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色(军旅)
作者:十月芹溪
1 血色相逢
陈晓瑟终于将穿了一个月的两条红裤衩给扔了。
一个月前,陈晓瑟的父亲陈良洞告诉她家丫头,将来的这一个月身上每天都要穿红裤衩避邪,否则会有血光之灾。
鉴于陈晓瑟从小是在陈良洞三观不正、歪门邪道的思想教育下长大的娃娃,心里难免不受左右。听完她老爸的话后,便立刻买来两条红裤衩,天天轮换着穿。
值得庆幸的是,整个六月份一直都很平安,今天是六月份的最后一天,她有点犹豫要不要继续穿?因为今天下班后她要去相亲,不想再穿那恶心人的红裤衩。不穿红裤衩的话,刚买的白色雪纺连衣裙便可以派上用场,她看过研究,说男人一般都会对白衣女子产生幻想,成对的机会比较大。
心想着已经平安过去了二十九天,最后一天应该也不会有事,打定主意穿那件仙气十足、飘飘然的雪纺白裙子。但,还是有点不放心。翻出过年老爸塞给她的老黄历看了看,六月三十日,诸事不宜!先哆嗦一下,尼玛,管不了了,哪能那么的倒霉,坏事正好让自己碰到?
对了,这个相亲的对象是她好友林咪咪介绍的,完全符合她目前的择偶要求,男、三十岁、不帅、微胖、事业稳定、感情空白、性取向正常。她很激动,因为终于要告别单身了。
可她打从出了家门就预测了今天的诸事不顺利。
首先就是爆堵车。
北京的堵车举世闻名,每逢外访国事、国内重要会议时期都要交通管制,造成的结果便是堵上添堵。今天邪了门了,奥巴马又没来,两会也没开,居然又交通管制!各个路口均站满了清一色的武警官兵,修长而挺拔。
陈晓瑟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偷偷瞄了几眼,挺帅的,模样虽参差不齐,但身材都一流的好。她叹了一口气:“现在的兵蛋蛋怎么都这么年轻啊?看来自己真的老了。”
陈晓瑟今年二十六岁,是个室内设计师,工作经验四年,目前刚跳进一家大公司,谈妥后薪水为年薪六位数,外加浮动奖金。待遇还不错,可这离她的目标还是太远。她未来十年的目标就是在北京买套房子,然后再买辆奥迪。可房价近年来一直高居不下,汽车摇号积攒的人也越来越多,希望变得越来越渺茫。不过,她一直在努力中,这孜孜不倦的奋斗劲头完全遗传了她爸的行事作风。
她算是个有计划的人,近期最近的目标就是要变成白富美,然后找个不帅、老实忠厚的人嫁掉,唯独不要帅哥!一句话,曾经受过伤害,有过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这个年轻时候的受的情伤啊,无论过了多少年,只要你想起来,那道疤在某个地方都会隐隐的疼。所以,她知道自己骨子里好色改不了,如果继续在好色的这条路上摔着跤走下去,那就太掉价了!于是咬了咬牙说:“这个臭毛病我还真改了。”
西三环堵得跟个停车场一般,她在公车上打了几个哈,昨晚有点失眠没睡好,便往后背上一歪。她这一歪就给歪睡了。等她睡醒了,公交车已经开到了终点,自己的包拉链大开。完了,招贼了,身上的钱包和手机便随着这场晨梦睡没了。这个衰啊,顿首垂足的恼怒,恨啊。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厚着脸皮不下车,跟着这班车重新返回。
到了单位,都十一点半了。她的上司秦华脸黑的像吃了屎的乌鸦。
她瞅了一眼后,赶紧灰溜溜的到座位那坐下,心里打着小鼓诅咒着自己:“妈的,今天肯定不会让爷好好度过。”
陈晓瑟的预感是正确的。
下午五点,陈晓瑟收到秦华的指令,去三公里外的一个高档住宅小区接一个新活。
这让人有点上火,今天为了相亲,她连保命的红裤衩都脱了,如果去不成,这一天的倒霉算白挨了。她立刻跑去商讨:“秦经理,能不能推到明天,我今天有很重要的大事。”
秦华从电脑前抬头看了看她说:“我现在很忙,其他人又都不在,只能你去了,快去快回,很近的。”
对方很坚定和肯定,让她只得服从。陈晓瑟迟迟不肯出门,秦华问:“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陈晓瑟摸摸头,扭捏的说:“你能不能借我一百块钱?”
现在这个点是下班高峰期,好不容易舒缓的交通,如今又堵上了,打车去是不可能的了,短距离内自行车才是目前最快的交通工具。陈晓瑟骑着借来的自行车行驶在环路上,一路狂飙飞着赶去客户家里。
雪白的裙子随风飘扬。这裙子很好看,由三层雪纺裁拼而成,轻舞的很,很适合出席个派对或者典礼啥的,与它匹配的也应该是四个轮的,而不是俩轮的自行车。她这一路飞着前进引得路人频频注目。
唉!要怪就怪自己本性,好色眼贱,这是陈晓瑟对自己车祸后的事故总结报告。在转弯的时候,她不小心朝街角的咖啡店看了一眼,这一眼不要紧,引发了一场血光之灾。
咖啡店的玻璃窗透出一个帅气男人的剪影,这个影子既陌生又熟悉。她顿时脑袋发懵,还失声道:“宋亚?是他……”
“砰!”一声巨响,她整个人扑到了一辆闪着尾灯的军用吉普车上。
她的脸被后窗的玻璃压得变了形,就在这个短短三秒钟的时间内,她看到了后车座上坐着一位带着白色贝雷帽,肩配黑黄双色肩章坐姿笔挺的兵哥哥。
车内的兵哥哥显然被巨大的声响给震到了,侧回头往后窗看了眼,抬手掀起自己的军帽整理下头发,又重新戴上,用富有磁性的低沉声音命令开车的小王道:“下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战士立刻回答:“是!”
车后背的陈晓瑟此时可不容乐观,准确点说是非常惨不忍睹。她觉得自己的鼻子要被碰折了,嘴巴因为牙齿和玻璃的相撞,疼的说不出话,嘴里多了一股子咸腥味,她很清楚那是血液的味道,他大爷的,真见血了!
她自行车的车把卡在了吉普车后尾灯的护灯铁栏上,由于力的惯性将这辆新式军用吉普的后腚划了一道挺白的痕迹,这是一件赤|裸|裸的追尾事故。
可悲的还在后面。
一身雪白海军士官服的司机小王是个粉嫩的九零后新兵,还没脱掉青春尾期的稚嫩,一捏能掐出水来。下车看,看了看陈晓瑟,用初熟青涩的男声问了句:“你没事吧?”
陈晓瑟离开汽车的后玻璃,用手赶紧捂自己的嘴,另只手摇摇示意自己没事。双腿艰难的从自行车座下来,自行车没了支撑点便开始打滑,它从吉普车后腚重新找个地,一路往下划着白痕倒了下去。
陈晓瑟倒抽一口气,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而无能为力。天啊,她这是撞了军阀了?说不好要上军事法庭,她最近听了太多关于军车横行霸道不讲理的谣言了。
司机小王转身对坐在车里的那个兵哥哥打了个报告,示意车里人下来看。
右后侧的车门被打开了,一个身材颀长的高个男子下了车,同样是一身耀眼的雪白,雪白军服下的皮肤是那种常年户外活动晒成的健康古铜色,整个人一看就气场十足啊。陈晓瑟盯着他的眼睛看时觉得这双眼睛宛如深秋寒星,又似两处深谷幽潭深不见底,直觉告诉她此人拥有强大镇定力。
挺拔、硬朗、英气的白衣军人蹙眉看了看车祸现场,从兜里掏出一块灰白相间的方格男式手帕递给陈晓瑟,定定的说道:“擦一下鼻子上的血!”
这位青年军人的好心行为让她有点感动也有点恼火。感动的是他首先关心的是自己而不是先让她赔车钱,恼火的是他居然现在才下车查看,太冷血了!
她没去接手帕。
不过顺着眼角却看到自己的手指缝正溢出大滴大滴的血,身上的白裙子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白底红血显得分外妖娆。裙子左下摆也有丝丝血迹,拉开裙子一瞧,左腿处被车子的护链瓦给划了一道口子,那道血线正也帮她放血。
啊,不爽!淌这么多血得吃多少红枣补啊?红枣她不爱吃啊。陈晓瑟看了看黑底白衣的兵哥哥,身体来回晃了晃晕了过去。
晕过去的刹那,她思考了几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不知道自己倒下去的时候身形优美不优美呢?白富美应该时刻完美的吧!
第二件事情:自己已经痛改前非不好色了,但兵哥哥你真的挺帅的,这个必须夸一下。
第三件事情:兵哥哥,我晕血,你能不能行行好把我送医院呢?我绝对不非礼你们!
第四件事情:好后悔,好后悔,后悔脱掉救命的红裤衩……
2 血色相逢
生病是个力气活,陈晓瑟被饿醒。
醒来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盖着一件迷彩上衣,衣服上还散发着幽幽的烟草香,搁置一旁的方格手帕被血染得通红。房间的一侧坐着个睡着的小兵哥,估计正在美梦,那大哈喇子马上就要滴上大腿了。
她自己知道得救了,赶紧说了声:“谢谢佛祖保佑!”
这挺尸躺的姿势很不舒服,她想翻个身,在她翻身的刹那,牵动了伤口,鼻子和腿上均传来阵痛。用手一摸鼻子,被包了厚厚的纱布,抬了抬左腿,左腿也包扎上了纱布,倒霉啊!
来回翻了两个身后,她彻底躺不住啊,饿啊,真的很饿啊。心里想着:“不知道现在回去小区门口的煎饼铺子有没有收摊呢?没收摊的话必须吃他妈的俩。”
对了,刚咖啡馆里的那个人是不是宋亚呢?头脑渐渐清晰后,她终于开始思考车祸的源头。
宋亚在她心里的刻得实在太深了。他是她正儿八经的初恋,她将自己最单纯最美好的青春都给了他,虽然只在一起了一年。可她暗恋了他三年,你说这四年心里如果只有一个男人,那是多么的刻骨铭心啊。
近年来有好几次她都在梦里见到了他,可当她醒来时,只有自己抽的发疼的心,什么都没有。有一次她在街上看到像他的背影的人狂追了几条街,最后也没追到,还迷了路,只好打车回家。
她再次气馁,告诉自己这次一定还是幻影。只是宋亚,你究竟在哪里呢?
陈晓瑟此时身子虽不灵便,脑子却越来越灵便,看了看睡着的小战士,颇为正经的唤了声:“同志。”声音太小,睡觉的小战士没有听到,只得大声加着尾音再喊一声:“帅哥……”非要自己耍流氓才能唤醒吗?
小战士眼还没睁就急速站了起来,军姿站的特利索。等看清是床上的病人喊他时,脸上绷紧的弦顿时松了,笑靥如花的走过来问陈晓瑟:“你终于醒了,我们营长让我留下看照看你,你晕了好几个小时啊!”
陈晓瑟想,他倒是还蛮开心的,可自己却那么倒霉,想想这悲催的一天,自杀的心都有了。
她未来的老公,她的工作,她的手机,她的钱包,还有她借的自行车……
但她毕竟不是十六岁的小孩,大悲之后顺利进入大定的状态,用哀怨的眼神望了望小战士,轻声问着:“请问,现在几点了?”
小战士看了看表:“哦,已经十二点了。”
居然这么晚了,死了,明天肯定会死,林咪咪和秦华都会杀了她的。
小战士自我介绍道:“你的鼻子还疼吗?你今天淌了好多血。”他整理下自己的衣服,又说:“姐姐可以叫我小王,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吩咐我去做。”
陈晓瑟一笑,说:“我晕血很严重,真是谢谢你救了我。”
小王道:“其实是我们营长将你送到医院的,你应该好好的谢谢他。”
营长应该就是要递给他手帕的那个白衣军官吧那可是个长结实的帅哥秧子。陈晓瑟有点不好意思,赧然的问:“这如何是好?没有耽误你们的事情吧?”
小战士说:“那也要先救人啊,生命最重要。对了,我们营长说一会来医院看你,他现在还没忙完。”
陈晓瑟拿起桌子上沾满血迹的红手帕,笑了下问:“这是你们营长的手帕?他真是个好人。”
小战士轻声咳了一声道:“呵呵,我们营长说了,见死扶伤是军人应尽的任务。”
这话说的……陈晓瑟觉得动听极了。
她再次委婉的表达谢意,心里却想着:“可惜爷从良了,否则这么帅的人说什么也要使劲赖他一下。”
她现在是惧怕帅哥啊。
据她母亲田林回忆,陈晓瑟是从胎里带出来的好色。她母亲田林是个知书达理,温柔娴淑的书香门第之女。身为教师的二老希望她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家,谁想到她母亲却在一次出门旅游中邂逅了三观不正,铁不正经的陈晓瑟的父亲陈良洞。
陈良洞没有摆平二老却摆平了田林,她力挫家庭的阻拦,嫁给了他。后来陈良洞美滋滋的对着他家丫头炫耀:“这就叫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估计一个正常人看多了过于周正的事物都会产生逆烦感,发展到后来就会觉得歪的才是正的,正的才是歪的,所以出生正经的妈才看上了不正经的她爸。
其实陈良洞当年也算帅哥一枚,否则只凭“痞”字可是娶不来田林?
陈良洞这个人啊,交友甚广,人大方开朗,年轻的时候由于家里条件尚可,养了一大堆条件不好的同学,是个典型的山东老好人,这是她母亲包容他众多缺点跟他过一辈子的原因,人爽快啊,在朋友堆里是颗闪亮的太阳。
陈良洞三百六十行的生意全都做过,做了赔,赔了做,乐此不疲,外加有的朋友借了钱,他也不去要,快乐而又乐于助人,于是江湖赐称“散财大爷”。摸爬滚打几十年下来,没攒下几个大子,但一家人糊口还是没什么问题的。这先生最近又迷上了算命测八字,整日的掰着周易研究,看见谁都想给别人算一挂,活的越来越逍遥。
对于说陈晓瑟好色之事还真的挺有渊源。田林当年怀她的时候,唯独喜欢看那些杂志上的男明星,走在大街上也喜欢看那些眉目俊朗的男人,很是邪门。生完陈晓瑟之后,这个毛病立刻就没了。
只是这个还是婴儿的陈晓瑟已经开始往“色”这条路上开始长征了。她妈妈单位一个很丑的叔叔来看她,她从瞄上人家第一眼开始就开始哭,一直嚎到这位叔叔出门才停止,以后见一次人家就嚎一次,整的这位叔叔在她家从此绝迹。
看到好看的叔叔呢,她会立刻腆着脸的卖萌,不是吐吐舌头就是张着小嘴傻笑,这可愁坏了陈家这对小夫妻。
抓周的时候,她爷爷将笔、书、尺、印章等发她面前让她选,她居然全部弃之,饶了个弯,跑到电视上亲了一口正在放的电视里的男主角。气得她爷爷当时手哆嗦了好久,田林害怕老爷子动手打人,抱着小丫头大步跑了。
后来更是为了看帅哥,被人诓着考了北京的学校,那人说什么北京是中国顶尖的地方,帅哥自然也是顶尖的,想见识什么叫做顶尖?来北京吧!
于是后来陈晓瑟的生命里就有了宋亚,那是顶帅的一人,可那已经是曾经了。
除了宋亚外,这些年她倒是间断性的交过几任帅哥男友,只是这帅哥几乎清一色的花心外加不要脸,面还没见两回,就提出同居的要求,吓得她提起裙子就跑。这才知道,原来她的色对于那些真正的玩家来说,充其量是个奶嘴科。后来她对自己的评价可就高多了,她这不叫色,这叫欣赏。
陈晓瑟掀开盖着的军服,坐起来说:“今天全怪我,走路的时候没看仔细,撞了你们,我看到车后面被我的车子划了两条口子,没有关系的,我可以赔偿给你们钱。”
陈晓瑟不是小气的人,对待金钱有时候挺大方,这点遗传了他爸散财大爷的优点,但由于自己挣钱太辛苦,只学了他老爸一半的大方,可算半个散财大爷。想着那条划痕应该不会赔偿超过三百块钱,多点撑死一千元也能搞定,还是大方点吧:“五百块钱够不?”
小王突然激动的脸颊都红了,憋出一句话:“这辆车是上头刚给我们营长配的,我第一次上手,没想到就给刮了,回去还不知道怎么向营里交代呢!”
陈晓瑟挺内疚的说:“啊,这样啊,不如我再给你加点钱吧,八百块钱怎样?其实去汽车保养处花不了这么多钱的!”
小王立刻后退,震惊的望着陈晓瑟,结巴的说:“姐姐,你开什么玩笑?那辆车是战车改装的,最少价值一千万,光纳米材料制成的牵引就价值数十万,是国内千家工厂的结晶……”
陈晓瑟打了个冷战后便对小王道:“停!小王,可能撞的真的太狠了,我又有点头晕,想再躺会,可以吗?”
小王说:“是吗?那你赶紧躺下把!要不要叫医生来?刚我们营长让医生给你做了头部和腿都的检查,医生说头部没事,腿上也只是皮外伤没伤到筋骨,放心好了。只是鼻子伤的有点重,碰伤了软骨和黏膜,需要将养几天。现在天热,你要天天到医院换药才不容易感染……”
陈晓瑟没说话,她被刚才的一千万给吓到了。
尼玛,照这个钱换算下去,这不得赔上几万块啊?不要!自己挣钱很辛苦的。她将军服重新盖在身上,那股香草味顿时又晕染上来,这种浓烈的阳刚男人味让她此刻很头晕。
小王又念叨:“你这两天不要吃海鲜和辛辣之物,这些东西不容易伤口愈合,你躺着吧,我不跟你说话了。”
陈晓瑟问小王:“你们营长一会确定会过来?”
小王肯定的说:“肯定会过来,他好像挺关心你的。”
陈晓瑟摸了摸鼻子说:“小王,我渴了,你能给我弄点水喝吗?”
“那你等着,门口就有饮水机,我给你去接水。”
陈晓瑟又说:“医院的水不干净,你能出去给我买吗?我想喝农夫山泉。”
小王挠了挠短发的后脑勺说:“好吧,我现在就去买。”
等小王一出门,陈晓瑟立刻掀开身上的军外套往外走,她打算逃之夭夭。
3 血色相逢
她颠颠的跑了出去,可刚出门没走几步,就吓晕了一位夜半出来上厕所的病人,那人“嗷”一声歪倒了墙上。
想如今半夜三更,她飘在走廊里,一头及腰的漆黑长发,又穿一飘逸白裙,裙子满身血,脸上还糊着白色的纱布,怎么看怎么像贞子的妹妹,谁不害怕?没办法,只好返回病房,把那件迷彩装披在身上,裹住这一身血。
匆匆的走出后,又想起来什么,再次返回病房,将那方手帕揣在了兜里。
她偷偷摸摸的沿着墙根溜出了医院,看了看医院的标牌,写着:解放军总医院第x附属医院。还好这地方离住的地方不是特别远,千万要溜得快点,否则几万块钱要没了。
她鄙视自己,但没办法,几百可以赔,几千也没什么,但几万她舍不得。
夜凉如水,这身上的军外套披的恰到好处,让人暖暖的。
路上的汽车都在急速行驶。因为只有在晚上,北京的司机们才能享受飙车的快感!胆战心惊的打了出租车,上了车之后,她后悔的只想撞墙。她的包,她的包落在医院了,里面有家里的钥匙啊。
这没钱人家司机应该不会让下车吧?瞧了瞧披在身上的衣服,有点激动,这个男人的衣服里会不会有钱呢?
她怀着虔诚的心翻了翻上侧的兜,居然让她摸出两百块钱来,这简直还令人振奋了。看来过了十二点过了后,霉运真的散尽,老天爷还是眷恋她的,她把脸埋在这件衣服用力的吸了一口气,高兴的说了句:“这真是我的吉祥物啊!”
连浩东这次回京述职有半个月时间,临走时赵旅长对他说:“回去多住两天,把媳妇搞定,没有合适的就去相相亲,也老大不小了,三十多岁还打光棍的话对身体没好处,你要是再不结婚,我就没办法让向老首长交代了,这是老首长临走前给我的任务。”
赵旅长口中的老首长是连浩东的爷爷,连安河海军上将,去年中秋前夕辞世于北京香山,享年八十六岁。他是上世记五十年代初新中国海军陆战队第一批人,老革命了,一条铁骨铮铮的硬汉。参加过解放一江山岛之战和朝鲜战争,战功赫赫。后全军大调度和编制调整,海军陆战队被撤销,当时身为连长的连安河被编入海军,其余的人也被编入不同兵种。这对当时的连安河连长来说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痛,撤掉陆战队是祖国的损失啊,中国国力这么薄弱,正需要这种精锐,这种威猛之师。但,历史是无法改变的。
后来中国开始重新组建海军陆战队。改革开放后的中华大地咬着十年□的尾巴渐渐复苏,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落入正值壮年的海军三师师长连安河的手里。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重披战衣,叱诧沙场,刻不容缓。他开始全军选拔精英人组建海军陆战队。
如今他的孙子连浩东任职海军陆战三旅二营营长。
连浩东从国防大学毕业后起初扎实的当了三年陆军,升到中尉没多久一纸调令就被海军陆战队给要走了。
他知道是他家老爷子拍的板。
他当初为了逃出老爷子笼罩下的光环,毅然决然的选择了陆军,可胳膊自古拧不过大腿,老爷子以爷爷的身份哄不动,只得以军令施压,这就叫官大一级压死人,气死你!
这次回京述职他有两个军令,一个是述职,另一个就是搞对象。
陈晓瑟到家门口后,对着自己的门拍了拍,轻声喊了声:“丑丑。”
丑丑是个将近五岁的黄白杂色小京巴,是陈晓瑟读大学的时候捡来的流浪狗,算下来跟了她将近五年了,这个小家伙很乖,很懂人性,给独居的陈晓瑟壮了不好胆。
听到主人的呼唤,丑丑屁颠屁颠的跑到门口撒娇,“嗷悟,嗷悟”的叫不停。
陈晓瑟通过门缝安慰着丑丑:“你乖不乖啊?真对不起,我钥匙丢了,回不了家。不过明天就可以回了。记住,上厕所的时候要去马桶上!”
丑丑在里面哼哼唧唧的撒娇,她只要又安慰了一番它才离开。
她下楼去了另外一个熟人那里。
到人家门口后,她开始“咣咣”砸门,门里没有声音,她立刻再补踢两脚。不一会,门上安全窗内出现一睡眼惺忪的男人脸。男人边开门边揉眼睛说:“打劫啊?大半夜的。”
陈晓瑟在门外用哭声说道:“斌斌,帮我去开锁吧?我钥匙丢了。”
斌斌说:“丢了?明天吧,我困死了,你先在我家睡吧!”
陈晓瑟挺大方的进了这个男人的单身公寓,还毫不客气的下小命令:“你能不能穿上裤子啊,我实在看不惯你身上的红裤衩。”
斌斌还睡意朦胧,听她这么一说倒是乐了,打算损她几句,反正这俩人是互损惯了的。他笑着回头斜眼瞄她,这一瞄她不要紧,迷瞪中的自己立刻被吓醒了,这个丫头的装扮?他颇为嫌弃的看着她的白颜色的大鼻子问:“乖乖,你这是装鬼吓唬人去了?”
陈晓瑟用手摸了下还很疼的鼻子说:“穿上裤子就告诉你。”
陈晓瑟口里的斌斌叫常路斌,比她大一岁,算是发小也算是校友,当年诓她考y美的那个混蛋就是他了。
那年,八岁的常路斌和七岁的陈晓瑟跟着父母在动物园春游,好动的陈晓瑟在爬树时掉了下来,常路斌不仅给她做了肉垫,还丢了初吻。其实当时俩人只是戏剧性的彼此擦了点彼此的嘴唇而已。从此陈晓瑟就被常路斌拿住了把柄,每每以救她性命来要挟她。
她假扮过他十次女友,五十次妹妹。他假扮过她二十次男友,一百次哥哥。没办法,陈晓瑟是个小美女来着,他这个“哥哥”必须厚颜去做,否则小丫头吃亏在眼前啊。
他目前跟她同住一栋楼,算是陈晓瑟半个护花使者。
这个妹妹他是保护习惯了。
他扯掉披在陈晓瑟身上的军外套,问:“你吓死了一个当兵的?”
陈晓瑟“噗哧”笑了一下。
常路斌嘴里啧啧的叹道:“这是个军官啊!还是两毛一的少校,行啊,本领见长,说说怎么回事!”
陈晓瑟开始眉飞色舞、唾沫横飞的讲今天的惊悚经历,听的常路斌好几回笑岔了气。最后安慰她道:“早知道就把我这条红裤衩借你穿了。现在开锁公司的人都睡觉了,你就委屈一下,睡我这里吧。我的床够大,躺两个你都没问题。”
“斌斌,你又要占我便宜。”
“只是睡一张床而已?怎么就算我占你便宜了?要说占便宜,谁能占得过你啊?我的初吻还没来得及给自己的老婆就被你给抢……”
“停!睡吧,一会天要亮了,我睡沙发就可以了。”陈晓瑟真怕他每次跟她算账,因为这个帐算不完。
常路斌在沙发上下半夜睡的挺熟,陈晓瑟在床上下半夜睡的也挺熟,他是逢“瑟”必败。
次日一早,又有人拍门,陈晓瑟也被惊醒。开门后,出现一位长发姑娘,还挺漂亮,淡粉棉布连衣裙,清清淡淡,手里兜着刚买来的早餐。
常路斌没任何表情的问:“你怎么来了?不是告诉你不用给我送早点吗?”
姑娘挺羞涩,也不嫌弃他的话难听,自说:“我想着你肯定还没吃饭,正好顺路,就给你带了点。”
常路斌叹了口气,挠了挠头发,将姑娘让进房间。姑娘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正巧碰见打哈欠起床的陈晓瑟,她愣了愣,原本羞涩红润的小脸顿时僵了僵,磕磕巴巴的说了句:“抱歉,我不知道还有人在?那个,那个不好意思,我只买了你一个人的早点。”
以陈晓瑟多年为常路斌挡桃花的经验来看,这位姑娘又是位主动上常太公直钩的新鱼。常路斌出于礼貌对着姑娘说:“谢谢你啊,她不喜欢吃油条,她喜欢吃大肉包子,打狗的那种。”
姑娘尴尬的笑了下,便立刻提出告辞,走之前看了眼常路斌,又看了一眼陈晓瑟。
常路斌看着造型销魂的陈晓瑟说:“脱掉你的血裙子穿我的衬衫吧!这样出去,整个楼的人都会被你吓死的。”
陈晓瑟一时兴起跑到阳台上去看刚离去的姑娘,然后回头对常路斌说道:“她误会咱们俩了,斌斌。”
常路斌不起任何波澜的说:“那又如何?”
嘿!这家伙,还拽上了。陈晓瑟继续评价:“c杯的,这摸起来手感肯定好,斌斌,可以试下啊,这姑娘不错的,要不要我帮你解除误会?”
常路斌边开卫生间的门边说:“不及某人啊!”
陈晓瑟跟到卫生间门口,特损的说了句:“你如果再不恋爱,别人会说你搞基或者说你得了见不得人的病的。”
常路斌没好气的回她:“谁搞基了?谁得病了?”
陈晓瑟用打车剩下的钱请了开锁公司开了房门。
小丑丑蹭一下弹跳到她的身上,她甚宠爱的摸摸它的头,给它了点安慰。唉!这么多年来,安慰她,陪伴她,跟她说知心话的小丑丑就是可爱。
小丑丑使劲的挠她穿的衬衣,看来对她的新造型很不满意。说起她刚出门的时候还是挺揪心的,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件吓人的白裙子脱了,换上了一件常路斌不经常穿的衬衫。那件军服搭在胳膊上,免遭了小丑丑的蹂躏。
由于身上有伤口,她也不敢洗澡,只用热毛衣擦了擦身体。洗刷干净后,又帮小丑丑清理了一番。小丑丑现在毛色通体明亮,早没了流浪狗的落拓,可以看的出陈晓瑟是个不错的主人。她帮它边顺着毛边说:“你一定很想知道我怎么成这样了对不?我一向惜命,怎么可能会受伤?呵呵,其实啊,我今天是因为看到宋亚了。”
小丑丑轻轻“嗷呜”一声,示意她继续讲下去。她嘟着嘴,甚惆怅的又说:“但也可能不是他,兴许是我又看错了。”
小丑丑此刻心不在焉的很,它正一门心思的望那件军服。它心里可好奇了,这件衣服的味道第一次闻,既不是曾经的宋亚,也不是楼下的斌斌,究竟是谁的呢?虽然没有挠这件衣服,但还是用爪子碰了碰。
陈晓瑟现在是看见这件衣服就头疼,不光头疼还心疼,钱啊。不知道那个小战士看见她跑后会怎样,还有那个他的领导,会不会被气死?她打个冷战。
逮到就赔钱,没什么大不了,但只要逮不到自己就赚了,这买卖还是?值得的。
她细细的打量,衣服的左胸处还有名字,连浩东,她立刻上网搜了下,没有任何资料。算了,不管了,如果他日相逢,原物奉还,不见?不见更好!
她沾沾自喜自己,觉得逃跑这事做的漂亮极了,惴惴不安的心顿时一扫而光。从今后,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相亲的继续相亲,哇咔咔!
还有,人在道上混,难免要做些身不由已的事情,很多大人物也有过英雄气短的时刻,她才不在乎这个脸面。
这是她安慰自己的理由。
4 眉飞色舞
陈晓瑟丢的自行车是她同事的,赔给了人家三百块。她算了笔帐,从赔款到丢的手机和钱包,昨天一共破财五千块。她能说自己的心在淌血吗?
白天,秦华真想把陈晓瑟吃掉。不过看了她那造型,立刻吃不下去了,只好将她轰去新客户那里。
晚上,林咪咪差点把陈晓瑟吃了,电话里一直在骂她人不靠谱:“你这个人到底靠不靠谱啊?那个男人是爷男友的表叔,你怎么放了人家鸽子呢?打你电话也没人接,而且一整晚上都没人接,人家表叔都生气了。”
陈晓瑟苦着脸说:“别提了,爷昨天中奖了。”
林咪咪说着:“啊?是吗?中了多少?借我点吧!”
陈晓瑟晕了晕,这什么人啊?见钱眼开的家伙。
林咪咪是陈晓瑟的大学同届校友,俩人因在学校的中秋联欢晚会一同表演话剧“女鬼复仇记”成为好友。最近她也是刚跳了槽,新职位是一高档夜店的销售经理。这家夜店,号“赤魅”,又号“京城第一削金窝。”来消费的人全是财神爷,非富即贵。进了这地方做销售经理,等于半只脚踏进了小金库,有了这等美事,真是晚上睡觉都能笑出来。
林咪咪对这个职务很满意。她也是和陈晓瑟一起奋斗在这里的北漂一族,住过地下室,每天只吃一包方便面。望着北京的天空发呆,拿着三千块不到的月薪依然畅想着自己的理想。理想的劲头不过是一间可以再也不用搬迁的家,一份养活自己和家人的稳定收入。都说北京苦,但是她不怕,她要将根扎在这里。
她靠着自己灵活的头脑,这个目标竟然在短短四年内实现了,她有了不动产。那是个三十多平米的老房子,就在离他们母校不远的一旧公寓楼里,虽然不大,但挺实用。最近还找了一个新男友,是一土著北京人,一套老四合院换来三套房子和数百万拆迁款,逼成一夜暴富。只要她能顺利结婚,幸福就在眼前啊。
当然,陈晓瑟也在寻找着理想,只不过点稍微背了些,不如林咪咪这么顺畅。
林咪咪挣了钱心情好,接着替陈晓瑟操心终身大事,将她男友的近亲表叔介绍给她。话说介绍前,她也挺纠结,万一这一对真成了,她可要改口叫她表婶子。
给陈晓瑟介绍的这个男人叫曹军。俩人在一高档中餐厅相亲,地方是男方选的。
这个曹军别看其貌不扬的,其实挺有文化,北大中文系毕业,目前在国图做研究员,待遇优厚。对于陈晓瑟来说,真真是再好不过的结婚人选。
她看过他的照片,不帅,符合她的一切要求,这让她激动的有点发抖,这一激动,她的鼻子就抽抽的疼。
她对着镜子把纱布摘掉了,还好,没任何疤痕。
曹军憨厚老实,既内敛又矜持还闷马蚤。陈晓瑟跟他说了半天话,累的浑身疼。最后,终于憋不住本性,开始大放厥词,自语自娱的讲起笑话来,曹军被逗的也是哈哈大笑,心里觉得这个女孩还挺开朗。
在陈晓瑟的带领下,曹军终于进入了状态,开始给陈晓瑟讲他们一单位男同事奶奶的故事。
这个故事是这样的。她奶奶腿脚不灵便,有次坐公共汽车去房山,她就坐在最靠近司机的第一排座位上。每到一站,她都用拐杖戳司机的臀部,问问她这是哪一个站。过几站,她问几站,司机已经懒得回答了。奶奶见他不回答,便继续戳:“这是什么地方?”司机生气的答道:“这是屁股!”
“哈哈。”陈晓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