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尚未破晓,正是一日之内最黑暗的时刻。
哈斯米格跟随着塞克斯图斯,沿着石阶踏入布拉赫纳宫。一路上,她看着石阶两侧戍守的瓦良格武士,那副凶残的样貌,高大魁梧的身材,都让她颇为惊恐,娇小的身躯不住地颤抖,忍不住抱紧了双臂。
宫门渐渐洞开,过道两侧的烛台一个个被点燃,为哈斯米格黑暗的内心增添了小小的光亮。第一次来到这个帝国的权力中枢,无论是宫殿墙壁上精美的壁画,还是摆放在殿内的装饰品,都令她倍感好奇。
跟随着引路的宫人,哈斯米格与塞克斯图斯来到了御书房前,却门前站着一名样貌俊俏的男子。来人的脚步声似乎惊醒了男子,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塞克斯图斯,随后目光落在哈斯米格身上,问道:“这位是?”
“她是曹公的长女,哈斯米格,代表曹家入宫面圣。”塞克斯图斯说完之后,似乎想起什么,接着补充道,“她是曹家的第二顺位继承人,完全有资格代表曹家面见陛下。”
“我并没有说她没有资格,”男子摇了摇头,接着蹲下来,与哈斯米格保持平视,笑着说道,“贵安,我是陛下的宫廷大总管,安托尼亚斯。”
哈斯米格注视着安托尼亚斯,他那双深邃的眸子,似乎能吸走她的灵魂。令她不禁陷入其中,无法自拔,喃喃道:“贵安,你的容貌真好看。”
“咯咯……”安托尼亚斯轻声一笑,随即站了起来,温柔了抚摸一下哈斯米格的秀发,后者也没有反抗,如同一只乖巧的猫咪。然后,他看向塞克斯图斯,说道,“大公阁下,陛下早已等候多时了,还请速速入内吧。”
“好!”
塞克斯图斯点点头,随即用力推开御书房的大门,径直走了进去。哈斯米格才如梦初醒,慌忙地紧随其后。临别时,她还忍不住回首看了一眼安托尼亚斯,发觉他仍站在原地,向自己微笑示意。她如同受惊的小鹿般转过头,脸颊泛起了两团醉人的红晕。
哈斯米格仰望着站在书柜前的皮洛士,在她看来,这个男人容貌虽然并不出众,眉目间略有阴骘,但是浑身散发着不怒之威的气势,令人暗自慑服。
皮洛士看了看塞克斯图斯,又看了看哈斯米格,看似随意地问道:“朕的英帕拉多阁下,你身侧的小女孩是何人?”
“回禀陛下,”塞克斯图斯垂首,不敢直视皮洛士的双眸,低声说道,“这位是曹公的长女,曹家的第二顺位继承人,哈斯米格·曹。这次入宫,是代表曹家对刺客一事提出申诉。”
“一个稚童能代表曹家?”皮洛士冷笑一声,将手中的书籍砸在桌案上,说道,“莫非大公阁下仍旧眷恋着曹家的情谊,不肯尽心辅佐朕?难道你忘却了你向天父所作出的誓言,也忘却了你亡父所遭受的屈辱?”
塞克斯图斯闻言,顿时单膝跪倒在地,低声说道:“微臣一刻不敢忘记!”
“陛下,且听民女一言!”眼看塞克斯图斯被逼到两难的境地,哈斯米格还是出言维护一下,毕竟塞克斯图斯刚才也看在往日的情份上,并未太为难她,“曹家一向对陛下、对帝国忠心耿耿,绝不会行弑君如此谋逆之举,定是有奸人在暗中离间陛下与我曹家的关系。”
“哦?”皮洛士往御座上一躺,眼帘微垂,打量着哈斯米格,似乎对她的话产生了丝毫的兴趣,说道:“你言曹家对朕忠心耿耿,但为何最近新罗马有一流言愈演愈烈,言曹公有意另立新君,并且待他凯旋归来之日,就是朕退位之时?况且,最近朝野间不少贵族私下聚会,暗中谈论此事,据朕所知,这些人皆是曹公的朋党,你又作何解释?”
“这绝对是诬陷!”哈斯米格垂首,用长发掩饰住脸上懊恼的神情,语气更加恭敬,说道,“陛下乃帝国之主,帝国至尊至大之人,曹家又怎敢以下犯上,做出如此谋逆之举?”
皮洛士对哈斯米格的恭维感到有些厌烦,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语,说道:“尽是些巧言令色,你仍无法证明曹家没有参与行刺之事。”
“这……”哈斯米格紧咬嘴唇,眉心紧锁,陷入苦恼之中。毕竟兹事体大,对她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来说,实在不是一件易事。她向塞克斯图斯投以求助的目光,但后者却侧首,避开了她的视线。无奈之下,她只好言辞苍白地辩解道,“我无法证明曹家的清白,但是,陛下为明察秋毫之君,绝不能光凭在我曹家搜出一柄短刃,就武断地定下我曹家的罪责。”
皮洛士似赞同地点点头,对塞克斯图斯说道:“英帕拉多阁下,你先行退下。”
塞克斯图斯无奈,他有心想为曹家辩解,却始终放不下心中的那一份怨愤。只好长叹一声,黯然离去。
之后,皮洛士从御座上站起,缓步走到哈斯米格身前,忽然语出惊人:“若是朕告诉你,宫宴上的刺客是朕暗中派遣的,那一场行刺不过是一场愚弄世人的戏剧罢了,那么,你待如何?”“新罗马城内一度愈演愈烈的废君谣言,也是朕暗中派人传出的。目的不过是嫁祸你们曹家,令你们成为众矢之的罢了。”
“什么!”哈斯米格先是大为震惊。
“而且,新罗马城内曾经一度愈演愈烈的废君传言,也是朕暗中派人传出的。为的不过是嫁祸你们曹家,使曹家成为舆论的众矢之的罢了。”
满腔震惊随即转为怒火,哈斯米格厉声质问道:“陛下,我曹家自问忠心耿耿,为帝国尽忠职守,为何你要作出如此行径,嫁祸我曹家?”
“好一个忠心耿耿的曹家!”皮洛士不屑地笑了笑,似乎将长久以来积累的悲愤全部宣泄出来,嘶吼道,“阿德里亚诺斯,不过是一个权臣,仗着权势一直以来都架空朕,剥夺属于朕的权力。他所需要的,不过是一具任他操纵的木偶傀儡罢了,这种命运由人不由己的生活,朕已经无法忍受了!”
“朕不要再让自己受人摆布,朕不要再受制于人,曹家,就是朕最大的阻碍!”
哈斯米格的小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勉强按耐住心中的怒焰。自她得知皮洛士的一系列谋划之后,皮洛士就不再是她敬畏的君主,而是一个敌人,一个苦心孤诣欲覆灭曹家的敌人。
这种心态的变化,自然反映到她对皮洛士的态度上:“科穆宁家族能够保住帝位,陛下以为是谁的功劳。若是没有我曹家,陛下以为自己能够抵御新月教徒的入侵,能够抵御南下的蛮族,能够安然在这新罗马内密谋针对我曹家?恐怕科穆宁家族早已如同昔日鼎盛的家族那般,成为历史的尘埃罢了。”
“如此,朕是否应该感谢曹公,然后继续安然担任曹公的傀儡,漠视他窃夺属于朕的权力,篡夺朕的帝国,并在朕面前耀武扬威?”皮洛士发泄一番后,重新恢复冷静,语气却更加咄咄逼人,令哈斯米格哑口无言。
半响之后,哈斯米格似乎想到什么,忽然醒悟,说道:“既然你密谋已久,为何忽然将你的谋划全盘告知我,难道你就不怕我暗中遣人向父亲告密?”
“哈哈哈……”皮洛士得意地笑了笑,那森然的笑声让哈斯米格如坠寒窟。他盯着哈斯米格,冷然说道:“难不成你认为自己还能安然离去?”
哈斯米格面露惊恐之色,慌乱地后退几步,不小心被地上的毛毯一绊,摔倒在地。她双手护胸,看着步步紧逼的皮洛士,连连后退着,叫道:“你想做什么?”
皮洛士忽然停住脚步,面容瞬间严肃起来。他不屑地撇了一眼,哈斯米格那平板的身材根本入不了他的眼里,转而冷声说道:“别多想,你不过是一个稍有姿色的稚童而已,朕又怎会对你产生兴趣?朕只是发觉,塞克斯图斯乃念及旧情之人,若是朕借机覆灭曹家,那塞克斯图斯定然强烈反对。到时朕不仅失去了一大臂助,还令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不过,你的出现,却让朕得到了制衡阿德里亚诺斯的把柄。”
“你想用我来威胁父亲?”
哈斯米格顿时明白了皮洛士的险恶用心,立即转身向外逃去。她刚一拉开门,却发现安托尼亚斯早已堵在门口,仍是那么温柔地看着她,只是口中的话语却让她遍体生寒:“抱歉,为了陛下的谋划,你绝不可以离开布拉赫纳宫。”
紧接着,皮洛士走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拉到自己面前,沉声说道:“哈斯米格,你自行考虑清楚。若是你离去,朕只好倾尽全力覆灭曹家,哪怕与塞克斯图斯交恶,朕也要断绝曹公的根基;若是你配合朕,朕保证绝不针对曹家,这二者,由你自己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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