吗?
沈思博沉默着不发一言,但是隐隐一股寒意来袭,沈洛缨适时闭上了嘴巴。
“二少爷和四少爷僵持了很久,四少爷还是走了。”
“他走了,那就是静云没能留下他了?那你怎么还是没把人带回来?”
沈洛缨此时隐隐觉得沈谚非这个一向不受重视的养子忽然在他们沈家地位非比寻常了。虽然沈思博这个人高深莫测让人猜不透,但是沈谚非入狱之后家族里有人说要剥夺他所有的权利包括要把他母亲名下唯一的花房都收回的时候,沈思博开口说了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
“连个花房你们都想要,沈家都只剩下唯利是图的人了吗?”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别人只当沈思博不想要沈家看起来没有风度,但是沈洛缨却隐隐感觉到这是沈思博在维护沈谚非。虽然家族里没有人知道,但是沈洛缨有一次路过沈氏的律师团会议室,正好有人进去送茶,门打开的瞬间她听见里面在议论如何保释沈谚非。
但是保释不成功,所有人都在猜测是沈静云在搞鬼。可是那次的晚宴,从沈静云与沈思博的谈话中不难听出来,就连沈静云也在想办法保释沈谚非出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因为沈谚非替大哥顶罪展现了他对沈家的忠心,引得大哥动了恻隐之心还是让二哥觉得嫉妒非要拉拢他?
“……我刚要开车跟在四少爷后面,没想到二少爷忽然开车横到我的面前,把我给拦住了。他说……”阿志适时住嘴低下头来。
“他说什么?”沈思博开口问。
“他说……要大少爷您不要再纠缠四少爷了……”
“纠缠?”沈洛缨眨了眨眼睛,现在到底吹的什么风?沈家愿意重新接纳沈谚非,还给他四少爷的名分,这是别人想都想不来的,沈静云竟然说这是“纠缠”?
“那么之后呢,你跟丢了他,没去找吗?”
“我找了,没有找到……”
“你有没有去他母亲的花房?”
“有……只是等我去的时候,四少爷已经去过了,好像拿走了什么东西。”
沈思博的鼻间叹出一口气,沉重到几乎将阿志压垮。
“大少爷,这件事是我没办好!请你一定不要解雇我!我会努力去找四少爷的!”阿志的父亲为沈家付出了一切,而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也是为沈家赴汤蹈火。沈思博明显很在乎沈谚非,自己却把这件事情搞砸了,如果沈思博要解雇自己的话,他如何面对死去的父亲?
“这件事情怪不得你。”沈思博摇了摇手,示意阿志可以离开了。
“不怪阿志怪谁?”沈洛缨半开玩笑地问,她真心觉得大半夜这么低的气压实在不利于睡眠。
“如果真心接他回来,我应该亲自去。”沈思博起身上楼。
“大哥……”沈洛缨叫住了他。
“怎么了?”
“你……对沈谚非到底是什么想法?”
“他姓沈。父亲临终前说过不要苛待他。”沈思博走上楼去。
仅仅是因为父亲的临终遗言吗?
但是沈洛缨始终觉得这只是一个借口罢了,而且是一个天衣无缝无从反驳的借口。
此时的沈谚非正专注于黄金市场。一整个晚上没有闭过眼睛,沈谚非在今夜的短线黄金买卖中净赚了一千多块,虽然并不多但足以支付这几日的食宿了。
不知不觉到了早晨五点,沈谚非真的困了。从前在监狱里生活太有规律,他根本就不习惯这样熬夜。将床头的电子钟设置了早晨九点的闹铃,沈谚非沉沉地睡了过去。四个小时之后,他不洗漱也不吃早饭,又坐到了电脑前,开始了短线证券交易。凌少白教给他的一切都派上了用场,他对走势的判断准确度在百分之八十以上。他不是金融大鳄,在证券市场里的□交易不少,即使没有人对他通风报信,他也能根据这些上市公司的规模、股东形成投资方向等等一切来判断他们股票的走势。再加上以前凌少白教沈谚非做账的时候,曾经提起过一些公司洗黑钱的方式以及过渡资金避税的渠道,而证券市场也是洗黑钱的渠道之一。沈谚非自然要搭上这些公司的顺风车,趁势赚上一笔。
这半个月,他活的就像鬼一样,成天蓬头垢面,唯一出门就是去对面的便利店里买面包和矿泉水。但是半个月之后,沈谚非账户里的资金足足多出了三分之一。
他决定要好好睡上一觉了,睡之前他第一次感激起了凌少白。如果不是这个男人教给他的一切,他现在一定没有脱离沈家的勇气。
他几乎睡死过去,当他再度醒来竟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三点了。
沈谚非好好冲了一个澡,他自己都能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怪不得续房的时候前台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来到镜子前,沈谚非这才发觉自己的下巴上已经长满了胡茬,顺手拿起酒店里提供的一次剃须刀刮了刮,差点刮破自己的脸。得了吧,沈谚非干脆带上钱包打算到对面把自己这头稻草好好打理一下,顺带让理发店的人把自己的下巴整理整理。
别看那个理发店虽小,但是剪出来的发型却很合沈谚非的心意。简单有清爽,顿时这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
前半个月把自己搞的太累了,沈谚非决定让自己轻松两天,规划一下以后的生活。
街角有一个咖啡馆,沈谚非兴致勃勃的走了进去,点了一杯维也纳咖啡。虽然没有女友也没有百万身家,他还是决定要小资一回。
咖啡端上来了,他抿上一小口不由得皱起眉头,咖啡豆烘焙的不够干燥,煮咖啡的火候也过了,加重了咖啡的苦味。如果是在从前,他是品不出咖啡的好坏的,只是跟着林少白生活了那么两年,上至红酒下至食物,沈谚非的品味无形之中都被提高了。
虽然这杯廉价咖啡的味道不怎么样,但是这种闲适的心情却让他开心了起来。他忽然觉得自己变成了坐在监狱铁窗边抽着烟的凌少白,眯着眼睛享受时光静静流过的感觉。
十字路口正好红灯,一辆跑车原本嚣张地要冲过红灯,就在那个戴着墨镜的驾驶者侧目的瞬间,瞬间刹车。他将墨镜抬起,看向咖啡馆里的沈谚非。
他身旁的女子紧贴在椅背上,被对方开车的技术给吓坏了。
“静云……你总算停下来了……这里是市区……跑车很难开起来的。”
沈静云仍旧望着街角的咖啡馆。
“你是不是有什么不高兴的?如果是台湾的那个项目,你放心我爸爸说了会帮你拦住沈思博给你制造先出手的机会的……”candy逐渐看出沈静云并没有在听自己说话。她顺着沈静云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那个撑着脑袋半闭着眼睛的年轻人。
沈静云原本紧蹙的眉头舒缓了下来。
candy正要问那是谁,沈静云便驱车冲过了十字路口。
这几天沈静云脾气明显缺乏耐心甚至有些暴躁。从前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他都是意气风发的样子,对自己也很有耐心。难道是因为沈氏的前任财务总监莫小北?隐隐听父亲说过,莫小北其实是沈静云的人,如今自己埋在沈思博身边的棋子被拔掉了,所以静云才会那么烦躁?
车子来到了candy家门口,沈静云说:“candy,你先上楼,我想起一件事情要打个电话。”
“哦,好的,早点上来啊,爸爸说很想和你聊天呢!”candy虽然不知道沈静云要打什么电话,如果事关华天集团,candy知道自己最好不要听,沈静云不喜欢那种总想探听自己秘密的女人。
candy将车门关上,沈静云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的得力助手严赋。
“喂,我要你帮我看住一个人。”
“谁?”严赋向来不询问为什么,只问要达到怎样的效果,这便是沈静云最欣赏他的地方。
“沈谚非,我刚才在兰亭路和北朝路交界的咖啡馆看见了他,我猜想他应该住在附近,我要你帮我看住他,每天他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我都要知道。还有,如果沈思博派人对他做任何事都要阻止。”
“明白。”
电话挂断了,沈静云这才呼出一口气,唇上勾出他一贯的笑容走进了王家。
咖啡只喝了几口,但是大半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沈谚非想好了,自己不可能去应聘别家公司,若是被沈家的人知道了指不定又有什么风波。而炒短线炒的多了也很辛苦,毕竟这样熬夜沈谚非觉得不合适,如果有其他能够积累口碑的工作……
沈谚非想到了做账。凌少白都曾经说过沈谚非虽然玩不了勾心斗角的游戏,但是做起帐来,专业的会计师和审计都未必能抓到他的小辫子。
打定了主意,沈谚非回到房间里上网发布了做账的页面。他并没有将自己吹的天花乱坠,锋芒毕露到时候惹来关注的话倒霉的也是自己。
做账
而一开始,只有一些临近毕业的大学生要他帮忙做毕业作业。给的钱并不多,但是沈谚非却做的很开心,仿佛自己也跟着读了一回大学似得。没生意的时候,他就继续炒一炒股票短线。前段时间买入的外汇这个时候卖出去又小赚了一笔,沈谚非真心觉得自己的钱包鼓起来了。
然后,他的第一笔做账的订单来了。沈谚非心中雀跃不已,和对方在网上商谈了许久,一开始对方并不信任自己,只是传递了一些表面资料过来,沈谚非一看就知道对方的公司规模,账务问题在哪里,怎样可以最大限度的避税但是又不会引来税务部门的关注。对方听了很满意,付了三分之一的定金之后,将沈谚非需要的资料都传送过来。
沈谚非专心致志地对待他的第一笔生意,花了一整晚的时间梳理数据。其实以他的能力不需要花这么久的准备时间,但是沈谚非就是要精益求精。
第二天下午,他将初稿发给了对方,对方只说看一看,晚上再给答复。
其实沈谚非对自己是很有信心的,同等的佣金对方不可能找到比自己做账做的更天衣无缝的人了。想到这里,沈谚非直接趴到床上睡着了过去。
而沈谚非做的帐被对方打印出来,呈送到了老板的桌上。
“怎么样,这份帐做的真的很精彩吧?”递送资料的男子伸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带,西装披在肩上,衬衫的袖口一边撸到了胳膊肘。这样的不拘小节与桌前那位身着黑色西装男子的严谨风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比起我们公司的会计呢?”
“我说沈家大少,您不是逗我吧,别看我给那小子的账目资料只是以一个中小型公司的规模设计的,但是科目繁多,涉及到的点面也很复杂。这小子能考虑到资金流转科目清算还有避税等等方面给我一份这样的答卷,如果满分是一百分,我一定要给他一百二十分!”
“也就是说,他做的帐根本就不像个初学者。”
这个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沈思博。
“这是初学者的水平?如果你想要炒掉沈氏所有的财务人员,好吧,那么这个勉强算是初学者水平。”
“但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从哪里学来的?”沈思博的手指在纸张的边缘轻轻摩擦着,这是他思考问题时候的习惯。只是一不小心,打印纸的边缘将他的手指割破了,血液顿时溢出,在纸张上留下一道红痕。
“喂!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这样的习惯真的很不好!很容易被纸割伤的!”
“卫子熙,我要你继续假装客户,看看他之后做出的帐是不是和这份一样完美。”
“老大!我很忙的!没有那么多时间玩角色扮演的游戏!如果你对他感兴趣,你就自己上网联系他啊!”卫子熙露出夸张的表情。
但是沈思博却自动无视了他所说的一切,继续批阅文件。
于是,沈谚非的工作莫名其妙地多了起来。虽然都是一些不怎么大的公司,对方给钱也很爽利,但是账目的混乱程度不断递增,这让沈谚非有种参加考试过五关斩六将的感觉。
每天晚上,沈静云睡前会喝一小杯红酒。他脱下了西装,扯开领带随手扔在沙发边,向后仰着脑袋搁在沙发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打了一个电话给看着沈谚非的人。
“他今天又做了什么?”
“还是和前几天一样,一直关在宾馆的房间里,听宾馆服务员说他成天都在上网。”
“没有出过门吗?”沈静云蹙起眉头。
“除了吃饭的时候,他几乎不出门,有时候干脆连饭都懒得吃。有时候到超市买了速食面和饼干什么的,就可以宅上好几天。”
沈静云顿了顿,“我要知道他都上了一些什么网站。还有,想办法让人按时给他送吃的东西,我不想他吃垃圾食品。”
“知道了。我会安排妥当。”严赋将电话挂断。
沈谚非忙着做账不止没有睡觉,连饭都没时间吃。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头疼,随着他做好的第一个公司的账目之后,陆续又有几单生意,只是一次比一次科目繁杂但是对方开出的价码也一次比一次要高。
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又是一天过去了。沈谚非知道自己必须要吃点东西,但是这一切好不容易才理清头绪,他真的不想被打断思维。
此时,有人敲响他的房门。
沈谚非皱了皱眉头,难道是宾馆的工作人员?他已经放了“请勿打扰”的标牌在外面了啊。对方敲门的声音很轻,有几分怯生生的意味。
也许是自己这个房间的床单几天没换了,工作人员怕他在房间里出了什么事吧。
走过去,沈谚非打开房门的时候愣住了。那是一个经常在这家宾馆里打扫电梯和走廊的大学生,应该是做暑期工的。
“那个……您好像这几天都没有出过门了,我有点担心……”女孩子不好意思地说,她瞥了一眼沈谚非开着的电脑,上面看起来像是数据还有文档,她赶紧后退一步,“原来您是在忙啊……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我洗澡的时候把自己淹死了?”沈谚非微微一笑,对于关心自己的人,他始终怀抱感恩的心,“你放心,我只是比较宅而已。”
“那……”女孩子抬了抬眉毛,“你的床单好像几天没换了,要不我帮你换了吧?不会打扰你工作的。”
“好啊。”反正思路也已经被打断了,对方说的也没错,自己的房间确实邋遢了。而且他来到这里这么久,那个女孩是第一个跟他说话的人。
她熟稔地将沈谚非的床单掀起,换上新的,压好角,平整的没有一丝瑕疵。
“你经常来这里打工吗?”沈谚非将电脑合上,坐在椅子上有一塔没一搭的和对方聊天。
“嗯,每个寒暑假。这里的薪水还不错。”
“你叫什么名字啊?”
“林玲。”林玲回头露出大大的笑脸。
“我叫沈谚非。你老家在哪里啊?”
一般城里的大学生都不会想到到这些地方打工。他们发发传单图卖卖手机图个新鲜就算了。
“一个小村子,我们那里大学生不多,所以我一定要毕业。我想要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然后把我妈妈接过来。”
沈谚非的心中动容,不自觉想起了还未进入沈家之前和母亲所渡过的那段日子。
他们聊的很投机,林玲还把自己中午的饭盒带来同沈谚非一起分享。
她做饭菜很家常,沈谚非吃进嘴里的第一口就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怎么样?是不是不好吃?”
“不会,太好吃了所以我要吃的慢一点。不过我吃了你的午餐,你吃什么?”
“我有这个啊!”林玲拿出一个面包,得意地说,“我每天晚上八点以后去买面包,那时候面包都半价了。”
“你对我这么好,似乎我也应该对你有所回报。”
“啊……我不用回报,真的不用。我就觉得你看起来也挺孤独的,每天关在宾馆房间里面……”
“你相信我吗?”沈谚非知道要一个刚认识自己的人相信自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相信啊,你不是坏人。”
“那么你能借一些钱给我吗?”沈谚非问。
“借钱?”林玲愣住了,但是她并没有找借口不借给对方,而是用很担心的语气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我只有一千块,会不会不够你用?”
“不会,一千块够了。”沈谚非笑了笑,“不过你不用为了帮我付出那么多,万一我是个骗子,你的一千块就没了。”
“不会。”林玲笑了起来,“我每天都来这个酒店上班,如果你要是骗了我携款逃跑之类的,我还会看不住你?”
当天下午,林玲就真的取了一千元给沈谚非。沈谚非拿着那薄薄的一叠超片,指尖是说不出的重量。
一周之后,沈谚非将一千六百元交给了来帮他换床单的林玲。
“咦?你这么快就还钱给我了啊?”林玲随手接过钱,觉得厚了些就数了数,“怎么多了六百啊?”
沈谚非吃着林玲做的蛋炒饭,含糊不清地说,“我拿你给我的钱加上我自己的钱一起投进去买了股票,这几天涨势不错,我就把它们卖了,按照投入比例,这六百元是给你的分红。”
“这么多?我一直听别人说炒股就像赌博一样,沈谚非,你以后还是不要玩股票了!”林玲把钱退回去,很认真地劝诫。
“放心,我也就那天忽然手痒玩了玩,最近都有正经事情做,没时间看股票了。”
“啊,原来你每天不是宅在宾馆房间里,而是在工作!你都做一些什么事情啊?”林玲好奇地问。
“会计方面的。”
“这么厉害?我看你跟我差不多大,你应该大学也没毕业吧?就能接这些工作了?”
沈谚非淡然一笑,他没有告诉林玲自己连大学都没上过,因为很多东西解释起来太麻烦,而他也不想让其他人过分了解自己了。
回家
周末到来之前,沈谚非终于将那个最头疼的case给交掉了。他的账户里存款早已经翻了几番,于是他也不打算虐待自己压迫自己了,好好放个长假,休息休息。
沈谚非是这么打算的,他知道林玲明天下午轮休,甚至都盘算好了要请林玲去两站地铁之外的新世界电影院看新上映的美国奇幻大片。
而周五下午也正好是沈氏内部一周工作总结。当沈思博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卫子熙紧跟在沈思博的身后来到办公室里。
“他把账目交过来了。”卫子熙双手撑在桌面上,直视一脸沉静的沈思博,“这一次我将沈氏旗下梵天静水的房地产项目的真实账目资料交给他了。”
沈思博对于卫子熙的自作主张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一边翻开还未批阅的文件一边随意地问,“那么他做的怎么样?”
“梵天净水的财务部门花了一个月交给我们的账目仍然被税务部门找到了漏洞,最后是动用了一定的关系才把这个税务问题给压下去。我们也因此辞掉了梵天净水的财务主管。幸好没有新闻媒体曝光,不然对我们沈氏的影响可想而知。”
“沈氏没打算上市,受到影响的也是沈氏内部那些元老们的利益罢了。你说了那么久这笔账务之前做的有多么糟糕,就是为了衬托沈谚非的完美吧。”
卫子熙将打印出来的资料推到了沈思博的面前,用与他外表不相称的认真语气说:“如果可以,让他回到沈氏来。”
沈思博缓缓闭上眼睛,“我不确认,自己是否能够驾驭他。”
“你为什么不确认?他可以为了你去坐牢,他对沈家是真心的,不是吗?”
“子熙……两年之前,他对沈氏是真心的。但是两年之后的今天,什么都在改变。”沈思博的语调依旧平稳,确有几分安抚卫子熙情绪的意思。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让他在外面自生自灭?”卫子熙问。
“……他会回来。除了这里,我不会让他在任何其他我看不到的地方。”
只听见“啪——”的一声,沈思博手中的钢笔被折断了。
周六,沈谚非和林玲两人排队走进电影院里。
“啊,没想到你会请我看这部片子!网上的口碑很好,大家都说剧情和特效都非常棒!”林玲很兴奋地仰面看着屏幕上的预告片,露出一脸期待的表情。
沈谚非的内心也是期待的,这是他出狱之后的第一场电影。
影片开始了,灯光逐渐暗下来。电影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精彩。
途中,他去了趟洗手间,走回座位的途中,大屏幕的亮光晃过三排意外某个人的脸。
沈谚非的心跳一顿,为什么那个人那么像是沈静云。
电影进入了黑夜的场景,他再难分辨出座位上那些人的脸了。
坐了下来,电影正好进入了精彩部分,林玲紧张地扣住沈谚非的手腕,但是沈谚非却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心情了。他的脑袋很乱,似乎只要每次牵扯到沈静云他的脑袋都会乱。
沈静云怎么会来这里看电影的?这不可能!
他了解沈静云的品味,这家伙忍受不了和一堆不认识的人挤在这样的地方随时还要因为有人中途离场而被打扰。沈静云只会在自家宽大的客厅里打开落地屏幕,开一瓶红酒,无人打扰地细细欣赏。
一定是自己看走眼了,或者对方只是有点像沈静云罢了。
尽管这样想,沈谚非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去看向那个方向,但是那个位置竟然空了。
电影结束之后,观众们陆续离场。
林玲还在兴奋地谈论着剧情,但是沈谚非却在心里计划着自己应该搬离那个宾馆了,或者考虑去另一个城市,他现在的存款无论去哪里都不会太吃力。花上一整年的时间专心做账,自己说不定可以凑足资本出国留学。
林玲笑着在电影院门口对他说“明天见!”
沈谚非却没有告诉她自己已经打算好回去宾馆之后收拾行李换过一个住处。
他坐了两站地铁,和平常一样走进电梯回到自己的房门口,锁上门,打开灯,他正要去拉窗帘的时候,愣住了。
因为沙发上,有人静坐在那里等候多时。
“沈……沈思博……”沈谚非向后退了半步,终于稳住了重心。
“为什么不回家?”沈思博开口问,那样一种天经地义的气势,只属于眼前这个男人。
沈谚非暗自咽下口水,两年之后的今天,他再度见到沈思博,心中的敬畏就像生理反应一样跃然而出。
“我不想回家。”沈谚非稳住自己的心绪,面对沈思博他不需要说半句废话。
“为什么不想回家?我已经处理了莫小北,你该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思博的声音里有几分柔意,像是在心疼沈谚非的不知所措,明明有家却又要在外面漂泊。
“我已经二十岁了,不需要住在家里。我也有我自己的经济能力。”
回去沈家做什么?沈思博不再是他的大哥,沈静云也不再是二哥。他真正牵挂的两个人,沈仲秋和自己的母亲都已经不在了。
“你所指的经济能力就是在网上帮那些公司做账吗?”沈思博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他的目光令沈谚非不敢直视。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做什么的?难道他一直监视着自己?
蓦地,沈谚非忽然想到自己最后的那个case,根本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还有之前做过的那些账务,此刻回想起来就像是有人故意出考题在考验自己的能力。
“是你……那些来找我做账的公司其实是你……”沈谚非吸了一口气,对方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明明自己在监狱里的那两年他不闻不问,现在做这些是想看看他沈谚非到底有没有利用价值吗?
“如果不是我的试探,你也不会有这么多的‘客户’,不是吗?”
沈谚非转过身去,他以为自己已经脱离了沈氏,他兴致勃勃为自己规划一切,现在看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