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同意取腺体,是因为取了腺体后,会没有信息素的味道么?
那还是不同意好,他难受一点没关系。
别把他这最后一点肯定都取走了,那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陈年不知怎么的,明明已经很讨厌哭了,此刻却哭到难以自抑。
这是他第一次,咬着被子不敢发出声音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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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景行看到陈年时,曾经的噩梦如影随形地缠上他的手脚,让他在泥沼里越陷越深。
是不是他身上带了什么诅咒,他爱的人总是满身是血,那紧闭的双眼告诉他,又来迟了。
“陈年,陈年,你醒醒,你和我说话,陈年,陈年,陈年!”
医院离这儿很近,苍景行抱着陈年往抢救室冲,那微弱的脉搏尚能支撑他跑下去,跑到有灯的地方才看清怀中Omega是怎样一副惨状。
整片后颈都破出了里头的嫩肉,大量失血导致信息素疯狂溢出,辛辣的老酒味甚至盖过了血腥味,路上有Alpha或是Omega被熏得晕头转向。
可苍景行只觉得那味道辣得他直泛酸,并在发现自己的信息素并不能安抚陈年时,灭顶的恐惧感瞬间抽尽他全身的血肉,把他废成一具空壳。
自己连保护对方都做不到,又凭什么让对方接纳他的信息素。
苍景行浑浑噩噩地将陈年交给医生,看着一群人讲他推进手术室,那灯亮起来的刹那,甚至稳不住身形。
苍景行打开陈年的手机,一进去就是和他的微信聊天界面,那句“外面好黑啊”孤零零地落在最下面,没等来一句回复。
就算再忙,拿起手机看一眼的时间总归是有的,看到这句打个电话让人留在方裕妈家里等他就好。
可他已经习惯了Omega对他的纵容,Omega整日闲着,有大把的时间能用来等他,从不过问工作怎么样,只把那当成是给母亲的交差,自己回去晚了也会鼓励他继续加油,仿佛对他的晚归没有任何异议。
是他的心存侥幸,让陈年陷于如此地步。
苍景行深吸了口气,给陈年父亲打电话。
“喂,年年啊,我们刚好下飞机啦,会记得给你带你想要的鞋子回来的……”
“向叔叔……”苍景行这才想起来,陈年父母正在国外旅游,隔了一个半球。
“景行?怎么了吗?”
向晗的声音没了刚才的欢快,为人父的直觉让他敏感地察觉到出了什么坏事。
“陈年他,被人袭击了,现在在医院里,抢救。”
苍景行脑子里很乱,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电话那边没了声音,又换了个女声接起,语气是刀一样的锋利:“年年怎么了?”
“陈教授,对不起,是我没去接他,他走……走夜路的时候,被人袭击了,还不知道凶器,只是后颈全是血……”
“知道了,我们马上回来。”陈易书的声音都带了抖,咳了一声又接到,“你把方裕叫过去,我不放心你。”
女性Alpha直白地表述着自己的看法,不带一点感情地挂了电话。
苍景行良久才放下手机,手心全是汗,想拿另一只手擦一下,却发现那只手里全是血,刚才因为拳头攒得太紧,指甲划破了手。
他把手往身上随意一抹,衣服上还沾满了Omega的血,混在一起,凄惨无比。
陈年通讯录里的人很少,不用翻就能看到方裕的号码。
虽是不情愿,苍景行还是拨了过去。
“喂,怎么了?”
只响了一声方裕就效率地接起来了,背景里还能听见秋斯年泄愤地在砸钢琴,被方裕镇压着不敢再作声。
苍景行揉了揉眉心,头针扎般得疼。
“方裕,能来一趟市医院吗,陈年他……出事了。”
“我马上到。”
方裕甚至没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过了一会儿就有好几个医生跑下来,苍景行就明白了对方根本不需要他亲口告诉。
他们有的是方法把陈年保护起来,不受半点伤害,如果不是他鲁莽闯入,Omega还是一朵活在温室里的花。
他拿什么去证明自己的喜欢,又拿什么才能把陈年护在手心里。
陈年被推了出来,身上缠了绷带,挂着氧气吊着点滴,苍景行忙上前去。
“病人并没有收到性侵的迹象,大部分伤口集中在腺体周围,全部为咬伤,有几处较深,有留疤的可能。”医生取下口罩,一旁的人护士递过来一份文件,“但我们认为严重的不是这里。”
医生指着照片:“因为打了抑制剂,我们无法判断咬人者是否为Alpha,但如果是Alpha,我们认为他有做Omega腺体摘除手术的必要,如果人一直不醒过来,很大可能就是Alpha信息素导致的腺体病变,继而引起发情期紊乱,甚至永远无法进入发情期,无法拥有子嗣。”
苍景行觉得海边,那山一样的巨浪近在咫尺,顷刻间要将他吞没。
“Omega腺体摘除与永久标记摘除类似,虽然不像Alpha腺体摘除那样容易,现在的技术能保证90%的成功率,我们院这么多年来未有一例失败案例,所以我们想……”
“我不同意。”
“先生请您冷静!先生!”
苍景行掐着医生的脖子,将他顶在墙上,双眼血红,喘着粗气。
腺体摘除与永久标记摘除类似。
90%的成功率。
他的母亲浑身是血躺在病床上,一双眼怎么都合不上。
“我不在乎他能不能生育,我要他活着。”
右脸遭了狠狠一拳,苍景行被打在地上,方裕跨坐在他身上,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提起来:“你不在乎?什么时候轮到你决定陈年的事了?你是他的谁啊?”
“方裕!方裕你冷静点!”
秋斯年抱着方裕的腰把两人分开,苍景行还保持着被打的姿势躺在地上,信息素的控制下方裕难对秋斯年怎么样,冲苍景行大吼:“你算个什么东西啊?陈年长这么大连个大点的伤口都没有过,怎么轮到你就要进医院抢救了啊?你让他走夜路?你知不知道他最怕黑了啊?”
苍景行躺在地上,白炽灯照得眼睛干涩得疼。
“方裕,你快看,陈年他醒了!”
秋斯年及时捕捉到咬着被子在哭的陈年,总算转移了两人的注意力,方裕转头就往陈年那跑。
“没事吧?还疼吗?那个人长什么样?”
“裕哥……”陈年哭得太厉害,声音都听不太清楚,“你……别打他……不是他的错……”
苍景行走进来时,这句话听得真真切切。
他何德何能,配得上陈年这样给他开脱。
Alpha看起来没比Omega好到哪去,脸肿了一大块,全身都是血迹,脚步踉跄地跪到陈年身边。
“苍景行……”
“你不要不喜欢我。”“你还要我吗?”
两声同时响起,陈年这才看清楚苍景行的脸。
Alpha第一次这么脆弱地表现出无助,脸上纵横交错的,全是泪水。
陈年突然想起来了坐在摇椅上的那个午后,男孩也这么哭着,说妈妈不喜欢他,没有人爱他。
那个时候他想,如果没有人爱你,那我可以喜欢你一下,让你开心点,不要哭。
这样他也算个有用的人了。
28.感同身受
“宝宝吃桃子。”
“嗯嗯,爸,苍……”
“年年葡萄好吃。”
“好吃好吃,妈,那个我男朋……”
“唔嗯,唔唔嗯嗯嗯。”
“裕裕你包这么多口罩不累吗?”
“唔唔。”
“好了请不要说话了。”陈年生无可恋地看向呆在门口的秋斯年,对方冲他笑笑,在嘴上双手笔划了个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