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向晗看了眼鼻子眼眶都红了一圈的儿子,笑着捏他的耳朵,“你躲这儿难过个什么劲啊?”
“你别看我,我快要心痛死了,你说他这么小忘了就算了,我都那么大了怎么还不长记性,要早点在一起说不定就,就能……”
“我现在遇到你也不迟。”苍景行微蹲下身,视线和陈年持平,两手捧着陈年的脸,拿大拇指把快要滴出的眼泪擦去,“不过也真有点儿迟,没多宠你几天。”
“我也宠你。”陈年抱着苍景行的头,蹭了蹭Alpha的头发,感觉到那清冽的味道浓了些。
“咳咳,”陈年爸看两人丝毫不顾他面子地在调情,故意咳嗽两声引来注意力,“这话我说可能有点不太厚道,但易书要接受你肯定是要有一段时间的,我也不能因为你是老朋友儿子就随意亮绿灯,但——你有困难可以尽管来找我,只不过不是以你为儿婿的份上。”
苍景行了然:“谢谢向叔叔。”
“走吧,差不多该去吃饭了。”
三人来到餐厅,大家都入座了,向晗总算是去安慰自家Alpha了:“好啦,人小孩子们都看着呢,丢不丢人的。”
“哼。”
“陈易书,我现在和谁在一块儿呢,乱吃什么醋,那时候我也只是拿他当借口搪塞你,谁让你追那么紧的。”
“向晗你胆子大啊,还敢怪罪起我来了,”陈易书摸一把向晗的腰,对方果然笑软了腰,她压低声找个旁人看不见的角度,低声调戏着Omega,“欠操了啊?”
向晗打开陈易书乱摸的手,红着脸嗔道:“这么多人呢你说什么啊,再说从阳那会儿也有喜欢的人了,我认识他时他都成过结了……”
向晗说到这儿又顿了顿,才想起苍景行说父母离婚了,冷从阳又是因为摘除标记走的。
那会儿不是说那人要来A市的吗?怎么又反悔了?明明大学时冷从阳嘴里的那个人温柔体贴,后来去他老家时又是那副模样,这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
但今天一股脑问了也不太合适,苍景行也不知道知道个多少,说到底都是距离远了联系少了,也就没了挂念。
又有多少人,也因距离和时间,错过了误会了呢?
向晗心里不禁一阵伤感,给苍景行又多夹了两筷子肉,招呼他多吃点。
“没想到我真的27岁没了爸爸。”
陈年咬着筷子,幽怨地看了眼向晗,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白米饭,和那盘离他很远的肉。
“瞎说!”
三双筷子在肉里面打了起来,向晗和苍景行相视一笑,陈易书还气得翻白眼,眼疾手快地夹了一块塞儿子碗里,成功获得和大Omega八分像的小Omega一个敷衍的笑容。
爸爸夹来的,一声谢谢附带一个飞吻;男朋友夹来的,都不用塞饭里,直接拿嘴接着。
陈易书把一块排骨戳得稀巴烂,在心里诅咒苍景行将来也儿子不亲老婆不爱,苦哈哈得一把年纪还得防着情敌。
想到情敌,陈易书的眼神就飘忽到了方裕身上,这孩子虽然死心眼,但也是一片赤诚心,奈何自家儿子就是不吃那套。
方裕真的不明白自己干嘛要脑门一热今天来做客,那时他因为要去找苍景行确认秋斯年的事情,像是要淡化这行为的重要性一样,硬是要求要来。
其实他不用来也能猜到以陈易书的性格不会轻易同意,却没想到竟有更深的关系把两人连接在了一起。
还提起了他最在意的事。
原本那次旅行是要带上他和父母的,那会儿白附子还在,吵着闹着说要旅行,向晗也觉得人多热闹,却不想临行前他却从楼梯上踏空,摔残了腿。
于是那次旅行告吹,回来时陈年已经完全完成第二性别分化了,和猜测的没出入,是个Omega,只不过方裕因为错过了那段经历懊悔不已。
这便宜居然被苍景行捡了,他那时候还是个六岁流着鼻涕的小屁孩,而自己那时候都对陈年有感觉了,方裕一想到这就浑身难受。
但其实难受并不只难受在这一处,只是被方裕刻意掩饰了。
腺体并没有因为临时标记的愈合褪去灼热,反而越来越疯狂地叫嚣着渴望,方裕不愿意承认心底那点悸动,只能靠一遍遍说服自己喜欢的是陈年来掩盖那微妙的心动。
他像走进了死胡同,明明面前是堵通天高的墙,他却义无反顾地往前。 而现在,苍景行明明没有被完全接受,却像个家里人一样吃饭聊天,而方裕在这个座位坐了25年,却头一回觉得自己如此格格不入。
为什么啊?
他做得还不够好吗?
到底是为什么啊?
方裕搁下筷子起身,对于询问的视线只说了一句“吃多了去消消食”,就出了门。
陈年想去追,又觉得不给苍景行面子,有些坐立不安,倒是方裕爸先开了口:“你要给他一段时间去消化。”
这事还是头一回这么摆在明面上讲,陈年羞得脸通红:“你……你们都知道了啊。”
“也就你最迟钝。”陈易书叹了口气,又瞥了眼苍景行,不服气道,“要我说还是方裕好。”
“哎,别,”方裕爸嫌弃得摆摆手,“我家裕裕能找比小呆瓜更好的。”
“谁呆了?我这叫积极乐观!”陈年忿忿地转向苍景行,“是吧?”
“嗯,对,你在我心里最好。”
陈年娇羞地拿小拳拳锤他的胸口,陈易书捂胸口作呕吐状,说怎么没把陈年一炮射墙上,被向晗追着满屋子打。
方裕这趟门出得有些久,陈年看天气预报说要下雨,想出去看一眼,苍景行自告奋勇拦下他独自去叫人回来。
“带两把伞!”
“带了!”
苍景行刚出门不久,天上就打了个雷,大雨倾盆,打伞根本不顶用。
好在他脚程快,走出了一段,已经能看到方裕在一处屋檐下躲雨了。
方裕见到了来人显然愣了一下,才接过伞:“谢谢。”
“先躲会吧。”苍景行抹了把满脸的雨水,“反正雷阵雨来得快走得也快。”
“嗯。”
两人无言站在屋檐下,方裕还挪得更远了一点。
等了一会儿雨还是没小下去的趋势,苍景行本想开口找话题,却不想方裕却开了口:“你别以为陈年他妈妈好对付,现在都是看在向叔叔的份上给你面子。”
“嗯,”苍景行今天也算是被立了个下马威,后面被种种巧合冲淡了点紧张感,现在一提起来,又有些手心发凉了,“我会努力对陈年好的。”
“嗤,陈年他啥都不缺,要钱有钱,要家有家,这种蜜罐子里泡大的,就没给人追的机会。”方裕冷眼看了看苍景行,“陈教授说了,找不到好的还不如他自己过,还犯不着谈恋爱去给别人伤心。”
方裕说这话其实只是想刺激一下苍景行,哪想对方长吐了口气,笑了笑:“那挺好的,看他开开心心的我也高兴。”
苍景行抬起头来看方裕,Alpha特有的张狂此刻暴露无遗:“我吧,要说起来,还没你伟大,你为陈年付出这么多还能不求回报,说实话,我是做不到的。”
“我要陈年回报我的喜欢,他要不回应,我就成千上百倍地对他好,好到他回应,有回应还不够,我还要对他好到让他对我死心塌地。”
“更何况,其他人的想法我都不在意,我只要陈年说他喜欢我,我就义无反顾,无怨无悔。”
方裕被苍景行一席话震得心里乱成麻,根本不敢像往常一样地审视对方:“……你和我说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因为陈年把你当成很重要的家人,所以我也不想让我和你的关系让他感到为难。”苍景行前进一步,紧逼着方裕,“你那天来找我是担心秋斯年吧,我给你的电话你也收下了,吃饭的时候你到底是在为陈年的事还是为了他的事走神?有些东西你自己感觉到了,就是放不下执念才耿耿于怀。”
“你别对我指手画脚的。”
“打个电话问问吧。”苍景行收了攻势,“他会很开心你关心他的,指不定灵感一来,就马上出来了。”
方裕放在口袋里捏着手机的手猝然缩紧,他这两天有事没事就对着那个手机号码发呆,刚才出来散步时,还因为误触了拨出键而惊出一身冷汗。
他突然有些迷茫,自己到底喜不喜欢陈年,又喜不喜欢秋斯年。
他命里一定是和名字里带年的人八字犯冲,以后碰上了一定躲远远的。
“喂——你们两个——”陈年冒着雨跑过来,苍景行忙跑去接他,“你们怎么不接电话,吓死我了!”
两个人手机都静音了,只得给陈年道歉。
“不省心,还要我专门跑出来。”陈年斜睨着两人,雨势渐小,不再像刚才那般迅猛,“走吧走吧回去吧,呆这儿干嘛呢。”
方裕看了眼粘在一起连体婴一样的两人,快步拉开距离,心里盘算着总归是给秋斯年经纪人打个电话,之前的两人之间似乎有些误会,那天照顾他的事也该道个谢。
或许还能问问什么时候回来,一块儿吃个饭什么的。
这个还是算了,有点儿唐突了。
身后两人又打又闹的,惹得方裕一阵烦,却比之前要轻松许多。
“我其实早到了,偷听了你们一下下,你说的真心话么,干嘛不直接和我说!”
陈年拽着苍景行领子咬耳朵。
“假的。”
“喂,你!”
“我超级在意你妈不喜欢我这事,而且我取得你爸好感也是借了我妈妈的东风。”
“也不用别太在意啦,你还小,还有大好前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