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廉贞忌

第十章 崇觅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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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镇虽立于山间,但川中丘陵这一带的海拔并不算高。一下午时间,就随小肖转完了整个崇觅。袁峰翘起二郎腿坐在石墩上休息,随意翻看着今天拍摄的照片,却意外发现了一个问题。

    小镇损毁最为严重的,是蝉鸣塔、阳眼井、扶翠竹廊、凤凰春阁、蓝镜亭、明安石桥六个地方,这几处无外乎都是公共区域。至于居民区,除了山顶一幢摇摇欲坠的大宅,其他的住所只是被岁月侵蚀,总体还算完好。而以上建筑损毁的主要原因,竟清一色都是火灾。这大火屠山,总不能还挑三拣四的吧,看来里面是有文章啊。

    “诶小肖,你们这崇觅镇有啥故事啊,怎么就单单这几处着了大火呢。”他举起相机,胳膊肘碰了碰站在一旁发呆的小肖。

    “嗯?峰哥你叫我干啥?”小肖被一击回过神来,茫然的看向他,简直可以去cos黑人问号脸了。个二愣子,袁峰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又重复一遍问题。

    “我也不太清楚,镇里鲜少有人提起此事,我小时候问过父母,他们也一无所知。不过那山顶据说是前几任镇长居住的地方。”小肖仔细查看袁峰手里的相片,想了一会儿回答道。

    镇长的住所吗……袁峰把相机搁在大腿上,蹙起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此刻接近傍晚,熙熙攘攘的小巷逐渐安静下来,青砖甬道落着归家之人匆忙的脚步。最后一斜夕阳从山头掉下去,镇里相继亮起暖黄色的微光,煤炉冒出的缕缕白烟袅娜上升。

    “峰哥,别着急。我倒是知道一个人,是咱们这儿阅历最丰富的,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他!”见袁峰冥思苦想半天没有结果,小肖急速转动小脑瓜,总算找到个可行的办法。他一把搀起袁峰,拉着他向巷子深处走去。

    袁峰是个生性好奇的人,虽然直觉告诉他,牵扯进这桩事有些不妥。可是在真相面前,他就像那扑火的飞蛾,由不得自己。小肖两只腿走得飞快,他不得不调整自己步伐快步跟上去。脚步声踏踏地回响在阒无一人的空巷,理智随昨夜的劝诫一同化作幽幽的叹息。

    转眼间,俩人来到断崖边,只见一座巍巍古寺紧紧贴着陡直的石壁,悬在万丈高空之上,整个寺身竟只用三两根红漆柱子支撑。猛烈的山风绕过悬崖上的建筑,直直向二人吹来,迷乱了袁峰瞪大的双眼。

    这崇觅镇竟有如此壮观的地方,他心下一喜,举起相机,准备来个大拍特拍。

    “别,峰哥,崇明法师不想被常人所打扰,这次古镇复兴他是唯一一个不同意的。”小肖眼疾手快地摁下他举起的相机。

    “复兴有啥不好的,游客自动把钱送上门,拉动小镇经济发展,为什么不同意?”袁峰不解地望向断崖,这古寺要是能出现在小镇景点中,至少稳拿四个a。

    “不知道呀,镇里都来劝过几回了,但是他每次都避而不见,等会儿进去你可别提这事儿啊。”

    小肖推开足有三人高的朱红色大门,一声吱呀低吟从门脚处升起。袁峰倚着门框,小心翼翼地迈出右脚试探地面的稳固性,见这土面夯实得很,这才放心跨进门槛里。大殿内很昏暗,虽不同于想象中的金碧辉煌,但也不见尘封土积,蛛网纵横,算是清净。殿中摆放着一尊三面六臂的天母塑像,色彩有些斑驳模糊倒也不失庄严。袁峰觉得这塑像好生面熟,却怎么也说不出在哪里见过这尊菩萨。

    小肖带着他左绕右绕,穿过数座小殿,来到西厢房里。只见一位年迈的比丘尼正点起煤油灯准备用斋饭,桌上除了几块未剥皮的红薯和小碗青菜外别无一物。见有人进来,她放下木钵,望向二人的眼神并不为奇。倒是袁峰有些惊讶,没想到崇明法师竟是位女性。

    “法师好,扰您用斋了。今天我二人到此,是因为这位朋友有些事想请教您。”小肖恭敬地作揖,向法师引荐身旁的袁峰。

    “见过崇明法师,在下袁峰,是云翼公司派来考察小镇的。”袁峰向前迈步,学着小肖的样子像模像样地作了一揖。

    法师听闻云翼二字,眉头一皱“我是不会同意你们什么复兴的,这里不欢迎你们。”说罢不再听二人言语,站起身将他们推搡出门外。

    “别,法师您真的误会了!我只是想请教您那场火灾的事!”袁峰眼见着这门就要眯成一条缝,赶忙上前想用脚抵住,飞快地解释道。

    门缝后的身影明显一滞,随即屋门敞开,比丘尼面色铁青地发问。

    “你都知道些什么?!”

    “额,我只是奇怪,为什么大火只在这几个地方燃烧。”袁峰尴尬地回答,俨然是被眼前这位法师吓了一跳。比丘尼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两声,袖口往前一挥示意两人入座。

    两人乖乖地坐着,都没有出声。比丘尼先将桌上冷透的红薯米饭端进暖炉边的锅子里,然后晃到窗边,关掉两扇有些漏风的木窗子。俄顷,徐徐走回两人身边,把煤油灯推到桌子中央。昏黄的烛光照到她树皮般粗糙的脸上,岁月打造的沟壑像一条条蚯蚓,随她的表情蠕动着……

    “火灾发生在百年以前,那时的崇觅镇还是世袭制,每任镇长都是从上一代镇长的子孙叔侄中选拔。当年的镇长刚过不惑之年,为人十分正派,很得镇民敬重。可谁曾想,一天夜里他突发疾病,郎中还没赶到就暴毙身亡了。他去世后,整个崇觅都沉浸在悲伤中,但镇不可一日无主,镇民们商议后推选出老镇长的独儿,准备办完葬礼就委以重任。

    出殡那天整个镇都白花花的,镇长亲人们披麻戴孝,抬着灵柩浩浩荡荡地朝墓地行去。所有镇民都着素衣自发地走出屋子,送镇长最后一程。葬礼进行到一半,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自称自己才是镇长的亲生子,要子承父业,葬礼只好草草结束。

    后来没过多久,一天半夜,大家都在熟睡,镇里骤然冒起火光,大伙急忙起来灭火。万幸的是着火处距离居所很远,没有人伤亡。镇民们正准备收拾收拾回家,无意中却发现山顶已是大火冲天。于是所有人又急急忙忙提着水桶向山顶冲去,着火点正是位于山顶的镇长家。大家齐心扑灭大火后,胆大的几个冲进宅子里救人,却意外找不到任何人,连尸骸也没有一具。

    大火熄灭了,随之消失的还有镇长一家人。过了几日,镇里不得已废除世袭制,推选了年轻有为的新镇长。镇民们茶余饭后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猜测着。或许是那个自称镇长儿子的人,没分到好处,一气之下烧了大宅,下山时余气未消又接着破坏镇上的公共财产。离着火点住得近的几个人纷纷点头证实,说在睡梦中恍惚听到脚步声。而镇长的家人察觉到危险,为保全自身安全,连夜逃离了崇觅镇。不久后有几个人去别村探亲,说是在西山偶然看到和镇长儿子长得极其相似的青年。

    小镇总是不缺八卦的,大家的谈资逐渐被刚死了丈夫的年轻寡妇、隔壁老张、城里的新鲜物什儿替代。那场大火就像一阵风,化作每个人生命中最为轻浅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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