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廉贞忌

第十一章 崇觅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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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掠进,烛光点点。摇曳的火苗映入袁峰微凝的双瞳,点燃一片波澜不兴的黑海。

    火灾背后隐藏的真相竟是如此吗……突然病故的镇长、蓄意纵火的“亲生子”、逃命的一家人、听起来很符合逻辑,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整件事情疑点太多,四十多岁就暴毙身亡,葬礼上还冒出来个儿子,一把火烧了小镇就集体玩失踪。

    可是,镇民们在夜里的确听见了脚步声,可以证实当时有人经过着火点,未得镇长之位的“亲生子”也有足够动机。而镇长一家,在面对一个报复心极强的纵火犯时,逃是最好的选择。根据镇民在外探亲所见,大致能判定镇长儿子尚在人间,极有可能一家人躲在西山平静地生活着。

    西…山?

    他耳边突然响起列车在轨道上行驶的哐当声。那个大个子,好像也是西山人呢。

    啪嚓地几声响,火星儿从烛苗顶端迸发出来。袁峰蓦地回过神,只见比丘尼已然端起木钵吃着晚饭,桌上还多了两副洁白的碗筷和一大盘白灼野菜。身旁的小肖也是一副沉浸其中的样子,想必心里和他一样充满疑问吧。

    “夜里下山不易,不嫌弃的话就在此用餐,东边厢房已经收拾妥当。”比丘尼夹着菜,并未抬眼,言语间虽冷冷淡淡的,但内容却透出真诚关切之意。

    袁峰一胳膊肘捅醒还傻愣着的小肖,“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会嫌弃!谢谢崇明法师悉心的招待了。”

    此刻窗外已是漆黑一片,这肚子咕噜咕噜直叫应着景。二人拾起桌上的筷子,饥肠辘辘时这无盐无味的野菜也是珍馐。

    用过饭,袁峰和小肖抢着收拾完碗筷,顺带把小屋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随后俩人见天色已晚,朝卧榻上端坐持咒的比丘尼静静作了揖,轻轻地合上房门,向小庙东边走去。

    东厢房不大不小,恰好容纳下两方床铺。逛了一天,俩人都累了,互相道过晚安,小肖先行一步躺上近窗的床铺。

    这家伙看起来愣愣的,其实心思还挺细腻,见这纸糊窗棂漏风,自个儿就先抢占了。站在床边的袁峰无奈一笑,从肩上背包取出擦汗毛巾,勉强盖住窗缝后爬上靠里的那张床铺。

    合上眼,袁峰满脑子都是崇明法师沧桑低哑的声音。镇长、亲生子、火灾、失踪、西山,数条线索汇成一团乱麻,怎么屡都屡不清。

    他始终无法将故事和烧毁的建筑完美地衔接在一起,总感觉火灾发生的原因有些牵强。

    一个正常人在盛怒之下,烧了大宅,逃都来不及,还会带着火把,耗费无数时间点燃六个地方?这不就像是窃贼偷了东西,见没被发现,故意在众人前进行多次拙劣的行窃嘛。

    许久许久之后,临入梦乡的袁峰倏然睁开双眼,清亮的眸子在黑暗中划破一道精光。

    难道——

    他顺手抓起床边的背包,摸出摄像机,快速翻阅着相片。

    镇长宅…凤凰春阁…蝉鸣塔…阳眼井…扶翠竹廊…明安石桥…蓝镜亭……袁峰握住相机的双手激动地颤抖着,苍白的脸在荧光下露出奇异的笑容。

    随小肖上山考察时,他就发觉这镇里不太寻常。好好的一片山,开采率极低,全镇只设有一条青石板甬道,其他的都是脚踩出来的土路。这青石道走向斗折蛇行的,每过一会儿就得拐弯,几乎每个转折处都设立有小景点。景观虽美,但从园林设计角度来看,位置并不合理,像被谁硬生生戳在这里似的。

    方才他苦苦思索,尝试找到几座损毁建筑之间的联系。

    以山脚的蓝镜亭为起点,前行几里路就到达了明安石桥,也是青石板道的第一个转折点;继续直行,就出现了近百米长的扶翠竹廊;没过多久,又到达了阳眼井,恰好是小道的第二个转折点;接着向前走,耸立着蝉鸣塔,是小道的第三个转折点;经过蝉鸣塔以后,就是小道的第四个转折点——凤凰春阁;最后一个地方,就是山顶的大宅,这里是青石甬道的尽头。

    他的脑海中展开了一副地图,损毁的建筑化作小点,随着白日的记忆描绘起路线。一条、两条、三条、四条…

    最终,连接七个建筑的线条显现出来,弯弯的曲线活像那倒放的舀汤勺和没有底下一点的问号。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没错,正是北斗七星阵!那镇长家对应的就是北斗头星——天枢!

    袁峰的心脏怦怦直跳,他不会看错。初遇麓邪那天,老树精领他去作法,那供桌上燃着的,不就是北斗七星阵。

    现在只需要确定一件事了,袁峰钻出被窝,把自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留下熟睡中的小肖,独自向山顶走去。

    外头漆黑一片,袁峰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才勉强看清脚下的路。麓邪曾给他讲过,自古以来世间存在着很多阵法,其中道家最为精通。阵法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三大场态的调理,让阵法见效的核心就在于天地场能量的阴阳合一,互生互利。只有天地场阴阳调和后才能将人场的能量发挥到极致。如果真的是阵法,就一定会有阵眼,比如那老树精的北斗七星阵,每座烛台下都压有一枚五帝钱。

    顶着寒风不知走了多久,一幢颤颤巍巍的老宅终于出现在眼前。只见那被大火吞噬的破屋顶敞露着天空,丛丛孤草簇拥在裂着数条大口的灰墙边。大宅的两扇门早已不知所踪,空落落的客堂大敞,地面全是枯枝残叶。屋子里摆着一台破烂不堪的落地钟、一张烧得漆黑的桌子和几把歪倒在地的椅子。

    袁峰小心翼翼地踏进脚,一股子食物霉变的气息扑面而来,整个屋子阴暗又潮湿,冷得像冰窖。他取下手套,从地面随意捡了根树枝,四处翻找起来。

    半晌,袁峰扔掉手中枝桠,搬过椅子坐着歇息。整间大宅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可是并没有看到哪里长得像阵眼。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这奇人异事总不能老找上他吧……袁峰脸上浮起一抹自嘲的笑容,拍拍满手的灰尘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正当他就要迈出大宅时,一股绞心的疼痛感突然袭来,胸口犹如被烙上滚烫的赤铁,袁峰痛呼着蜷下身,一把扯开外套,双手在胸前胡乱抓着。

    始作俑者竟是麓邪送他的项链,那块陨石接触到空气后瞬间失去温度,青墨色岩体自他手中发散出夺目红光!袁峰还来不及讶异,那石头竟脱离他的手心,漂浮在半空,牵引起红绳直直地指向他背后。

    他顺石头所指方向看去,那是客堂右侧的落地钟,难道它想告诉自己……

    袁峰借着红光疾步冲向大钟,青铜制的钟摆早已停摆,生锈的指针脱落在模糊的镜面里。他左看右看,并没有找到什么特别的地方,可是陨石依然直直地指向大钟。难道是在后面?他打量着大钟背后发黄的墙壁,准备先搬开试试。近一人高的实木大钟有些份量,他卯足了劲才搬动分毫。

    突然,一声钟响,震得他浑身一抖。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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