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妾本容华

妾本容华第1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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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

    陈妾媵的到来,使得之前还情真意切的赵妾媵有了几分慌乱,她眼神飘忽着,似乎在做着艰难的决定。按理来说,魏荷语能证明她的清白,那么陈妾媵也是会帮着她说话的,而她非但没有立刻向陈妾媵求助,反而独自慌了神,这让萧容有些不明白了。

    陈妾媵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妾媵,蛾眉微挑,露出微微惊诧之色,“赵妾媵可是犯了什么事?”

    穆卿指着地上的那块香料,冷声道:“陈妾媵,请将这块香料带去给夫人,问问她这是不是吕妾媵送给赵妾媵的。”

    萧容还真是服了穆卿,这大半夜的,夫人又对外称受惊过度,穆卿这样兴师动众,非要立马查明这件事,不就等于惹得整个大帅府的姬妾都将她当做眼中钉肉中刺吗?还嫌如今想要迫害她的人不够多吗?

    穆卿这话一出,紧张的不止是萧容,更是跪在地上的赵妾媵,她抬起眼来瞟了盥妾媵,又怯生生地垂下去,似乎很惧怕陈妾媵。正在萧容疑惑之时,陈妾媵开了口:“大帅,当时卑妾也在场,这香料的确是吕妾媵送给赵妾媵的,卑妾是亲眼所见。”

    萧容暗暗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个吕妾媵还真是人人得而栽赃之,本来她还对之前陷害吕妾媵的事怀有一丝的愧疚,如今也荡然无存了。似乎但凡出了大事,穆卿一追究下来,大家就理所当然地将矛头指向了吕妾媵。萧容心中一愣,大帅府内这样的风气不会是她带起来的吧?

    但是,萧容对吕妾媵是没有丝毫同情的,这是人心所向,也并不是全无道理。吕妾媵生性嚣张跋扈,喜怒形于色,即便不被他人陷害,吕妾媵今后也指不定会挖一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陈妾媵这话一出,赵妾媵就哭得更加凄婉了。

    萧容想着,现在吕妾媵恐怕正欲入睡吧,躺在软床上的她怎么也想不到,赵妾媵和陈妾媵正抬了好大一桶脏水,淋漓尽致地往她身上泼去。

    穆卿很快下令:妾媵吕氏,跋扈乖张,不尊妇德,心狠善妒,败坏门风。屡教不改,本帅决意罢黜,幽禁内室,如若再犯,休黜出府!

    萧容听到这儿,心中一阵热一阵冷,原来这样就可以被休黜出府?她惊喜地侧过脸去,却见到穆卿冷峻的侧脸,是那般绝情,令她顿然生寒。

    尘埃落定,陈妾媵轻轻抽开嘴角一笑,转身离去,赵妾媵拜了一拜,抹着泪随着陈妾媵而去。

    萧容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大帅,这样的惩罚会不会太重了?吕妾媵再怎么说也是大帅宠爱的姬妾,罚在她的身上,痛在大帅的心里,不如小惩大诫,给吕妾媵一个警告便是了。”

    穆卿侧过脸来,抽嘴苦笑,“容儿如何能瞧出来本帅宠爱她?”

    萧容愣住了,穆卿宠爱吕妾媵,常常让她侍夜,这府上人尽皆知。他如此一问,是想得到怎样的答案呢?

    正在萧容琢磨着该怎么回答的时候,穆卿眉眼带笑地望着她,“过来。”

    萧容心中惊了一下,她望着穆卿,不明白他这是想做什么。身后的巧如和月眉立马埋下头退后了几步,这使得萧容更加窘迫。

    见到萧容不动,穆卿皱了皱眉,“过来,没听到?”

    萧容咬了咬牙,只得硬着头皮起身走过去,心里却想一巴掌把穆卿打飞。可他却得寸进尺地敞开手臂,道:“坐上来。”

    萧容难为情地望了望屋子里的其他奴才和丫鬟,然后定定地立在那儿不动。

    穆卿扫了一下屋内的人,“你们都退下。”

    看着他们离去,萧容只想伸手逮住他们,可最终还是只剩下她和穆卿在这房内。

    “坐上来。”他又开了口。

    萧容知道逃不过,反抗只会将他激怒,只能强压住心中的厌恶感,轻轻坐上去。现在好不容易能沾上南宫容儿光辉,让穆卿不再折磨她,欺凌她,这样的关系,必须要好好维系。

    穆卿的手揽住她的腰身,唇贴上她的侧脸,嗓音低迷,“这才是宠爱。”

    萧容的心猛地一抖,这样酥麻的触感,这样缠绵的情话,他不会已经神经错乱地以为现在抱着的人就是他的南宫容儿了吧?萧容将脸微微地向后撤,穆卿却毫不死心地向前欺过来,手臂上的力道也加重了。萧容心都快跳出来了,再这样亲昵下去,下一步岂不就是和他行夫妻之礼了?以前他的确说过很厌恶她,也不屑碰她,可是如今他思妻如狂,已经精神失常,萧容不敢想象接下来会是什么,只得紧紧地咬着下唇,不去看穆卿。

    “倾慕本帅应该是这副表情吗?容儿你是欺骗本帅,还是在装羞涩?”穆卿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了怒气。

    萧容暗叫不好,只得微微颔首,尽力扯出一丝笑来。心中又疑惑起来,这穆卿此时说话有条有理的,不像是精神恍惚之人啊,在他眼里,现在抱着的到底是南宫容儿,还是他的萧媵侍?

    萧容很想一掌推开他,然后大吼一声本姑娘不是你的亡妻,要是那么想念你的亡妻,可以选择悬梁自尽、举身赴池、绝食而亡,甚至可以一头撞死在墙上,那样就可以立马去和你的亡妻相见了!

    但这徐淋漓的话她只能在心里过一遍,说出来的却是:“大帅,今日忙碌于香料的事,都累坏了,明日还要进宫去,不如早些歇息吧。”

    穆卿轻抚着她黑亮的发丝,柔声道:“容儿是不是吓坏了?以后想搬去哪儿住?”

    “大帅,奴婢就和夏妾媵挤一挤吧,等到房间清理好了,再搬回去就是。”萧容强笑着说,她可决不能让穆卿说出搬入揽月阁之类的话来。

    穆卿思索了一下,道:“也好,只要容儿喜欢就好。”

    萧容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尽管依然带着那个令她毛骨悚然的“容儿”两个字。

    萧容一次又一次地在心里确定一件事,穆卿对他的亡妻简直到了铭心刻骨的地步。她甚至在想,南宫容儿刚离世的时候,穆卿是怎么熬过来的。那一定是一段极其昏暗的岁月,日月无光,天地晦涩,就好像她当初得知窦天情的死讯之后一样。

    想到这儿,萧容突生一念:穆卿说不准也曾经想过为南宫容儿殉情,就如同她当初那样!

    她对窦天情只是单恋便能如此,那么两情相悦却天人相隔,那是多么悲哀的事?想象着穆卿拔剑欲要追随爱妻而去的样子,还真有几分侠骨柔情的模样,这样看来,倒也不觉可憎了。

    但是穆卿总能立马摧毁萧容在心中好不容易为他建立起来的好形象。看着穆卿悠哉地脱下衣衫,踏进浴桶之中向她招手的时候,那种侠骨柔情的殉情模样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滛邪和放浪。

    她背过身去,“大帅,奴婢之前已经沐浴过了。”然后不再理会身后的穆卿,径直走向床铺褪下外衣躺上去,被子一捂,全然累极而睡的模样。

    良久,水声响起,穆卿似乎出了浴桶。萧容将自己死死捂住,一动不动地听着他的动静。可无论她如何屏息凝神,这房内就再没动静,好像方才一阵水声之后,穆卿就消失了一般。萧容心里打着小鼓,揣测着被子外是什么情况,穆卿不可能离去,因为没有开门声,那他难不成还在桶中沐浴?

    终于在良久的对峙之后,萧容的心动摇了,她微微侧了一下身,想撩开被子探出头来看看,却在抓着被子的一瞬间又犹豫了。穆卿惯会打心理战术,决不能就这么轻易上当。她紧咬着唇,默默的等待着。可是越是这样,她就越焦急,终于忍受不住掀开被子来,带着豁出去的决心。

    果不其然,穆卿就在床边直直地瞪着她,脸上还带着几许得逞的笑意,“容儿这是在和本帅捉迷藏吗?”

    萧容干笑一下,顿时觉得好像双方智商都不高的样子。可是她立马打消这个念头,因为穆卿一笑之后,又浮现出阴冷的神情,如同凛冽寒风一般刺骨,“你笑得很假。”

    他冷冷地说完,就翻上了床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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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049章拒婚

    萧容连忙敛起笑,她现在也很想取来铜镜一照,看看所谓的假笑究竟是怎样的。可穆卿现在已经安然躺下,萧容不敢再有其他动静,只好运起内力挥袖熄了烛火,然后僵卧等待着他如往日一般欺身上来的熊抱。

    但是今夜穆卿却没有,等待了良久,他都一直安安静静地。萧容好奇地侧过脸去,黑暗中只看到他侧脸的轮廓,高挺的鼻梁,精致的下巴,萧容心中猛地一颤——这样的侧颜堪称完美!

    她连忙侧身背对着穆卿,心却狂跳不停。她想不明白,为何穆卿也能让她这般脸红心跳,这样的感觉,以前只有在看着窦天情的时候才会有。

    萧容紧闭上眼,觉得这似乎是一种背叛,她怎么可以对除了窦天情的其他男人产生心动的感觉呢?尤其还是穆卿这只恶狼!

    心的狂跳使得她越发不安,不安的感觉又使得她万分自责。纠缠在这些不安与自责中,她渐渐入睡了。

    这是特别的一夜,因为患有抱物癖的穆卿没有再一个翻身过来搂住她。

    也正因为如此,她睡得很好,还做了一个美丽的梦,梦里她在广阔的花地里自由地奔跑,清风徐来,送上芬芳的花香,飘絮拂过她的脸颊和唇,痒痒地,很是舒服。

    第二日清晨,萧容被外面的哭喊声吵醒了。

    她睁开朦朦睡眼,发现穆卿立在床边,正熟练地系着衣袍。他这一身打扮,虽不是衣冠楚楚,但也算得上威风凛凛。晨起为夫君整理衣襟,这本是作为妻妾的本分。穆卿自行整理衣襟,让萧容感觉到有些尴尬,她起身来走过去,刚伸出手,穆卿却沉着脸瞥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去,留下她一人无措地僵立在原地。

    可是穆卿方才那怨怼的眼神中分明带着柔情与宠溺,这也是属于南宫容儿的么?

    踌躇了一阵,萧容开始梳洗穿戴,外面的哭喊声时隐时现,听那声音还有些稚嫩,怕是这府中的哪个丫鬟。

    萧容对着铜镜理了理发髻,突然想起那个长得格外清秀,说谎却比唱戏都还顺溜的小丫头。

    果然不出所料,萧容走出去的时候,梦帘正跪在穆卿面前苦苦哀求。

    “求大帅明察,吕妾媵她真的是被冤枉的啊!奴才敢以性命担保,吕妾媵她真的是被诬陷的啊……”

    梦帘哭得伤心极了,却不及赵妾媵轻泣娇喘那般楚楚惹人怜。萧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哭也是需要技巧的,不是随随便便的哭天抢地就能成功博取男人的怜悯。

    就连萧容都觉得这样的哭闹有谐心,更何况是穆卿了,他烦闷地皱着眉,见梦帘哭哭啼啼没有要收口的意思,便挥了挥手让良忆将她打发了出去。

    萧容看着梦帘一个劲地挣扎着,哭红的双眼带着深沉的怨恨,这是在怨恨她吗?怨恨她再一次害了她的主子?

    穆卿侧过脸来,上下地打量着萧容。

    面对穆卿这样的眼神,萧容有些胆寒,她抖了抖唇,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听得穆卿轻声道:“收拾好了?那就出发吧。”

    这是萧容第一次进宫,巍峨的皇城满目碧华,清一色的侍卫密密层层地立在两旁,见到穆卿纷纷单膝下跪,高呼恭迎大帅,其声震天动地,直入云霄。

    萧容端坐在撵轿上,不敢随意侧目。她一直以来都知道,穆卿征战四方,立下赫赫战功,深得民心,被当朝圣上视为肱骨之臣。今日一见,这排场也忒大了。萧容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坐在前面的撵轿上受万人朝拜的那个人,真的就是穆卿?真的就是那个思妻成狂,心肠恶毒,还患有严重抱物癖的滛邪小人?

    “恭迎大帅!!”又一阵嘹亮的喊声响起,萧容觉得脑袋都快被震懵了。

    撵轿开到宫门口便停了下来,穆卿款款下轿,抖了抖衣袍向里面稳步走去。萧容也连忙下轿,微低着头跟在穆卿身后。

    走过重重宫门,来到太和大殿,皇上高坐龙椅,百官跪拜于下。

    萧容将头埋得更低了,心想着前来面圣,恭敬一些绝无过错,她只是大帅府上一个小小媵侍,跟在穆卿身后毕恭毕敬地行礼叩拜便是了。

    朝堂庄严肃穆,文武百官依次禀报着所谓的国家大事,个个言简意赅,不敢多言。皇上高坐着,一语不发,似乎根本就没有理会这携堂觐见。

    “皇上急召末将入宫,莫非边境又有贼人作乱?”穆卿开了口。

    萧容微微抬眼,这个皇帝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穆卿这一问之后,整个朝堂都静了下来,若是皇上依旧不予回应,那穆卿岂不是只得干站着?

    方才还那么威风的他现在当着百官的面儿被皇上漠视,会是怎样的表情呢?萧容光是想想就觉得心情愉快。

    可正在萧容幸灾乐祸地抿嘴偷笑时,堂上的九五之尊如同诈尸一般地开了口:“穆爱卿,这次可不是贼人作乱那么简单啊。”

    皇帝的声音深沉而有磁性,听上去也最多不过而立之年。萧容以前在窦家庄的时候,一心只在窦天情和江湖恩怨上面,对天下大势不甚了解。只知道云水城归于北国管辖,后来嫁入大帅府,对这些事倒是耳闻得多了。

    北国幅员辽阔,国力强盛,四方邻国朝拜者众。多年来能与北国相抗衡的也就只有夏国和宁国。而宁国轩辕氏日渐衰败,也不再是北国的敌手;夏国虽虎视眈眈,却也不敢贸然开战。如今北国日渐强盛,独霸一方,而堂上那个突然诈尸的人便是北国当朝天子玄棣。玄棣是太上皇玄贺的嫡子,玄贺驾崩后他就顺理成章地继了位,算起来他登基已有四五个春秋了。

    玄棣立起身来,众臣立马跪拜,萧容见状也连忙跪下,听得玄棣缓缓说着:“拒婚之事惹怒了宁王,如今宁国已经下了战书。穆爱卿,你来说说,这是该打呢,还是该和呢?”

    萧容心中一怔,宁国公主轩辕惜梦本来应了和亲之事要嫁入大帅府的,可是穆卿拒绝了亲事,如今两国关系蒋,是战是和就在穆卿一念之间了。萧容抬眼望向穆卿,他本来就风邪,多纳一个姬妾倒也没什么。想来当初他们也只是在八王爷寿宴上见了一面,然后就一封信函上窦家庄提亲了,甚至在成亲当日他都没有回大帅府。这么说来他对待纳妾这件事是很随意的,多纳一个少纳一个根本没什么重大影响,如果能制止一场战争厮杀的话,这就成了善举,那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萧容第一次觉得穆卿纳妾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她还想着府上又会多一个宁国公主轩辕妾媵,这样一来府内的女人更加有得斗了,这样说不准还能将她们的注意力转移过去,也省得那群女人将矛头都指向她一人,处心积虑地算计她,又是诬陷打碎花瓶,又是送上引蛇香料的等等。

    萧容勾唇一笑,等待着穆卿说出赞美宁国公主的话来,然后来一句轩辕公主天香国色,末将得而幸之,喜不自胜,岂有拒婚之理?

    萧容把这型套话都为穆卿想好了,却不料穆卿却淡淡地开口道:“将亡之国,何以惧之?末将若是妥协,娶了那宁国公主,世人只会嘲笑皇上,认为是北国怕了宁国,所以才会逼迫麾下大帅与宁国公主和亲。这不仅仅是末将的耻辱,更是北国的奇耻大辱!”

    萧容诧异地看着穆卿,这只恶魔居然放着便宜不占,还说这是对他的侮辱?人家好歹是一国公主,而他,说到底只是百花丛中的一个滛贼。耻辱?亏他说得出口,也不怕闪到舌头。

    玄棣犹豫了一会,竟也拿他没办法,穆卿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玄棣若再要劝其和亲,那的确有逼婚之嫌了,更何况穆卿都把和亲之事说成北国奇耻大辱了,作为一国之君的玄棣当然不愿让自己蒙羞,为天下人耻笑。

    虽然在朝百官也为此再三向玄棣提出异议,一向惜字如金的他们甚至开始滔滔不绝地据理力争,但最终败给了穆卿那一句“北国奇耻大辱”。

    穆卿就这样四两拨千斤,再次成功拒婚,接下来的事,自然就是两国开战的问题。萧容这趟还真是没白来,竟有幸目睹了一场战争打响的所有内幕。

    萧容觉得穆卿简直是恶魔的子孙,毫无怜悯之心。两国一旦交战,必定生灵涂炭,哪个将士没有亲人?一个人战死沙场,伤心的就会是一家人!穆卿委屈一下自己娶了那个宁国公主又不会要他的老命,何苦引得两国交锋?

    这些文官也真是百无一用,拿着国家的俸禄,却连个武将都说服不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算是白念了。

    萧容厌恶地将目光侧到一边,却无意间望见那张令她心惊胆寒的脸——龙少将!

    萧容全身几乎僵住了,因为龙少将也正直直地望着她!

    四目相对,让萧容有种夜游郊外坟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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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050章娘亲

    萧容强压住心中的恐慌,一记凌厉的目光回瞪过去。她现在可是冒牌的南宫容儿,穆卿已经亲口说过不会再让她做那样的事,这个龙少将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龙少将愣了一下,有些错愕地转向另一边。见到龙少将被她震慑住,萧容不由得暗暗笑起来,突然之间觉得这个龙少将其实长得挺滑稽,小眼睛小鼻子,活像一只幻化人形的小老鼠。

    可实际上,萧容这一记自认为凌厉的眼神,龙少将压根儿没看清,更别说被震慑住了。他转过身去轻拉了一下身前的定西将军,然后两人一同转过来望向萧容。

    萧容以为龙少将那只小老鼠还没被吓怕,又准备继续瞪过去,可她这一眼望过去,愣住的却是她了。

    定西将军一身红色战袍,眉宇之间英气逼人,不怒自威。五官俊朗而端庄,虽然岁月已经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沧桑的痕迹,但是从这样的相貌仿佛能看到他的十多年前,那时应该是个俊俏的美男子。

    萧容满脸惊愕,直愣愣地望着他,甚至忘记了现在是在北国的太和殿,甚至忘记了堂上还坐着威严的皇上。她当然不是被定西将军的威仪所震慑,更不是被他的俊朗所震惊,而是这让她想起了一个人——她那早在五年前就死于战乱的父亲。

    他的脸也僵住了,犀利的双眼折射出萧容看不懂的神情。萧容看着那苍劲的容颜,无数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

    萧容十二岁那年,父亲应征为兵,却死于战乱,娘亲得知后悲痛欲绝,悬梁自缢。看着娘亲冰冷的尸体,她的眼中不仅仅是惊恐,还有对父亲深深的恨意。

    娘亲生前极其爱美,总是教她,女子要疼爱自己,首先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为取悦男人,只为取悦自己。萧容牢牢地记着娘亲的每一句话。

    娘亲这一生风光过,落魄过,但是始终不变的是她摄人心魄的美,即使父亲当年纳妾的时候,娘亲依旧是美艳无比地出现,将那小妾惊得目瞪口呆。

    萧容甚至是恨她父亲的,自从父亲纳妾。那个小妾在她的父亲穷困潦倒之时偷偷跑掉,娘亲却不惜拿出了娘家所有的家底来救助父亲,以至于和娘家闹翻。

    后来父亲应征去边关打仗,娘亲在家苦等三年,等来的却是父亲的死讯。对于父亲的死,萧容当时心里一点也不悲伤。或许是因为根本没见到血淋淋尸体,又或许是因为在她心灵深处,她并不希望父亲能从边关回来,这样薄情的父亲,就算是死了又有什么可惜呢?

    可是,娘亲却悲痛得几乎疯癫。萧容四处求医,用尽了家里的银两,却都不得治,郎中都说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已经疯了。萧容完全不相信这些庸医的鬼话,因为每每到了夜里,娘亲就会温柔地抱着她,笑盈盈地给她讲述她当年和父亲的事情。

    家里只剩下萧容和娘亲,常常会遭到邻里孩子的欺负,加上她们现在穷困潦倒,没有人看得起她们。但是那些白天还冷言冷语地对她们百般嘲讽的有妇之夫,到了夜里就偷偷地翻墙进来向娘亲示好。萧容看着他们对着娘亲垂涎欲滴的嘴脸,第一次深切了解到了什么是滛邪。他们最终都被娘亲发疯似的大叫大笑而吓得灰溜溜逃走。

    娘亲没有疯,萧容一直在心里断定。娘亲说过,女人要疼爱自己,取悦自己,而不是取悦男人。

    可是直到有一天夜里,娘亲一直抱着萧容痛哭流涕,嘴里一直不停地喊着父亲的名字。萧容第一次看到娘亲那般花容失色,她顿时觉得这样的娘亲很讨厌,于是早早地就回到自己房里捂着被子睡下了。

    可是,萧容万万没有想到,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就只见到娘亲僵硬尸体高高地悬挂着。

    娘亲走的时候衣着整洁,面容依旧还是那样的美。为她留下了一行字:容儿,原谅娘亲,你总有一天会明白娘亲的心情。要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这是娘亲最后留她的话。可是既然要求她好好活下去,那娘亲自己又为何做不到?

    爹娘都抛下了她,她成了孤儿,过上了沿街乞讨的生活,也就是在那之后,她迫不得已偷了穆卿的玉佩,第一次遇上这个恶魔。

    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萧容一时间觉得恍如隔世。她不停地对自己说那不是她的父亲,那绝不会她的父亲,那个罪孽深重的父亲早就死了。他不仅自己死了,还残忍地带走了娘亲!

    可是那张脸,那张和父亲一模一样的脸,让萧容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的心。他身上红色的战袍是那般的刺眼,那种颜色,红得如同血一样!像一种无声的讽刺,仿佛在说着:他的战袍是娘亲的鲜血染成的!

    看他一身装扮,似乎地位更在那个龙少将之上,他如今位高权重,可这一切都是娘亲的命换来的!

    萧容虽然在不停地提醒自己这不是她的父亲,可这些想法还是不可遏制地涌她的脑海,就好像眼前这个人真的为了权贵,抛妻弃女。他双手沾满了罪恶的鲜血,他的灵魂无比龌龊,就连他的大红战袍也都在无声地揭露着他不可饶恕的种种罪行!

    定西将军似乎看出了萧容眼中的恨意和谴责,他怔了一下,最终回过头去。

    萧容依旧死死地剜着那个背影,她怎么会认错,那个熟悉的背影,那个离去之后再没回来的背影……当初娘亲该有多么爱他,多么绝望,才会一尺白绫随他而去!

    可这个冷血无情的人却还活着,以这种令她痛恨的方式活得如此的好!

    朝会结束,穆卿起身欲走,却见萧容呆愣地跪在地上,眼中露着凶光。他皱了皱眉,心想这个女人怎么走哪儿都是一副穷凶极恶的样子?他没好气地咳了一下,“容儿,随本帅走。”

    萧容颤了一下,神思总算被拉回来了,她垂下眼帘,踉跄着起身来。跨出一步,一个仄歪差点摔下去,幸而穆卿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你这样步履不稳,是对皇上不敬,被发现了会受罚的。”

    穆卿的声音低低的,萧容听来却是那般安心。父亲抛弃了她,娘亲离开了她,窦天情也将她拱手送人,可是如今幸好还有疼惜她的穆卿,虽然在他眼里,珍爱的是南宫容儿,那么即使是做了南宫容儿的影子,也至少能骗取一丝的爱意。

    萧容在心里苦笑,原来在一个人难过至极的时候,还可以饥不择食到如此地步,就连穆卿这一份爱,带着欺骗的一份爱,对她来说都是无比的安慰。

    她在心里嘲笑自己:萧容啊萧容,所有的人都抛弃了你,你已经可怜至此了……

    见到她一会儿面露恨意,一会儿又没来由地苦笑,穆卿面色一沉,拽住她的手,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怎么了?”穆卿将她带到无人之处,冷声问。

    萧容淡然一笑,不作答。

    穆卿有些恼怒地将她推到墙上,上前抵住她,“本帅已经当场拒婚了,容儿还有什么不满意?”

    萧容这才惊异地望向穆卿,他眉眼带笑,双目含情,哪里还是她眼中的那个恶魔?分明是个纯真痴情的少年!

    萧容没想到,穆卿拒婚是为了南宫容儿,他是在害怕南宫容儿不高兴!为了一个南宫容儿,他可以不惜违抗圣旨,愿意披甲上阵,为她而战。

    真是深情啊。

    萧容依然苦笑。不满意?她当然不满意!她巴不得穆卿答应和亲,那样就不用两国交战。因为父亲死于战场,娘亲也随父亲而去,所以她曾经是痛恨战争的,更加痛恨那些为了野心发起战争的人。可眼前这个男人,却不是为了野心,而是为了他的妻子。

    许是做了这么久的南宫容儿,渐渐入戏了,萧容一时间竟对穆卿恨不起来。

    他捧住萧容的脸,柔声道:“容儿,有你足矣。”

    萧容望着他的双眼,一时间竟觉得很幸福,心里好似长满了潮湿的青苔,痒痒地,鼻子也酸酸地。她的眼眶很快溢满了泪,放肆地流了出来。

    穆卿眼里满是宠溺,柔柔地闭上眼向她的唇吻上来,萧容这次没有拒绝他,也沉迷地微闭上了眼。

    好吧,就让她放肆地做一回南宫容儿,好好体会这种被疼爱被宠溺的感觉。

    他温柔地流连在她的丁香小舌上,痴情地缠绵在她柔软的粉唇上。她略显生涩地回应着,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他的衣袍,抚上他健硕的背脊。

    “容儿……”他退出来,定定地看着她,双眸染上了迷醉的。

    萧容本以为穆卿还会继续,却不料他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了下来。

    她都差点忘了,这是在皇宫,若是被撞见了,即使他是堂堂大帅,也不好交代吧。

    可偏偏就有人躲在暗处,偷看这香艳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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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051章宫宴

    定西将军隐蔽得很好,直到穆卿带着萧容离开,他才缓缓走出来。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双眼迸射出锐利的光。过了一会儿,龙少将?地走上前来,“将军,末将查过了,那女人是大帅府里的小妾,名字叫萧容。”

    定西将军听到这里,沉痛地紧闭上双眼。

    龙少将微低着头,自然没有察觉到这些,继续说着:“本来准备前去大帅府把人劫过来给将军过目的,却不料这次大帅竟把她带进宫来了。末将去大帅府做客的时候,还与她春风一度呢!当时没有注意,也是后来才知道她也姓萧,那她是不是……”

    啪地一声响起,划破了这深宫无人处的寂静。

    龙少将捂着脸,惶恐地跪下来,“将军……将军恕罪!”

    虽然他还不知道自己何罪之有,但是立马求饶绝对是上策。定西将军这一巴掌可不轻,龙少将的脸很快肿了起来,心里也越来越慌乱。要说职位,大帅在定西将军之上,可是对龙少将来说,他倒是更害怕自己这个主子。大帅再怎么说也只是||乳|臭未干的小子,惹怒了他还可以送送美人啊拍拍马屁什么的,可眼前的这个定西将军却是个软硬不吃的主儿,一个不留神就有可能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他连忙扣头,“将军恕罪!若她真的就是将军要找的人,那末将就算是赴汤蹈火也会将她夺过来呈给将军!”

    定西将军睥睨了他一眼,“她若真是本将军要找的人,你现在还有命活吗?”

    龙少将惶恐地抬起头,“末将该死!末将一时色迷心窍,以后断然不敢了!末将该死!末将该死!”他整张脸都惨白了,小眼睛也眯成了缝儿,活像一只被猫逮住的小老鼠。

    “你的确该死,但是本将军还不会要你的命,但是如若此事泄露了出去,那你就提头来见!”定西将军冷冷地说罢,拂袖而去。

    萧容平静下来以后,就开始后悔了。

    如果说穆卿思妻成狂娶回一大屋子女人的行为在她看来是癫狂的,那么她将计就计假扮南宫容儿用以骗取爱怜的行为就是无耻。

    萧容怎么也没想到,曾经那么骄傲自负的她,竟会落魄到自欺欺人的地步。更加令她感到羞辱的是,这对象还是穆卿。

    她深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样放纵的行为应该及时打住。穆卿爱的人是南宫容儿,即便如今在他眼里也许她就是南宫容儿,那他也随时有可能清醒过来,若真到那个时候,她的下翅比吕妾媵还要惨。想到穆卿惩治吕妾媵时候的决绝样子,萧容心里就一阵阵恶寒。

    即使那个人就是她的父亲萧启,她也绝不会前去与之相认,在她的心里,她的父亲死了,五年前就已经死了。如今她要做的就是小心步步防,静等着穆卿出征去,然后同夏如璎一起设法逃出大帅府。

    在她眼里,这算是两国交战的另一种天经地义。

    两国交战,那个身披红袍的人很可能也要出征吧,那就祝愿他被敌军重重围住,乱箭射死。萧容知道这样的想法太狠毒,却又无法控制,不停地在心里面施以最恶毒的诅咒。

    再一次见到他,是在宫廷晚宴上。

    他面色深沉,目视前方,举止端庄威仪,一派大将风范。萧容又看了看身旁的穆卿,他一脸轻松愉悦,不时与皇上举杯共饮,眉目虽带着款款笑意,却也能感觉到浑身散发出的威严和气概。

    在众人眼中,这两人气度不凡,将帅之风范令人折服。可是在萧容眼中,他们俩虽披着战袍,却都是人面兽心的畜生!

    相较于他抛妻弃女的行为,穆卿还算有点良心,虽然都有一颗禽兽的心,但穆卿至少不会背弃自己的妻子,相反,他对妻子还情深意重。

    “容儿?”

    穆卿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萧容缓了缓神,看向穆卿,他满眼疑惑地看了看萧容,又顺着望向定西将军的方向,“你在看什么?”

    萧容心里一凉,连忙低下头,“大帅,奴婢只是出神了。”

    穆卿眉头轻蹙,又疑惑地望向定西将军。定西将军也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向穆卿淡淡一笑,举杯相敬。穆卿浅笑回礼,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萧容埋下头再不敢张望,却听得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末将魏嵘敬穆大帅和穆夫人一杯!”

    萧容还沉浸在方才的思绪中,一下子竟没能反应过来这个穆夫人是指谁。晚宴一下子静了下来,萧容惊诧地抬起头,却发现无数的目光齐刷刷地朝她这边投送过来,或嘲讽,或惊异。

    穆夫人?现在的穆夫人不应该是魏荷语吗?可魏荷语现在根本不在这儿,那他口中的穆夫人……难道他是故意出言讽刺?

    萧容想到这儿,不由得全身打了一个寒噤,只得无助地望向穆卿。穆卿轻轻一笑,举杯起身道:“定北将军思女心切,却也不能见了谁都认作女儿啊!”

    定北将军?原来他是定北将军魏嵘,魏荷语的父亲!萧容这才明白过来,连忙起身,温声道:“奴婢萧氏见过定北将军。”

    众人一听,纷纷头接耳,唏嘘不已。定西将军面色凝重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并不作声,皇上愣了一下,看了看魏嵘,又看了看萧容,也不作声,似乎在等着看这事态如何发展。

    魏嵘故作惊觉,恍然大悟地笑了笑,“原来是末将眼拙,看错了人。那既然如此,末将就敬穆大帅一杯,先干为敬!”说罢,仰头饮尽杯中酒水。

    穆卿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仰头喝了这一杯。

    萧容尴尬地呆立了一会儿,在众人嘲笑的目光中重新坐下来。心里寻思着,穆卿以前都是带着魏荷语入宫,一方面魏荷语是他的正妻,另一方面恐怕就是因为魏荷语的父亲是定北将军吧。魏嵘见到自己的女儿没被带进宫来,恐怕心里很不是滋味,因此才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她难堪。

    萧容暗暗苦笑,果然是一脉相传,魏荷语心机颇重,她的父亲魏嵘也不是好应付的角色。如今皇上都还高坐在龙椅上,他都敢对大帅这般猖狂,若是有朝一日他得了皇上的欢心,骑到了大帅的头上,岂不要将大帅府的其他姬妾全都生吞活剥了?

    只可惜穆卿虽娶了魏荷语做正房,心里念念不忘的却是他的南宫容儿,甚至于他娶的这一大堆清一色眉目秀气的姬妾,也都是因为她们身上或多或少带着南宫容儿的影子。萧容在第一眼见到魏荷语的时候就觉察了她和其他女子的不同,她和南宫容儿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类型,南宫容儿清丽婉约,而魏荷语更多的是丰盈妩媚。如果说穆卿深爱南宫容儿,那么魏荷语就不应该是他喜欢的那一类型,而恰恰是魏荷语,做了大帅夫人。

    萧容豁然开朗,说不定穆卿娶魏荷语,给她正妻名分,都是看在定北将军魏嵘的份儿上。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这样看来,魏荷语才是更加可悲,夫君给了她一切,却不是因为爱。

    萧容轻轻一笑,极尽讽刺。

    “容儿?”

    萧容回过神来,这是穆卿今日第三次提醒她了。自从进了宫,她就一直晃神,再这样下去怕是会被穆卿瞧出什么端倪来了。萧容正欲开口,却不料穆卿举着酒杯朝她轻轻晃着,“他不敬你,本帅敬你还不成?”

    看着穆卿眼中宠溺的笑意,萧容心中一暖,颔首嗔怒道:“奴婢可不敢。”

    “容儿连这个面儿都不肯给,那本帅只好自罚一杯了。”穆卿举杯而饮,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萧容。

    萧容抿嘴而笑,为他添杯。

    晚宴上丝竹靡靡,萧容却仿佛听不见,款款一笑,以袖遮面,饮尽那烟霞烈火,酒入柔肠,灼热满喉,心里更暖了。

    另一边的魏嵘再度开口:“穆大帅难得进宫一次,不协同夫人,却带上这么一个小妾,这恐怕是对圣上的不敬吧?”

    许是方才喝了些酒,萧容感觉有形,眼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