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老酒

分卷阅读27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可摇椅上的人看起来不怎么舒服。

    陈年出了不少汗,而且一改刚才惨白的脸色,双颊上满是绯红,手难耐地扒着衣服,发出细微的呢喃声。

    “你怎么了?”

    苍景行见人双目紧闭着,呼吸都乱了拍子,吓得忙摇醒摇椅上的人。

    “唔……爸爸,爸爸在哪里?”

    “向叔叔去拿药了,你坚持一会儿。”

    苍景行捏住陈年胡乱扑腾的小手,怕他翻下来,手上温度烫得吓人,苍景行又不敢放手,慌乱中还被误扇了一巴掌。

    “你别乱动!”

    六岁的孩子再严厉的语气也吼得奶声奶气的,只不过陈年这会儿格外脆弱,眼里瞬间盈满了水光。

    苍景行见自己把人给吓哭了,急得直跺脚:“你……你怎么这么大了还哭……”

    陈年硬是把眼泪给憋了回去,眼前这个小团子倒是开始掉眼泪。

    “你别哭……我妈妈看到了,又要不喜欢我了。”

    陈年抽出手帮团子擦眼泪,声音都哑哑的:“妈妈怎么会不喜欢你,爸爸妈妈都会喜欢你的。”

    苍景行却越听越伤心:“妈妈……妈妈不让我叫他,也不让我坐……坐躺椅。”

    “那你上来吧。”

    “可以吗?”

    “嗯,我会和你妈妈说的,有东西要和家里人一起分享。”

    这其实是陈年爸教陈年对待方裕的,因为陈年的玩具总是比方裕多,两人因为抢玩具要打架,向晗逮着机会就这么说,久而久之这个观念也就根深蒂固了。

    现在还学着像小大人一样要去教育苍景行妈妈。

    苍景行欣喜地撅着屁股爬上来,摇椅太晃,陈年又没力气,拽了半天才上来,他窝在陈年怀里,说不出的满足:“谢谢你。”

    陈年只觉得晕乎乎,小腹的灼热感越发厉害了,屁股后面潮呼呼的,不知怎么回事。

    而小团子身上凉凉的,抱着好舒服。

    苍景行被他抱得有些害臊,平日里还从没有人这么搂着他,对方身上又飘出来一股好闻的味道:“你喝酒了吗?你身上……有股好好闻的酒味,甜甜的。”

    “嗯?不知道……”

    陈年已经晕得昏头转向了,压根不知道苍景行在说些什么,只想他安静地躺着,让自己凉快一点。

    “怎么回事?”

    男性Alpha闻到不寻常的味道走过来,苍景行一个激灵爬起来,惊慌失措地喊:“爸爸!”

    苍父皱了皱眉看两个孩子挤在躺椅上,看着陈年的样子猜到了个大概,刚要伸手去扶陈年,却不想儿子趴在对方身上死死挡住:“不准你碰他!”

    苍父有些不满儿子的阻挡,可小孩子倔劲儿上来,说什么不肯放手,无奈只能打了冷从阳电话:“阳儿,你朋友的孩子第二性别分化了,你儿子不肯松手让我碰人。”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苍父看了眼儿子,认命地蹲下身,开了免提。

    “景行,你让——爸爸照顾一下哥哥,我和叔叔马上过来了。”

    说到“爸爸”时,冷从阳显然是有些犹豫,却让一大一小两人都变了脸色,苍父捂着嘴偏过脸,苍景行更是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

    不过没等他俩有什么反应,冷从阳又说道:“等等,让向晗和年年说几句。”

    电话那头声音变成了个急促的男声:“年年,没事吧,对不起啊爸爸没发现……”

    听到了爸爸的声音,陈年再也憋不住,哇得一声哭了出来:“爸爸——我难受——”

    “不怕啊不怕,这是性分化正常的发情热,课上有学到过的是不是?”

    向晗努力安抚着陈年的情绪,可收效甚微,这会儿陈年正是最需要父母的时候,尤其是突然能感知到信息素了,旁边那个黑脸叔叔的信息素压得他紧张到不行。

    “爸爸,屁股后面流水了,好难受,你快来!”

    电话两边都传来尴尬的轻咳声,向晗还在洗车行,车刚打了泡沫,路边打车又难,虽说知道陈年不会有大事,只要过了这波热度就好,可还是急得不得了:“年年乖,爸爸在打车了,马上回来,先让弟弟的爸爸送你去医院好吗?等你到医院爸爸也在那里了。”

    苍父试探地把手伸向陈年,陈年虽然不愿意,但爸爸吩咐了,自己又没力气,只好妥协,临走前又想到了什么,擦擦眼泪,冲着苍景行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脸:“谢谢你刚才陪我。”

    然后捧起对方的小脸,在额头上吧唧一下亲,搞得电话那头的向晗有些哭笑不得。

    苍父抱起陈年风一般地跑出门,陈年头抵在男人肩膀上,朝变得越来越小的苍景行挥了挥手。

    那时候的苍景行还没学过什么性分化,什么发情热,只知道那天使一样小哥哥给他饼干吃,让他睡躺椅,更重要的是,他来了母亲会开心一点。

    然而自己没照顾好他,让他又难受又害怕,思来想去也没别的办法,于是学着村里老人的样子,给院子里的大树磕了三个头。

    “拜托了,神仙爷爷,快点让他好起来吧。”

    23.情敌

    “情敌?”陈年给方裕一家留了门,谈话间正巧方裕爸推门进来,“你妈的情敌啊,我等这个话题好多年了,冷从阳这个名字在我心中永存,身为一个O,以绝对优势打败了A,陈小年小朋友差点无法存在,最终以他退出舞台才告一段落……”

    方裕爸见整个家的人都望着他,尤其是向晗那一脸“你怕不是智障吧”的表情,说话声越来越小:“哈哈,哈哈哈,怎么,我刚听错了吗?”

    “说起来,我去你妈妈那儿时,你和年年还见过一面呢。”

    向晗把“你妈妈”三个字咬得重,方裕爸惊恐地看向苍景行,再把视线挪去陈年那,得到一个点头回应。

    妈呀,幸好带了儿子来,不然不知道要被怎么打死。

    为了缓解刚才的尴尬,向晗领着苍景行去书房找那时候留下来的照片。

    苍景行看着那码得整整齐齐的相册,暗叹自己刚才还在想能看看陈年儿时照片一饱眼福的想法太天真。

    真是架不住家里宠得紧,这哪是饱,这数量得撑死他。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五年级来着……啊,找到了。”

    照片上陈年躺在病床上吊着水,还在睡梦中,眼角有刚哭过的痕迹,嘴角被咬破了,陈年爸弯腰站在一旁,眼角下有青黑,脸上却是挡不住的喜悦,手里拿着一张鉴定纸,上面写着大大的“Omega”。

    而小苍景行站在另一侧,有些别扭地要逃出拍摄范围,还有一个抱着巨大乌龟玩偶的男性,表情似笑非笑地,一只手扯着苍景行让他不要乱动。

    苍景行只觉得呼吸都滞了一瞬。

    两分钟前,他突然得知这半屋子的人都认识他的母亲,包括刚来的方裕爸,但他本能地不去细想这件事,生怕涌出了什么不该有的情绪,坏了氛围。

    但此时此刻,那个已经走了六年的人又出现在了他眼前,苍景行才开始有了一点实感。

    他的母亲,他从小不敢叫一声妈妈的冷从阳,扶着他的肩膀,露出一个浅到看不清的笑。

    指尖都在微颤,这时一只手偷偷地捏紧了他,苍景行朝后看去,陈年脸上是说不出的激动,指着旁边的小字备注:“你快看,这是我第二性别分化哎!你居然在!”

    啊,是啊,难怪他第一次闻到那味道就会想到母亲,就会感到莫名地熟悉。

    他虽然记不得那人的名字和样貌,却能记得那个Omega送给他的乌龟饼干,为了安慰他挤出的笑,离别时在额头上的一个浅吻。

    还有他在那棵大树下磕得三个响头。

    原来都是冥冥中注定,我千万里而来,只为遇到你。

    苍景行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搂怀里诉衷肠,可碍于一屋子的人,尤其是虎视眈眈的陈年妈,还有一脸复杂表情的方裕。

    “你们还真是孽缘,没想到从阳的儿子都这么大了,和向晗一块儿上学时他都还是个咋咋呼呼的小人精呢。”方裕爸乐呵呵地朝苍景行疯狂刷笑脸,脸上就恨不得写“我很看好你”几个大字,以弥补刚才的失言。

    其实苍景行不介意他如此评价,距离甚远的母亲被这么一说反而有点亲切感,不过他也乐得老狐狸现在一脸倒贴的样子,也就没表示什么,只是做出一脸沉痛的形象,暗地里又和陈年眉目传情。

    陈年爸妈和方裕爸又在你一句我一句的拌嘴,陈年捧着相册把那张照片看来看去,还拉着方裕说笑。

    家的样子,大抵也就如此吧。

    陈年妈见给自家宝贝怎么发射眼刀,对方都置之不理,赌气地拉了方裕去客厅了,方裕爸怕尴尬也跟着走了,一时间书房里只剩下陈年爸,陈年和苍景行三人,苍景行翻着相册,发现陈年在那只后还病了好一阵子,但显然很喜欢那个乌龟玩偶,有好几张都出镜了。

    “那个……”陈年爸有些闪烁其辞地开口,“你刚才说从阳他……他是怎么……”

    “在做摘除标记手术的时候,出了意外,没救回来。”苍景行回道,“事发突然,那个时候也是没有料到,葬礼也办得仓促。”

    “怎么会这样,手术不是已经……”向晗眼里瞬间有了泪光,偏过头胡乱擦拭一下,“我那时候该多问他几句的,我该觉得不对劲的,我……”

    “没事的,向叔叔,错不在你,不要自责。”

    陈年握着苍景行的手紧了紧,苍景行换了个手势,把他的手整个儿包住。

    向晗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来扯出一个微笑:“也是,现在说也不管用了。对了,这个是我们一块儿上大学的时候拍的照片,你可以带去看看。”

    向晗递给苍景行一个泛黄的相册:“从阳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带,看你这反应,估计他也没和你说过这些吧,你要喜欢就留着,要觉得睹物思人不舒服,还给年年就好。”

    苍景行收下了相册,第一页就是年轻的冷从阳和向晗在A大门口拍的照片,上面冷从阳笑得一脸灿烂,看得他心一抽痛,忙合上了,朝向晗郑重道谢:“谢谢您,向叔叔,我会好好收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